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却正被离地数十丈的钟七看得分明。
“好个贼厮,纵兵劫掠,作恶多端,焉能叫你逃得性命…”
钟七冷笑一声,元神趺坐阴云,急念咒施法,捻掌一挥,叫声“雷来…”
夜空一道旱雷炸响,法界之中,一道霹雳闪电,吓得身旁阴鬼元神颤抖,须臾之间飞过数十丈。
阳间只闻一声忽翛,霹雳电光把那罗校尉连人带马,三魂七魄都绞粉碎。
横冲直撞的军马,忽而前蹄一软,连着罗校尉空荡荡的躯壳,一块儿滚在地上,数息之后,被杂乱军卒踩成肉泥。
钟七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暗暗自得,以他如今法术,白日还无法显圣,而到了这夜里,就是真来天兵天将,他也敢斗上一斗。
忽而似有所感,朝下方望去,见那罗校尉屋里,几个附着于军卒身上的猖兵,浑身红光烁烁,血煞冲霄,已有几分厉鬼之势。
“啯齪…啯齪…”阵阵好似虎啖羔羊之声透过法界传来,那几个军卒被猖兵附身,目露凶光,捡起地上,榻上的死尸,残肢,碎肉,混着骨头望嘴里塞。
见此情景,钟耸然而惊,心下暗道不妙,忙掐法决,念咒道:
“收魂立禁五猖,开刀破血五猖,抓人生魂五猖,自喊自应五猖…
伏望:五路猖神,贵职亲领部下精兵,速速收兵回宫,拜领香火法食,事有紧急,若敢懈怠,俱打入雷火炼狱,万劫不得超生…”
说是咒语,实为威胁,以胎光颂咒,低吟咒语传透法界诸天,传至众猖鬼心头。
领着麾下兵马,携裹山精,野鬼玩得正欢实的五路校尉闻咒一愣,忙呼喝麾下部众,竖旗聚兵,回反行营。
数十息后,二郎镇重归寂静,数百官兵,上至那长髯将领,下至伙夫杂卒,俱都化为残尸,断臂,数十间房舍,火光四起,照亮周遭数里。
“标下等,回檄都阳仙公法旨…”五营猖兵,分列五方,为首校尉猖神,纷纷躬身缴令道。
见那五营校尉与身后众鬼怪,山精,都面带喜色,只是眼中时而闪烁凶光,而原本百二十多披甲猖兵,只余下七八成,余者皆不知踪影,连带着七八百野鬼,也只有四五百在此。
钟七眉头大皱,朝五营校尉喝问道:“叫尔等收拢兵马,怎得只剩这些,余下部众猖兵,现在何处?”
原本望着钟七,满脸喜色的五营校尉不仅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夸赞,以及香火法食,反而遭受喝骂,俱都面色不虞,眼中缕缕凶光迸射。
沾染人血之后,他们不仅胆气更壮,心中的杀性,暴戾本质,也是愈加增强。
也就是如他们生身父母一般的钟七在此,换做他人,哪怕是个神圣真仙,他们如今也会一拥而上,直接撕碎啖食,好叫他知道不讲信用的下场。
见众猖兵,鬼众垂首不答,五营校尉眼中时而闪过凶光,钟七面色一凝,默然数息之后,忽而神色和缓的笑道:“诸部兵马劳苦功高,且先护贫道元神回返躯壳,稍后祭炼法食,赐予如等,以做酬劳…”
“谢都阳仙公,标下等遵法旨…”
闻钟七此言,诸部猖兵复归喜色,欣然拱手应诺,钟七颔首点头,元神化作胎光,飞游青冥,穿梭一圈又化人形,趺坐阴云之上。
诸部猖兵,鬼怪则摇身一晃,化作阴气,无数阴气缭绕,形成云雾一团,垫在钟七脚下,架起猎猎阴风,呼呼翛翛朝镇外飞去,犹如腾云驾雾一般。
镇外树林之中,赤身裸体的刘员外一家,并着镇中残余的数十百姓,俱都横七竖八的昏睡于此。
钟七肉身趺坐于一块青石之上,一什猖兵游走周遭数丈护法,驱赶想要趁机抢夺肉身的鬼魅。
天边乌云飘过,树林里顿时阴风飒飒,护法猖兵躬身控背,执礼闪避,乌云中一道白光闪过,须臾自钟七顶门落下。
数十息后,闭目趺坐的钟七缓缓睁眼,盯着四周飕飕阴风,面露冷色,原本有一百二十余只猖鬼。
而此次至少有三十余只猖鬼暗中吞了凡人血食增长法力,又趁乱逃走,借此脱离钟七掌控。
钟七面无表情,心下默念法咒感应,存神观窍,观想拘神役鬼符,普查法界诸天,冥冥之中,数十道血色光点,正在飞速远去,而拘神役鬼符对其的感应也在缓缓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呵…呵…跑得真快呀…”钟七满脸阴沉,他现在修行太浅,拘神役鬼真符法力有限,只能感应周遭百里。
