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载未曾经圣阙 千年唯只在仙州
------------
第一章【破衣道人 寒山孤庙】
大梁宣化十五年秋,关中道,秦州兴元府,固城县郊一片桑叶林荫中,一个人影步履蹒跚的沿林荫小道而行,头上戴着破唐巾,身穿百补褐袄,腰系黄绳,脚穿草履。
瞧着这人腰间黄绢丝條,却是个穷破道人,一手夹着把旧雨伞,一手提着个瓦瓮,约莫容得四五斤酒水,踩在雨后泥泞的小路上,这道人口中喃喃道:“出家人却把这酒当做性命,这么大的雨还要贫道去庄里给他买这脓血,走这十几里山路,老天有眼,叫他吃了肚痛…”
说话自语间,走出了桑叶林荫,撇见前方雨后湿滑陡峭的山道,钟七暗骂一声,找了个干些的树荫底坐下,把瓦罐儿雨伞放在一旁,望着青藤树叶上滴滴雨露,不由思绪飘飞。
钟七本非此世人物,他原先所在二十一世纪,读完高中便辍学进过工厂,做过销售,也创过业,然而一事无成之后,又回家继承祖业,做起了乡间丧葬一条龙服务的阴阳先生。
平素在家与本家表哥堂弟,一起念念道经,学学巫傩法术,上个刀梯,下个火池之类,或者给人办些道场,作些法事之类的,钟七也渐渐沉迷于玄学。
本一为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不想一次突发高烧昏迷,他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的的到了这个世界,成了一个沿街乞讨的无名乞儿。
奈何钟七除了会些装神弄鬼,啥也不会,四肢不勤,五谷不知,只好四处乞食,而且并无户籍路引,还差点遭官府押去,可谓受尽苦楚。
钟七流浪乞讨之时,眼见官员,衙门,风俗,文字,地名儿,只以为大概是穿越到古代的唐宋时期。
只是行走山野村里询问,阖里百姓黎庶大字不识,愚昧浑沌,有说朝廷是梁国,有说是秦国,还有说是蜀国,众口不一,不过大多说是梁国管天下,至于皇帝老儿是谁,这些深山百姓就更不知道了。
也是与道有缘,钟七流浪月余,一路从蜀地剑门走到秦地兴元府,正好走到固城县正值冬雪,饥寒交迫,饿晕在午山将军庙门前。
幸好将军庙老方丈慈悲,罐了一碗米粥从鬼门把钟七给拉了回来,见其孤苦伶仃,便收留了他,自此钟七也就在将军庙落了脚,当了个杂物道士,平素管管香火采购之事。
后来通过与庙里道爷旁敲侧击的了解,得知此地儿朝廷国号大梁,掌有天下十三州已过百五十年,正是天下太平,国朝盛世之年。
钟七彻底凌乱了,中国古代也没有个一统天下的大梁啊,只有南朝梁,五代梁,但也只占江山半壁,不曾混一天下有国柞百余载呀,也只能猜测该是平行宇宙,或是异界了。
一晃穿越此世也有近一年了,落脚在将军庙,也过了半载,钟七也渐渐融入其中,习惯大梁王朝的风俗生活,经过多次尝试,对于回归二十一世纪,也不再抱有太大希望。
歇息半晌,见天边乌云散去,露出阳光缕缕,钟七拾起酒瓮,夹着雨伞,迎着山岭间的道道彩虹云霓,脱下草履,赤脚踩着泥泞山道,步履蹒跚的朝午山将军庙行去。
一路走了二三里山路,翻过一道山岭,正见前方一片桃岭,三枝两枝李树,路旁两排垂柳迎风飘荡,岭上一间道观,斑驳落漆黄墙围圆,占地约莫亩许。
钟七喘口气爬上青苔石阶,两扇庙门禁闭,钟七叩了叩铜环,半晌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里面人朝外问道“谁呀…今日初五,观中道爷正在斋醮,不奉香客”
“是我回来了,开门开门…”钟七靠在门槛上不耐烦的再次拍了拍。
这回里面终于传来门栓响动,吱呀一声观门打开,一个头束一字巾,一身葛衣打满补丁的邋遢道人伸出头来,见了钟七笑道“是泓师啊,又下山下采买去了么”
这葛衣道人说罢接过钟七手上纸伞,见钟七只托个瓦瓮,再无他物,不由失望道“泓师下山也不买些油盐肉糜回来,庙里可有半月不沾油星儿了”
