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直到过完年刚开学,学校要求要戴口罩,教室也要每天消毒。
放学的时候孩子们都戴着口罩,有些不规矩的会被老师呵斥,叮嘱大家放学了就回家不要在外面玩。
施亦青乖乖地站在校门口,校门口的樱花开了,一片粉色很是漂亮,去年这个时候沈叔叔还带他去公园看樱花玩过山车。
“阿青!”沈牧远远地就朝施亦青招手,施亦青看见之后跑过去,利落地跳上自行车。
施亦青说:“林潋已经两天没有来上课了,沈叔叔。”
沈牧一边踩自行车一边说:“她在舅舅家里,太远了不方便过来。”
他没有跟施亦青说实话,其实是林潋周末去舅舅家住,晚上着凉了有点感冒,为了安全起见就没有出来活动。这时候林爷爷带又着林芝芝去北京了,索性就让林潋呆在舅舅家里。
虽然永南市大多数地方还是照常活动,但是总觉得街道上冷清了很多,春天也没有了春天的样子。
施亦青抱着沈牧的腰看着街边孤寂的景色。
还好,他和沈叔叔一直在一起。
晚上林爷爷打来电话,说可能要在北京呆一段时间,他们所在的医院有情况,暂时走不了了。
沈牧还在担忧林爷爷和林芝芝,第二天去接施亦青放学的时候,学校就宣布停课了,孩子都要回家里呆着。
施亦青抓着张梁的书包带:“班长,怎么不上课了。”
张梁虽然也是个小屁孩,但是他每天还跟着爸爸一起看新闻呢,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们这里有非典了。”
“那怎么办啊。”施亦青担忧道。
张梁一脸不耐烦:“不怎么办,在家里呆着不要出门。”
施亦青哦地一声,随后又想到:“那沈叔叔怎么办啊?他还要上班呢。”
张梁转头看他:“大人会保护好自己的,小孩子不要捣乱就好。”
施亦青一直觉得张梁的话很有信服力,他这么一说就放心了不少。
可是他等啊等,等到学校里都没有几个人的时候还是没有等到沈叔叔。
张梁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儿童手表。
“你的沈叔叔怎么还不来。”
施亦青也愁呢,“不知道呀。”
张梁也没说什么,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晚点回家的张梁现在变成了陪施亦青等人。
他总觉得这时候自己要是走了施亦青肯定慌死了要哭鼻子。
又等了好一会,施亦青说:“班长,我去汽车厂找沈叔叔吧,不等了。”
张梁想了想:“可以。”
俩小孩刚站起来,施亦青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湘君阿姨。
湘君匆匆打车赶过来,工作服都还没有换,踩着高跟鞋拎着皮包:“阿青,还好你没走。”
施亦青有种不祥的预感:“湘君阿姨,你怎么来了。”
湘君满面愁容:“我来接你回家,这是你同学吗?”
“嗯,”施亦青给她介绍:“这是我们班的班长,叫张梁。”
张梁面无表情:“阿姨好。”
“你好你好,”湘君用对付小孩的那一套摸摸张梁的头:“你也快回家去吧,你家在哪里?”
张梁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肢体接触,僵硬道:“万征汽车厂家属小区。”
湘君眉头又皱了几分:“哪个厂的?”
张梁:“数控厂。”
“那还好,”湘君仍是愁眉不展的样子,跟他说:“阿姨给你打个车回家,你就直接回家哪里也不要去,不要摘口罩,尤其不要去总装厂和新轿车厂那边,知道了吗?”
张梁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到,呆呆地点点头。
“总装厂怎么了?湘君阿姨,怎么了?”施亦青忙凑上前问。
湘君蹲下来,拉住施亦青的小手捏捏,情绪也不稳定了。
第24章月光
因为他有了自己的月亮。
学校停课,沈叔叔被隔离,施亦青心里总是慌的,希望沈叔叔赶紧回来。
但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第二天中午,湘君正在厨房做午饭,街道办的阿姨就过来说隔壁菜市场昨晚有人发热被医院拉走了,小区要隔离起来观察。
“阿姨,那别人想回家可以吗?”施亦青站在门边问。
街道办阿姨戴着口罩和眼镜,高高胖胖的很是威严:“不可以,小区隔离期间禁止出入。”
施亦青讷讷地说:“好的。”
很快施亦青就在阳台看到单元楼下面用黄色的胶带封条把大门封上了,林爷爷的诊所还是关着门的,也用封条封上了。
街边的花朵不知道这个春天有什么不一样,还是在风中摇曳着花枝尽情开放。只有总是站在阳台眺望的施亦青伤神。
就这样过了四天,好在沈牧有囤物资的习惯,家里的米面油都是充足的,湘君在隔离之前也买了很多食物,街道办也会帮忙采购,吃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天晚上施亦青和湘君刚吃完晚饭在一起看电视,施亦青一边看一边拿着本子和铅笔在练习老师教过的几何轮廓。
湘君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上面在报道着世界卫生组织对非典的分析。
这时湘君的手机响了,她的手机是她当柜姐之后连续三次拿了优秀员工之后买的一个摩托罗拉翻盖,小小一个,价格不便宜,用了两年有点卡了。
她接下:“喂?”