对于猖兵的召唤,最多也只能在周围三百里之内,最佳距离是五十里内,钟七对猖兵就有绝对控制权,出了一百里范围,就算猖兵不听召唤,钟七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拘神役鬼真符也存于肉身紫府之中,也正是因为如此,察觉猖兵有异,钟七才随意搪塞,急于躲回肉身之中。
回了肉身,钟七也彻底恢复安定,丝毫不慌,心下思虑道:
“当初以这猖兵法祭炼兵马,虽则厉害无比,但现在看来,终究是欠了靠虑。
还是抽个空当,再以水火炼度,彻底洗清这些猖兵的神志,免得日后反噬,伤了徒子,徒孙”
正思绪间,周遭阴风呼呼翛翛,一时间刮得树枝,枯叶哗哗作响,打断了钟七思绪,存神法界,就见哪些猖兵鬼众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
钟七嗤笑一声,念起拘役神咒,运神一催,拘神役鬼符灵光迸射,放无量毫光。
“啊…”
“呜呜…饶命…”
“啊…仙公饶命,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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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汉中公 凤翔节度使】
漆黑夜里,二郎镇外树林中阴风翛翛,众猖兵躬身控背,纷纷伏在地上,一脸恭顺的朝钟七望去。
一旁看戏的数百鬼众,也是吓得心惊胆战,面露畏惧之色。
再没有鬼敢嘻嘻哈哈,也没鬼敢说话,钟七不开口,现场就是一片沉静。
环视一脸恭敬的猖兵,静若寒蝉的鬼众,钟七趺坐青石,朝五校尉道:“余下猖兵,部众,现在何处玩耍?”
“禀主公…标下等,不知…”一众猖兵伏在地上,垂首恭声回道。
见五营校尉等,神色复杂,各异,钟七微阖双目,轻声细语的笑道:“怎么…在记我的仇,还是方才罚重了,心下不服么…”
五营猖兵闻言心下胆寒,想起方才拿那阵脑门炸裂,钻心入腹的疼痛,尽数伏低头颅,恭敬道:
“标下心服口服,不敢怨恨主公”
钟七嗤笑道:“是不敢怨恨,还是不会怨恨,差别很大哩”
这话一出,底下的猖鬼仿佛被猜中心事儿,不由把头埋得更低了,只是诧异眼前这一脸淡然的道人,莫非真有种能看透他们心底的法术不成。
沉默数息,众鬼静若寒蝉,呐呐不敢言语,还是五营校尉,当先开口,领众鬼同声道:
“我等全赖主公法力才能显赫世间,不管是赏是罚,都是仙公的恩德,标下等感激涕零…”
钟七也不在多言此事,沉声道:“待贫道回返午山,承诺的法食不会自会奉上,在此之前,观中授箓道人,但有法旨,须得劳烦众位,还望竭力相助…
脱走的猖兵,鬼众,也要尽数捉拿归案,待我回山,在一一处置”
众猖兵,鬼众连忙躬身应诺,见钟七闭目不语,纷纷摇身化作阴气,行成一团鬼域,呼呼翛翛,自回午山去了。
待这些鬼众走了,钟七才睁开眼睛,心下思付道:“猖兵风险太大,并不适合作为一派道兵,还是去收伏一些精怪,山神,祭炼护法神将来得稳妥些…”
猖兵具有见效快,疗效好,成本少等很多优点,唯一就是沾不得血,一放出去沾染人血,就容玩脱手。
不久,天光渐渐亮起,青晨的凉风一拂,地上横七竖八的百姓,睡眼惺忪的爬起,环顾四周,纷纷惊异道:“怎么一觉醒来,就到此处…”
刘老爷惊异半晌,见钟七趺坐石台,闭目养神,恍惚想到什么,当即扯住女眷,不顾赤裸身躯,拜倒在地,叩响头道:“谢仙长保佑,以大法力,救我等难人脱苦,谢仙长…”
围观的百姓,见此情景,想起昨夜冷风飕飕,不觉到了此地,脱离苦难,绝对是有神仙显灵。
不是这道人,也是那午山的伏魔将军显圣了,想到此处,不由惊觉的拜倒在地,纷纷叩头,感谢仙人保佑。
钟七安然收众人叩拜,也不推辞,待众人礼拜三匝,忙才起身扶起他们,正要开口,忽闻阵阵马蹄,号角声响起。
一众百姓吓得面色苍白,钟七也忙道:“怕是又有官军来了,人数不少,大家快四散躲入林中,再莫多言,免生祸灾…”
想起那兵过入匪,劫掠家财,奸**女,众人即是怨恨,也是害怕惊恐,正六神无主,不知所措,闻钟七之言,便也都顾不上感谢仙长,纷纷钻入灌木林中。
见众人藏好,钟七使蛇形狸翻,身似狸猫矫健,几步攀上一株郁郁葱葱的大松树,也藏在顶上观察。
刚躲上树,当先十余哨骑,忽啦啦策马奔至镇外,围着镇外打马游走,却见得一片残恒断壁,十余骑呼喝几声,打马向镇北而去。
