没想着现在是饭点,一推开家门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午饭。
“阿青。”刘毅城喊他。
施亦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怀之就放下碗跑过来:“哥哥!!”
施亦青蹲下来,抱抱刘怀之:“怀之乖。”
刘怀之还在抱着施亦青贴贴,施亦青的眼神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看着餐桌那边沉默的刘毅城和谭晓丽。
“阿青回来了。”刘毅城说。
施亦青嗯了一声,他和谭晓丽对视着,没有人先开口。
施亦青摸摸刘怀之的头站起来:“我来收拾一下东西。”
说完他就放开了刘怀之,刘怀之还有点不舍,又抱着他的腿。
施亦青对刘怀之的亲近毫无感觉,他对刘怀之的喜欢就是对可爱小孩的喜欢,换一个小孩也是这样。
房间被收拾过了,上次有点乱的书桌已经拜访整齐,施亦青微微叹口气,就连在他们发生了那么大的冲突之后谭晓丽还是要来他的房间。
那个素描本已经被她撕烂,那天晚上之后就不见了,应该是沈叔叔收拾着扔掉了。
施亦青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半,但是却没有多少东西,衣服大半被他搬到学校了,其它的除去被褥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得下。
简单地收拾了半个小时,东西都塞进了行李箱里。
客厅里很安静,甚至连平时吃饭闲聊的声音都没有。
就在施亦青准备离开的时候,谭晓丽推门进来。
“阿青。”
施亦青转身:“嗯,什么事?”
谭晓丽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她进来之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阿青,妈妈想跟你聊一聊。”
施亦青很放松地往床上一坐,然后扯下围着自己半张脸的围巾,把伤疤露出来。
谭晓丽看到下巴上的伤疤的瞬间眼神颤抖:“怎么这么长……”
“聊什么?”
谭晓丽走过来:“妈妈看看伤疤。”
她说着就伸手抬起施亦青的下巴看,施亦青也没有抗拒,让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抱歉,阿青,妈妈会去咨询一下整形医院,我们把这个伤疤去掉。”谭晓丽说这些话的时候心疼和愧疚的感情是真的,但是施亦青无动于衷。
施亦青微微偏头,躲开谭晓丽的手:“所以你要跟我聊什么?”
谭晓丽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阿青,你想不想出国?”
施亦青:“不想。”
谭晓丽:“你别这么快拒绝妈妈,妈妈想了很久,去年我们出国参加展会的时候一起去的那个学校,你不是很喜欢吗?你现在才入学半年,重新好好准备一下,我们再找点关系,可以去的。”
“我不去。”施亦青看着谭晓丽:“你有话就直说。”
谭晓丽的愧疚和耐心就只有那么几分钟,神色开始带点恼怒:“你非要这么糊涂吗?!沈牧比你大那么多岁!就算……就算你真的是喜欢男人妈妈也可以试着去接受,但是你跟着沈牧长大和他在一起生活那么久,你只是被他误导了!”
“所以呢?”
谭晓丽:“所以你需要离开他,只要你离开他就能恢复正常,就能看清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施亦青听到她说「正常」这两个字瞬间就不想听她说话了,转头看着窗外。
“阿青!”谭晓丽一着急就站了起来,走到施亦青面前:“沈牧就是个变态,他隐瞒我们这么多年,这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你告诉妈妈,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施亦青脸上有抹不去的厌恶,他就那么坐着,看向谭晓丽:“没有,那你也想想,你有没有对我坐过什么过分的事?”
谭晓丽一时哽住,不说话。
“你知道爷爷和爸爸关系根本不好,你还要把我送去爷爷家,半年都不来看一次。你知道沈叔叔要带走我,你嘴上说着不行不行,你有没有来带我走?你让我来定州玩结果为了你自己家里的事放我鸽子,多少次?”
“妈妈那都是逼不得已的!”谭晓丽第一次被施亦青戳穿,情绪有些挂不住:“妈妈不是在尽力弥补你了吗?”