“你好,请问是蒋志先的亲属吗?”
湘君立刻皱起眉头,蒋志先就是九爷爷。施亦青安静地看着她,听到她说了一声是。
“我是市人民医院急诊这边的,长安社区通知我们有发热病例,查到蒋志先病例上地联系人是你,跟您说一下情况。”
湘君几乎不敢呼吸,呆滞地说好的。
说实话沈牧被隔离她还是很有信心沈牧可以撑过来的,但是九爷爷已经七十多岁,老人家的抵抗力怎么能跟年轻力壮的人相比。
医院说正在做隔离筛查,要是有情况会随时联系她。
施亦青静静地看着心神慌乱的湘君阿姨,她手机屏幕都暗了还没有关下翻盖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伸手牵住湘君:“一定会没事的,湘君阿姨。”
湘君回过神来,看着施亦青笑一下,摸摸头之后去给九爷爷那边的居委会打电话问一下是什么情况。
施亦青一个人坐在小沙发上,听着湘君在厨房里跟人打电话。
他和九爷爷只见过几次,并不是很熟,只记得九爷爷总是精神奕奕很神气很健康的样子。
但是施亦青很清楚,他是沈叔叔和湘君阿姨非常重要的人。
苦恼了一会,施亦青又走到阳台去,他现在长高了很多,可以趴在栏杆上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很久没有开过门的西关街诊所、看着不会再走出一个高大帅气的沈叔叔的街角,罕见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施亦青睡醒了躺在床上,湘君阿姨的手机又响了。湘君昨天晚上忧虑很久失眠,这才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
“你好,请问是董湘君女士吗?”
“是的。”
“这里是市人民医院内科住院部,蒋志先爷爷确认不是非典,只是换季发烧,现在已经退烧了,你这边准备一下安排人过来接回家去吧。”
湘君喜极而泣,对着电话连连点头。
湘君给施亦青做好了午饭,怕自己晚上回不来还多做了两个菜。
“阿青,我要去医院接九爷爷回家,你自己在家有事情就喊楼下的婶婶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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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亦青知道她要求办正事,乖乖点头:“好。”
湘君:“记得阿姨电话吗?”
施亦青:“记得。”
说完背了一遍湘君的电话号码。
“乖,别担心,九爷爷都没事了,沈叔叔也会没事的。”湘君临走前安慰他。
施亦青垂着眼眸:“没事的话怎么还不回来呢……”
湘君安慰的话卡在喉咙。
其实,小孩子不说,但是什么都懂呢。
湘君和街道办的申请之后背着包下楼了,街道办的人在楼下等着她跨过禁戒线,给她量了体温之后放她离开。
施亦青在阳台看着湘君阿姨消失在街角,后头看家里的时候觉得好冷清,索性就在阳台上呆了好久。
独自在家的施亦青情绪越来越焦躁,他不停的打开家里的门看一下外面楼道,又走到阳台去看街上有没有人,看沈叔叔有没有回来。
就这样直到晚上七点多湘君还是没有回来,施亦青已经吃完晚饭把碗洗干净了,在家里走来走去,电视机里在报道香港那边的情况。
到处都有人在感染,到处都开始隔离,连新闻视频的背景音乐都让人充满了恐慌。
施亦青看着夜空,突然就很心酸的流下了眼泪。
“爸爸……”
第25章月光
“我只想每天跟你联系。”
施亦青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妈妈站在窗边打电话呢?
