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一无所觉。
“他回来了?”黑衣人见榻上躺着个人影,心下一喜,转而又在心下暗自权衡利弊:“要不要先拿下他呢,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若要杀了钟七,黑衣人此时有九成把握,若要悄无声息拿下,也有五成把握。
只是又有些忌惮钟七的法力,恐他法术高强,仅凭自家武艺,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把自己搭上去了。
“罢了,罢了,反正寻到这人踪迹,功劳已然到手,法主曾言这人能打杀神将,定然法力高强,还是慎重些好…”
见观中已经鸡鸣阵阵,蒙面人心下权衡好利弊,随即轻轻盖上瓦片,轻手轻脚跑过房檐,只是几个翻腾,跳出观外不见踪影。
一夜再无异样,天光渐渐大亮,池道人揉擦着眼睛上了钟楼,铛…铛…铛…声声晨钟响彻将军庙。
但见丹霞翠壁远近映楼阁,晨钟暮鼓杳霭罗幡幢,晨钟响彻惊醒古观飞鸟,大众亦是稀稀索索,各自穿衣起榻,至于昨夜发生的事,诸人自然也是毫无所觉。
钟七也懒得去早课,至巳时(九点到十点)才起身,找到贾清风领了五十两银,用蓝布包袱裹上,乘着阳光下了午山。
此次下山,钟七是一发携带了五十两的大款,两块拳头大的银锭,一锭二十五两,具用破蓝布裹了挎在肩上。
不一时到了二郎镇,依旧是那家药房,那迎接的学徒见钟七背着包袱走来,而蓝布包袱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更是令学徒眼睛一亮。
学徒知道来的是个大主顾,连忙招呼茶水,又屁颠屁颠跑过来讨好笑道:“嘿嘿,先生背着这么大包盘缠,定然走累了吧,先歇息看茶,看茶嘿嘿……”
钟七是手中有钱,心也不慌,与那学徒饮茶攀谈,闲聊半晌才直入正题,依旧是取目录药方一张递给学徒。
那学徒一边儿观看药方,面上也露出喜色,心想这果然是大主顾啊,那学徒也不多打听钟七要这么多药材作甚,只是躬身应诺,嘱咐钟七稍待,便自下去与师傅抓药。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钟七饮了两盏养生药茶,学徒跑过来稽首道“先生要的药,具都按方抓好了,该研磨碾碎的也依经炮制好”
“可都按方儿抓好了?闹羊花,铁罗汉,等都炮制好了么?”钟七见其有些欲言又止,便查问道。
“那些儿都炮制好了,只是……只是缺一味牛骨髓……”
学徒说罢,又有些迟疑道“先生也知道,如今我朝与藏番,羌番等也起了龌龊,边疆紧张,外间无牛羊入中原,所以就成了稀缺之物,牛又是耕犁之本,官府严令不得随意贩卖,宰杀耕牛,所以……”
钟七闻言略微颔首,随即摆摆手道:“这个也无碍,只要其他药材不少就成,你这儿可有虎骨,熊骨,也能替换得来使”
“有的,有的,正好掌柜前番新购得虎胫骨三根,合两斤三钱八分,只是价格要贵些,一钱合一百六十文,先生你要多少”
钟七把肩上包袱往桌上一放,轻笑道:“两斤虎骨贫道都要了,不算贵,不算贵……”
对现在的钟七来说,这价格确实不贵,称一斤也才一两六分钱,在前世也就小两千块,得九十年代前不禁枪猎之时才有这个价格。
到二十一世纪,禁止狩猎,老虎也成了保护动物,买一架虎骨少说也得几百万,不过此世古代,野兽众多,虎豹食人之事屡见不鲜,官府还巴不得多出几个打虎英雄呢。
不多时处理妥当,包了两大包各类药材约莫的三四十斤,花了白银二十二两,钟七背着包袱,又到南市买了乌龟一对儿,鸭子一只,瓷瓶,瓷盏等稀奇古怪的东西。
到下午日头偏西,又去酒楼下了顿馆子,打了一大葫芦烈酒,钟七才背着大包小包,趁着夕阳回了午山。
紧走慢走,回了山门已经日暮时分,香客行人也都早早下了山,观中道人无事,或跌坐花坛打坐念经,或倚门槛闲聊,贾清风和童道人正在论道博棋,见钟七提着鸭子,背了大包小包回来,具是惊奇。