“你说得轻巧,我又不管资财,你们想沾油星儿,去求贾道爷去,只要他给钱,贫道去买就是…”钟七轻笑说道。
葛衣道人闻言苦笑着摇摇头,自提着油伞下去了,钟七一路往里走去,过了将军殿,直入后堂喊道“贾师兄,贫道回来了”
正喊着堂内迎面出来一人,清瘦身姿,三十岁许,颔下蓄三绺短髯,头裹九梁巾,靛蓝道衣,云袜芒鞋,倒是仙风道骨,桌尔不凡,正是庙里掌事的贾道人,道号清风,闻言撇了钟七一眼,昂首道“是泓继呀…把酒放贫道房里吧”
这将军庙连上钟七,共有五个道人,老庙主姓陈,道号空山,年纪虽不上七十,却得了个痰火证,终日卧房静养,吃饭如厕皆在房内,再不出门。
只这后生道士俗家姓贾,道号清风,便是庙主,年方三十二。
钟七年方二十四,道号泓继,便算二号人物,管庙中香火,因为识些经文,又能传道(忽悠),解签,因此余者道人恭称泓师。
方才开门的道人姓池,也二十余岁,道号承泽,新进庙门不久,在庙中管后厨与迎客。
贾道人还有个小徒,十七八岁,俗家姓李,道号承玉,旬日前丧父,回家奔丧去了。
钟七唱了个诺,转入后堂把酒放在八仙桌上,转身出来,见贾清风正自修剪花草,想了想打个稽首道“贾师兄…”
“有话直说便是,吞吞吐吐作甚”
钟七犹豫片刻,直言问道“不知道月前托师兄弄的度牒可下来了么”
贾清风转过身来望着钟七摇头道“这个要经过朝廷道录司审批,你又没有户籍,恐怕还要交些人事,上下打点一番…”
贾清风说罢,见钟七一脸失望,又拍了拍钟七肩膀安慰道“你也知晓,如今观内香火一直不旺,咱们都还拮据,师父也要一直用药,还是日后再看吧”
“都怪那西城的普贤庵,弄些烟云霞光,胡吹什么菩萨显圣,佛陀赐福,哪些愚民都抢着去烧香拜佛,搞得将军庙冷冷清清,咱们天天也食不裹腹…”钟七听罢有些愤然的骂道,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恼火。
贾清风闻言吓得一颤,连忙打断钟七道“休得胡言,那普贤庵有菩萨佛陀降临,咱们荒山小庙,可不敢去争他的香火,泓继你可不敢乱言,当心菩萨报应…”
钟七嗤笑一声,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却是前些时日,固城西郊的普贤庵在夜里忽然放起烟雾霞光,钟七等人在午山也能瞧见,连观中道人都相信是真有菩萨佛陀降临。
然而哪些烟云彩光,所谓的佛光瑞霞瞒得过这些愚人,可瞒不过二十一世纪见多识广的钟七,即便是相隔十余里,钟七也一眼看出端倪,不过是些用火药烧成的烟花罢了。
不过也是此世火药并未普及,只有少数方仙术士知晓此物,佛家唤燃灯法,道家唤伏火法,只是配方秘窍却少有人知,至少将军庙的道士连名儿都没听说过,与满城愚民一般,见了火光烟花奉为神明。
------------
第二章【方仙秘术 巫傩神艺】
贾清风见钟七满不在乎之色,摇了摇头,望着大殿叹息道“唉…要是咱们的伏魔将军也能显圣一回就好了,也不枉咱们日夜侍奉了”
钟七闻言一愣,忽然心头大动,不由一拍脑袋,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自家前世可是个阴阳先生,民间法教中人,说到装神弄鬼,当初在乡里他钟七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毕竟在破除过封建迷信思想的二十一世纪,他还能显现“神通道术”超度亡魂,可谓是个中高人了。
像什么所谓的云烟遁形,三味真火,赤脚踩刀梯,过火池,脚踏烧红的犁头,生吃火炭,九龙化骨水,甚至神乎其神的搬运术,飞剑术等等民间巫傩显法他可是会得精通。
见贾清风望着普贤庵那冲天的袅袅香火,满脸艳羡之色,钟七咳嗽一声,见其回过神来,钟七胸有成竹道“贾师兄莫扰,我们将军庙显圣之时亦不远矣…”
贾清风闻言看了钟七一眼,狐疑道“怎么,你哪个十算九不准的签卦,已经算到神圣将要显灵不成”