施亦青咬着后槽牙:“你是在弥补我还是在消除你内心的愧疚?”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这场无声的对峙被敲门声打断。
刘毅城在门外说:“晓丽,阿青,要不要出来吃点甜点。”
施亦青站起来,拉起自己的行李箱:“不必了。”
第89章无条件
“拉黑了。”“我也是。”
“先上车吧,外面冷。”
施亦青听到她们要走,走到灌木丛缝隙里往外面看,看到了温迪,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按理说这么久了应该不太记得这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是施亦青那一瞬间就想了起来,因为刚刚温迪喊她亲爱的。
因为灌木丛缝隙里她们亲昵的拥抱并且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施亦青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的脸也变了很多。
但是施亦青就是记得,自己曾经在小学校门口见过她,她开车来接江晚,那时候江晚还是城关镇小学的美术老师。
她们是一对,那她和江晚老师曾经也是一对吗?
后来再见到江老师的时候没有再见过她了。
施亦青倒完垃圾回家,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抑郁症,看了好久,看到后面都没有力气了,疲惫地趴在书桌上睡过去。
是被沈叔叔叫醒的。
沈牧回到家,发现施亦青不在沙发上吓了一条,去房间看发现他趴在书桌上睡着,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没有穿袜子。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沈牧想把他抱到床上去,不小心碰到鼠标,桌面亮起来,屏幕上是一个文章,标题是「抑郁症初期症状表现」。
沈牧低头看施亦青,深呼吸一下叫他:“阿青?”
施亦青醒来,看到是沈叔叔,自己坐起来:“你回来啦。”
“嗯,今天过得怎么样?”沈牧问他,伸手给他抚平一下脸上的睡痕。
他看向电脑屏幕。
施亦青也看过去,然后回头看沈牧:“沈叔叔,我好像真的是病了。”
沈牧心痛得无以复加,弯腰拥抱施亦青。
“没事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陪着你。”
施亦青任他抱着,想起今天听到安迪说的自己很抗拒治疗,想起沈叔叔好几次说带他出去走走,去见个朋友之类的。
他确实很抗拒,对沈叔叔发了脾气。
还有一次不小心碰倒一个杯子,碎在地上,施亦青想起谭晓丽扔杯子忍不住哭了好久。
“沈叔叔。”施亦青叫他。
沈牧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在。”
施亦青:“带我去看医生吧,我不想生病。”
沈牧说好。
距离过年只有四天了,沈牧不再去公司,陪着施亦青,温迪给他介绍了她女朋友,沈牧一开始还担心找认识的人会有泄密的风险。
后来想想不认识的自己又信不过。
同意了。
而且临近年关不好找人,温迪的女友愿意接待施亦青。
那天下午,天气还算不错,出了太阳,沈牧开车带施亦青去看心理专科。
施亦青围着大大的围巾,遮挡下巴上的伤口。
因为医生说至少要半年之后才能去做激光手术。
以前施亦青不是那么在意外表的人,这个伤疤也不算特别明显,但是施亦青特别怕人看到这个伤疤,出门都会挡得很严实。
心理诊所在近郊,环境很好,独门独栋,里面很安静,大概是要过年别的公司都关门放假了。
“这里环境真好。”施亦青随口说了一句。
沈牧就跟他说:“过完年三十我们出国去玩,之前不是很想去荷兰吗?我们先去阿姆斯特丹住几天,然后再去罗马,风景都很好。”
施亦青想去阿姆斯特丹很久了,但是听到过几天就能去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还是笑着说:“好啊。”
诊所里只剩下一个前台了,接待施亦青去办公室,沈牧不能进去。
施亦青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有水和小甜点,施亦青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很快对方就进来了,施亦青看到她的正面,确定就是和江老师在一起的人,不知道沈叔叔有没有认出来,当时他也在的。
“你好啊。”对方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我叫Maggi。”
施亦青:“我叫施亦青。”
“可以叫你阿青吗?”
“嗯。”
Maggi虽然看起来气场强大,但是跟他聊天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也许是她作为心理医生的技巧,也许是房间里的布置,他们之间相隔的礼貌距离,也许是施亦青对她同样好奇。
“带你来的是你的叔叔吗?”