钟七与他们打过招呼,便不在多言,任众人疑惑发问,钟七却笑而不语,只是疾步跑回厢中,闭了中门,房门,嘱咐大众不得过来打扰。
时间轮转,岁月如梭,不觉数日过去,观中日渐繁盛,香火愈加昌隆,钟七整日躲于院内不出,只是常去伙房熬药,一日三餐也具是池道人松去。
自钟七回来之后,那鬼神好似真怕了他,再也没有来过,众人心下也渐渐安定,而那晚四更过来偷偷观察钟七的黑衣人也再未来过,好似忘却此事一般。
这一日,也是黄昏时分,香客各自下山归家,钟七才自伙房端出一碗咕咕冒泡,黄中带绿,绿中带黑,黑的飘烟,闻之呛喉冲鼻的药汤出来。
“不愧是剑仙十八罗汉汤,这玩意儿看着就够劲儿,闻之令人作呕,怕是当毒药也是够的……”
话是这么说,但钟七还是双手捧碗,丝毫不敢遗漏倾撒半点,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小心谨慎的把药汤端回来院儿里。
看着手上咕咕冒泡,热气腾腾的一碗药汤,只是沉吟片刻,钟七便心一横,捏着鼻子趁热灌下,入口先是灼热滚烫,随即便是酸甜苦辣混合种种怪味,强忍着呕吐之感,一口气咽下腹中。
放下药碗顾不得漱口,钟七连忙翻身而起,在院中堆罗汉,打翻子,弄筋斗,未至数息,便只觉腹中犹如放了块火炭一般,灼烧得五脏具焚,浑身气血沸腾,面红耳赤,犹如醉酒一般。
钟七更不敢停,不断在院儿里翻腾跳跃,犹如猢狲猿猴一般,自腹中呼出白雾阵阵,盏茶之后,灼热才稍缓,又觉气血蒸腾,如绳索飞虬在筋脉中自行游走。
下丹田一股热气混合气血,自行游走窍穴周天,钟七又连忙变换身法,改为穿掌,劈肘,戳脚,冲拳,渐渐弓马合一,吐纳气息悠长,诸般武术具打的虎虎生风,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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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外道邪山千万重 独向寒潭斩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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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玉虚师相 道录法牒】
少晌之后,院中呼喝拳掌之声渐熄,钟七缓缓收功。
额上汗渍淋津,微风一拂化作层层热气白雾蒸腾,矗立院中好似谪仙人一般。
“妙啊……气脉精神,神气既济,贫道一身内外家功夫,皆有小成矣,哈哈哈……”
钟七含笑自语道,只觉浑身皮肉筋膜尽在掌握。
外功力透筋膜,脊似游龙,双臂一挑各有百斤之力,内家愈加气息悠长,翻腾蹦跃许久也不觉气喘。
老方丈传给钟七内外两门武学,各有四层功夫,钟七天赋根骨具是上乘,得此功不过数日便把内外第一层练成。
如今得了剑仙罗汉汤相助,又是数日过去,第二层功夫也堪堪练就,可谓是进境神速了。
当然其中泰半也是药汤相助之功,歌诀曰:草船坞合闹羊花,洋金南星雪山蒿。千斤力靠马钱子,硬骨藤连伸筋草。
而钟七这段时日便全以外丹丸散,药剂汤膏练功。
以铁骨散,练习掌,肘,膝,头颈硬功,辅以茴香补骨膏外敷,大力神丸{又称十三太保教命丹}内服,练习外家硬功,又以八虎丸,生息散等武学秘药练习内功,方才有此进境。
此时体内灼热尽去,更是觉得浑身清凉通透,身轻体健灵活如猢狲,恍若脱胎换骨一般。
钟七心中亦喜,感觉浑身汗渍污浊,开门朝院外作歌而去。
七分饥饱三分寒,此方好似神仙丹。
调息慢养行于卧,动静分明心神宽。
一跑到井边儿,打了几盆清澈井水,把身上擦洗干净。
才把这些事做好,敲门声又自响起,钟七眉头一皱。
正要说话,却是贾清风抱着拂尘晃晃悠悠进了屋内。
见钟七穿着白色内衬,满身水渍,贾清风笑问道:“师弟今天又在习练武术么?”