又是数十息后,伴随阵阵金锣,鼓响,镇北群山中,出来一波军队,排长蛇阵,见首不见尾,再崎岖山道上,恍如长龙。
不一晌,三人一排,自山中走出来数百前部,旗帜林立,但着甲者甚少,多是麻衣,草履,抗杆粪叉,刀枪棍棒,后面山里,还源源不绝有人走出。
“看这装束,好像不是官军,噫…怎么还是个小将领头”
钟七伏在树枝上,打眼细看,却见得是一位面目清俊,明光甲胄,骑着匹高头大马的稚嫩青年领头。
身后众骑拥簇,领着一部,约莫二百余步骑,在镇外扎营,又着骑卒哨探,朝镇内,镇外搜索而来。
钟七心下有些揣揣不安,犹豫不定的暗道:“这小树林藏不住人,要是这些人又被搜罗出去,我到底该不该出手呢…”
要是不出手,自己心下不爽利,但晴天白日,纵使钟七拼了老命,面对数百兵马,那也是徒劳,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正思虑间,十余个步卒,持弓矢刀枪,钟七忙禀气凝神,看着这伙官军自底下数丈,走入林中。
盏茶之后,灌木丛中传来声声喝骂,吵嚷之声,赤着身子的刘员外一家,当先被官军揪出林外。
又过半晌,钟七费力救出的几十百姓,一个不落的,全被官军推推搡搡,赶出林外,又弄到镇外空地上看住。
这个过程中,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官军带走,钟七始终禀气凝身,躲在树梢上并未出手,待搜索官军走了,才低声自语道:
“看你们的命吧,若是不供出我来,待天黑在救尔等脱困,若是不讲救命情分,那也怪不得我就先溜了…”
做好最坏的打算,观察好逃跑路径,要是被这些老百姓举报,自家也好逃走,借着老松树郁郁葱葱的枝丫,钟七靠在树梢假寐,等待时机。
而那伙官军,似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就近在镇外,撒下哨骑奔走方圆十里,步卒则四散砍伐树木,在镇外扎下大营。
不觉时间流逝,日头高照,那些百姓果然念着恩情,对钟七的去向,只字不提。
一夜未睡的钟七椅在树上沉沉睡去,好在钟七没有打鼾的习惯,有时那些军卒走在树下如厕,也未发现树上还藏着人。
正睡的迷糊,镇外又是一阵喧哗,伴随这吵闹,欢呼雀跃之声,钟七也被惊醒,循声望去,却被那情形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滚落。
镇外东方,黄沙满天,丈宽土路上,又来一彪人马,也是三人一列,绵延不下数里,盔甲映日光明,金戈,兵刃明晃晃,旗帜如林,遮天蔽日。
中间仪仗,数十铁骑,拥旄持铣,护着一员将领,乌金红樱盔,锁子鱼鳞甲,垮下一匹照夜狮,鬃毛雪白,四蹄白毛,似踏云行。
在观察片刻,随着这彪人马走近,钟七却忽然惊愕道:“这…这这他娘…竟然是他…”
却是那将领背后,一杆皂色大纛,以三丈余高的木杆架上,垂落道道丝條旄尾,绣下一列黑色大字,上书:汉中公,凤翔镇节度使。
旁边还有一道将旗,上书:【征虏将军,邓】…
梁州古称褒地,又称汉地,凤翔原属军镇,辖梁,凤,成,阶四州数十县。
节度使,前朝旧官职,朝廷赐予官员旄旗,节印,开府同三司,领一镇数州,或数县,不仅全管辖区军事,还管税收,劳役等政事。
有这官者,要么是一地的土皇帝,要么就是地方军阀,军政皆管,对朝廷听调不听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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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老邓果然站起来了】
“嘶…当初这邓奎听我一通忽悠,热血沸腾,说要筹兵备战,莫非如今果然成事了么…”
待这彪人马走得近了,隔着百十丈,隐约见得马上那威风凛凛的就是当初的九里径巡检邓奎。
钟七惊愕不已,这邓奎如今果然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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