“嗯。”施亦青没有说自己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Maggi喝一口水,笑着说:“你们看起来很合拍,他对你很好。”
施亦青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接着先是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话题,直到施亦青觉得空调太热,犹豫了很久之后摘下了自己的围巾。
Maggi知道可以开始问了。
第90章无条件
“我现在感觉很好,沈叔叔,很幸福。”
“你们什么意思!”谭晓丽对施亦青这么做没有什么反感,但是听到沈牧也这么说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施亦青很不耐烦,直接走上前去按了密码走进去,然后反手就关上门,他不想见谭晓丽,每个细胞都在抗拒她。
谭晓丽就这样吃了一个闭门羹,她皱着眉,看着还在门口的沈牧:“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
“没有。”沈牧直接回答她。
谭晓丽:“你搞什么啊?你不说我说。”
沈牧:“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不会走,我也不会放他走。”
“轮得到你来说什么吗?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户口是跟着我的!”谭晓丽怒吼道。
沈牧:“那又怎么样,你要绑着他走吗?他不愿意就不走。”
谭晓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你这个变态!”
“法律不管同性恋。”沈牧冷漠道。
谭晓丽对沈牧的强硬态度适应不良,这么多年他不敢对自己说一句重话,自从那晚她不小心弄伤施亦青之后一切都变了。
“你是畜生。”
谭晓丽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打开了,施亦青站在门口:“你才是。”
谭晓丽震惊:“你……阿青,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施亦青:“你怎么能那么跟沈叔叔说话。”
“施亦青!”
施亦青深呼吸一口气:“你翻来覆去的说那些话我一点都不想听,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身份证,过完年就去办个独立户口,以后各走各的。”
谭晓丽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疯了!!”
谭晓丽一边喊着一边提起手里的包想要砸过去。
沈牧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他觉得谭晓丽现在脾气越发暴躁。沈牧把她的包抢下来,然后上前跟施亦青说:“把菜拿进去,帮我把豆角摘一下好吗?”
施亦青因为谭晓丽的举动还有些震惊,他楞着说好,进去了。
“你走吧。”沈牧对谭晓丽说。
谭晓丽正在气头上:“他是我儿子!”
沈牧:“你就是这么对你儿子的?”
“你把他养成了一个变态!”谭晓丽说。
沈牧嘴唇颤抖,狠狠松开谭晓丽的手:“什么是变态?他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吗?你说他是变态,那你是什么?你好好想一想,阿青生命中的痛苦有多少是你带来的?你真的爱他吗?他不傻我也不傻,我们都看得出来,已经给了你最多的尊重,你别太过分。”
谭晓丽喘着气,说不出话。
“你要移民就走,没有人拦着你,更不会赖着你,阿青在我身边我绝不让他受委屈,请你走吧。”沈牧冷静下来。
谭晓丽:“你会毁了他的!”
“谁毁了他?!”沈牧从包里拿出今天在Maggie那里拿到的诊断书和报告,在谭晓丽面前展开:“你看看,是谁毁了他?谭晓丽,你能不能回想一下,你在永南市见到的施亦青是多么开朗的小孩,你怎么忍心,你是他妈妈啊!”
谭晓丽看着诊断书上「轻度抑郁」那几个字,终于是闭了嘴。
她哽咽着声音:“那也不能让他跟你在一起,沈牧,你不觉得恶心吗?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对得起。”沈牧斩钉截铁道。
谭晓丽:“对得起?你就是这么报答你师父的吗?!”
突然房门再次被打开,施亦青表情冷漠,他手里拿着一把刀,看着谭晓丽。
“阿青……”沈牧被吓到了。
谭晓丽也是。
施亦青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你走,不走我就割下去,你生了我,又把我逼死,也算刚好。”
他像个傀儡一样,眼神空洞,说话都冷冰冰的。
“不行,阿青。”沈牧想上前来,但是又怕刺激到施亦青。
施亦青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留下眼泪来:“你快走啊!!”
“好,好,妈妈走。”谭晓丽也掉了眼泪,不敢拿这个开玩笑,捡起自己的包按了电梯,电梯下行,谭晓丽走进去。
沈牧赶紧上前:“阿青!”
施亦青的手放下来,脖子上是红色的一道痕迹,差点就破皮了。
他手里拿着刀扑进沈牧的怀里:“我们走吧,今晚就走。”
“好,好。”沈牧紧紧抱住他。
西关街的年味永远都那么足,到处都挂着红灯笼。
施亦青和沈牧是深夜回到家的,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已经没有人家亮着灯了,但是路灯照着小路,看起来特别温馨。
上楼的时候施亦青突然笑了一下。
沈牧问他:“看到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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