短暂的睁开眼睛之后施亦青再次闭上眼睛,刚刚梦到了妈妈,说不定马上就可以梦到沈叔叔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个小时,施亦青没有梦到沈叔叔,他睁开眼睛的看到病房里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穿一件紫色的贴身打底衫半躺在沙发上睡觉,沙发脚下放着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
施亦青张嘴叫了一声「妈妈」。
也许是谭晓丽太疲惫了,这一声没有叫醒她。
施亦青看了一会她疲惫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背,上面贴着医用胶带,应该是吊过点滴留下的。
施亦青就这么在床上躺着没有出声,还是感觉浑身无力,但是在吊过点滴之后又有种肿胀感。
他很想去上个厕所。
等了一会,谭晓丽还是没有醒来,施亦青想了想,想自己慢慢的爬起来去找卫生间,没想到刚掀开被子妈妈就醒了。
也许她没有对施亦青有多好,但是她依然有一个作为母亲的警觉。
“阿青醒了?”
施亦青嗯了一声,眼神空洞,他问:“沈叔叔呢?”
谭晓丽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在心里骂了沈牧许久,养个小孩让小孩在家里饿到晕倒进医院,小孩醒来第一件事竟然还是问沈叔叔呢。
施亦青又说:“妈妈,我想尿尿。”
“好。”谭晓丽抱起施亦青。
她用以前的那种力度想要抱起她的儿子,居然一下子没抱起来,调整了一下才抱起来。
他重了很多,抱在怀里不再是软软的一个小团子,能感觉得到他的骨骼在快速成长,他搂着自己脖子的时候也有力度。
真是变了好多。
转念一想,施亦青都九岁了,她是很久都没有抱过他了。
心里突然柔软了一点,尽管她始终认为自己的生活应该排在第一位,不代表她心里对施亦青是没有亏欠的。
她明白,自己亏欠施亦青。
上完了厕所,施亦青不愿意让妈妈抱着了,妈妈牵着他往回走。
“妈妈,沈叔叔呢?”
谭晓丽说:“沈叔叔还在隔离。”
施亦青:“他什么时候回来?”
谭晓丽笑笑,心里有点苦涩:“很快就回来了。”
她没有骗施亦青,她找人打听过了,沈牧的情况还算不错,再观察两天应该就能出院。
施亦青病了一场,妈妈一直在医院陪着他,每天早中晚都能听到她给另外一个孩子打电话,温柔的安抚他,让他好好吃饭不要出去玩,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说妈妈也很想你,说爱你宝贝。
这种时候施亦青就会格外的想沈叔叔。
三天后施亦青出院,回家的时候西关街也已经解封了,但是九爷爷那边还没有,湘君阿姨还没有回来。
谭晓丽有手机,给湘君打了个电话让施亦青跟他说话。
孩子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的,没见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能忧愁好几天。她和施亦青聊天也没有效果,他很乖,但是他和自己好像也只是剩下礼貌了。
湘君那边也是焦头烂额,九爷爷住的小区是老教师家属院,住的都是九爷爷那辈的老人,很多儿女都不在身边,湘君一个人在家属楼里跑,照顾完这个照顾那个,每天还要帮街道办的人一起测体温发物资什么的。
这下听到施亦青没事就放心了。
“阿青好好听妈妈的话,再过几天沈叔叔和我都回来了,好不好?”
施亦青笑了一下,乖乖地说好。
谭晓丽在旁边择菜,不免觉得心酸,她的心情很复杂。
又过了两天,谭晓丽在能监督施亦青好好吃饭,虽然吃不下多少,但一日三餐不会落下,气色看起来终于是好了一些。
当天晚上谭晓丽家里打电话过来,那边说孩子有点低烧,哭着吵着要妈妈。
睡觉之前谭晓丽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跟施亦青说:“明天那个湘君阿姨就能回来了,妈妈那边有点事情要赶回去。”
施亦青只是乖巧地说:“好的,妈妈。”
谭晓丽看着他:“会生妈妈的气吗?”
施亦青笑笑:“不会。”
谭晓丽默默叹口气,接着收拾东西,第二天天将亮的时候就离开了。
施亦青侧躺在床上,看着妈妈轻轻关上卧室的门,他以为会舍不得或者是想点别的什么。
但是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脑袋里空荡荡的。
天亮之后施亦青醒来,看到厨房的蒸锅里有包子,他开火热了一下吃了一个。
因为非典送奶站已经好久没有送过新鲜牛奶了,妈妈来了之后给他买了那种盒装的牛奶和奶粉,施亦青自己用热水冲泡了一杯,搬了个凳子在阳台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一杯奶喝了好久,已经变凉了还是没有喝完,施亦青盯着远处的街角,就那么一直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施亦青精神都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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