钟七颔首点头,随即收拾好桌椅,请贾清风落座,又烧了壶水茶奉上,二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贾清风把拂尘放下,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后淡笑道:“师弟呀,咱们道家奉礼神圣,斋醮书符,打坐练气才是正途,你有道术法力,尽花些钱财在这些左道旁门的庄家把式上作甚哩…”
“呵…呵…师兄你错了,正所谓术为外象,法为内象,而武艺便是贫道的内象根本,以此为诸法之基也…”钟七兴致勃勃的与贾清风讲解道。
其实钟七未接触过武术之前,对武术也不以为然。
然而经过许久的习练武艺,对其了解也就越多,虽然不说有多能打,但至少能身轻体健,奔走如风,攀崖过岭,飞檐走壁也如履平地。
而且许多高深显法,如云烟遁形,悬丝飞剑之术等奇门秘术,若是参合了武艺内功,那才真是如神如仙一般了。
“习武炼功也要张驰有度,可不能日炼夜炼,即费了形,也消磨了神气呀”
贾清风对钟七所言不置可否,撇撇嘴道:“师弟你这些天都窝在房中,烧茅打鼎,净弄些儿进红铅,攀弓踏弩,服食丸散的功夫,那有咱们正一法师的模样,倒像是躲隐深山,蓬头垢面的全真道人,还是要出去多走走…”
钟七闻言额头闪过几缕黑线,有些恼火道:“贫道在炼汤药方剂,别人不晓得,师兄还不知道么,怎么也随大众胡言,来污蔑贫道…”
“嘿嘿…玩笑,玩笑而已”贾清风连忙赔笑解释道:“这不是大家看你天天烧丹,人也愈渐沉闷寡言,想逗你玩耍开心嘛,师弟你可莫要记气,师兄我可没说过此事…”
钟七闻言有些气恼的转过头,默不作声。
却是这些时间钟七一直躲在房间,不是鼓捣雷丸火药,方仙符法,便是烧熬汤药,习武炼功,所以大众道人具暗暗拿此事讨论打趣,寻个开心。
所谓服丸散,又唤服饵之术,算是道家外丹正法,到也不值得钟七气恼。
关键是说他行得是炼秋石,进红铅,攀弓踏弩,并服妇乳得长生大法,那他就不能忍了。
这秋石何也?乃童男之尿液,红铅者,童女之元阴天葵,就是月经尔。
而攀弓踏弩,并服妇乳则又是一门,换作道家房中术是也,通过服妇人奶水,和床榻采补得以延年益寿,据说张天师活了一百三十岁,便是靠得与太真孙夫人研习此术。
这两门其实也都是道教正宗,并非邪术左道,只是历朝历代,便有方仙术士,得点微末法门,以此自称得道,蛊惑君王,买弄学识。
借此鼓捣邪门,借君王之手,收敛童男童女,弄得民不聊生,民怨四起,所以才传为邪门外道。
钟七也不想再和贾清风扯皮,直接问道:“师兄是无事不等三宝殿,此来有话就直说吧,也莫说什么要外出走走得鬼话糊弄我了”
“师弟言过了,咱们师兄弟情深义重,还不能过来看看你,找你闲聊玩耍吗?”
贾清风说罢,见钟七一脸厌恶,不由讪讪一笑,随即抚须直言道:“唉…却是又得劳师弟幸苦,下山走一趟了”
钟七把茶水斟满,颔首点头道:“贫道最近也确实极静思动,想下山走走,师兄有什么吩咐,只管示下,只要不是官面上的事儿,力之所及,贫道敢不从命”
贾清风满意颔首,捋者长须黑髯道:“隔壁宁羌县大偃沟有个韩举人,说是家中闹些狐蛇之乱,不得安宁,所以还要师弟你走一趟了”
“不是吧师兄,咱们将军庙的信仰已经都传到邻县去了?”
贾清风见钟七疑惑,含笑解释道:“那倒没有,只是听闻韩举人张榜除妖,所以想让师弟你也去看看”
“不去,不去,宁羌离此不下数百里,而且关津要道,皆有巡检司,转运司,关寨备寇团练等把守,我又没有法籍度牒,师兄你这是让我去死啊,不去,不去”
钟七摇头说了一大堆,又撇嘴转头道:“再说了,人家又没有来请我,跑那么老远去干嘛…”
“嘿嘿…人家没来请,不是不知道我们将军庙的名声嘛,但他张榜招法师除妖,却不正是你一展本事的机会了,还有五十两纹银的悬赏”
见钟七不以为然,贾清风搓着下巴,一脸猥琐的说道:“五十两银只是次要,关键他可是个举人啊,数遍咱们兴元府两州六县,也没出几个举人,你也能趁机结交一番…”
钟七一脸不愿的摇头叹息道:“师兄,咱们方外出家人,当皈依道经三宝,清虚修行,前番在钱府显法,也是为了修行,不得意而为之,师兄你怎么能本末倒置,为了些许世俗金银权利,而弃本心道德呢”
“什么叫本末倒置,你只看见我吝啬贪财,其实咱们出家则无家,我又无后人,要些钱权有什么用,只想存钱修缮庙观,借此此泓杨道统,不然咱们修行一辈子,把蒲团都坐穿了,又有何用?
师弟你难道忘了师父为何给你取法号为泓继,我为何给徒儿取法号为承泽,承玉,还不是想要你们把道统继承泓杨,发展光大吗?”
贾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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