钟七嘿嘿一笑,避而不答,反而朝贾清风说道“贾师兄,能不能先给我支二两银子”
“二两?你去把将军庙地楔卖了去,看能凑几两钱…”贾清风闻言一愣,转而吹胡子瞪眼睛道。
其实观里再穷,区区二两碎银还是拿得出的,只是这个贾师兄是个抠搜的吝啬鬼,那里肯轻易给钟七支配。
钟七作为庙里二号人物,什么能瞒得过他,于是搓搓手道“师兄这是说得那里话,我钟七再混账,也不敢把庙给卖了呀,嘿嘿…师父原来不是留的有老本儿吗,你先给我支点儿,过后一定还你就是”
“早没有了,师父的老本早就花光了,那里还有钱来,再说了你突然要钱作甚”贾清风摆手拒绝道。
“没钱?那师兄你还叫我冒雨去给你买酒,现在粮食金贵,那一坛酒可是花了三分银子啊”钟七不满的说道,然后又撇嘴道:
“再说了,师父留得老本我可一个铜子儿都没花过,师兄你穿的整齐,也给贫道几两碎银使使,我下山做一件新道衣去…”
贾清风本能的想要拒绝,然而看着钟七那浑身布丁的破褐袄,脚下一双草鞋,叹息一声“银子可以给你,只是不能乱花,省着些用,师父最近也要用药,我给你二两,你明日下山去裁点布匹,咱们自己缝上就是,顺便把药给师父买了…”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二两本是夸张之言,只待贾清风还还个价,没想到一向吝啬的贾道爷今日这么大方,直接给他二两银子,除去买药的一百多钱,剩下一千八百钱可足够钟七做番大事了,当下连忙应诺。
贾清风转入内堂,抠搜半晌,给钟七掏来几粒碎银,钟七满面红光的接过,正待告辞,贾清风忽然叫住他道“等等,你下山去弄一身好行头,五里铺钱员外家的老母要过六十大寿,你送点平安符,过去拜个寿,多少也能讨碗酒吃…”
钟七一愣,有些不满道“五里铺钱员外好像是崇佛的吧,咱就拖着几张黄纸过去骗吃骗喝,莫不是要讨打”
“所以才让你弄身好行头嘛,贫道不善言辞,不如你头脑灵活,能言善道,脚程又快,进去拜寿正好能向宾客讲述些伏魔将军事迹,传我教义,拉些善信施主过来”贾清风满脸肃然的说道,见钟七不满,贾清风又苦着脸道:
“近来庙里香火不旺,米缸见底,你到时候下山拜寿,务必化十两银子回来,否则就不准回山…”
钟七如何不知道这是贾清风的托辞而已,下山拜寿如果泓法(忽悠)失败,可能还会挨一顿毒打,尤其最近整个兴元府道门不昌,贾清风更不敢去了,这要是被乡间土豪揍一顿,他这个观主的面子往那搁。
放在以前百姓崇道之时,这种“好事”哪里能轮到钟七来,钟七心下腹诽之极,不过也不敢表露出来,为了二两银子,只好躬身应诺。
次日一早,不等观中早课,钟七收拾一些东西后便携着二两银子的巨款,乘着薄雾再次下山,一路沿山道走了数里,出了午山,转道上了大道,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挑枣儿卖的,背竹篓的,皆是往镇上赶集而去。
钟七斜挎雨伞,肩缚搭链,腰上绑个葫芦,沿着大路走了三四里地,太阳渐渐升起之时,赶在辰时入了二郎镇。
二郎镇是离午山最近的镇子,镇中有民约千户,中街一条,下街一条,市坊一条,药铺,铁器铺,酒楼,茶馆,钱庄,作坊,巡检衙门等都有,镇上正是赶集,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这里卖些山货,买些油盐酱醋。
钟七捂着褡裢挤过人流,一路到中街找了间药铺子,铺中学徒见钟七一袭百衲衣,腰系黄绳,连忙上前一礼道“这位道长,是寻诊看病,还是要买药”
钟七掏出两张方子,递给学徒道“贫道是过来买药的,这两张方子,清燥汤包两剂的,还有一张按药名儿剂量抓好后分开装,不要混在一起了”
学徒点点头接过药方,递给抓药师傅,嘱咐钟七之言,不一会儿,那抓药师傅唤过钟七,看着手上方子,面带疑惑道“敢问道长,这一张方子,是作何用处,里面可尽是硫磺,阳硝,朱砂,等重毒猛药啊”
钟七早有说辞,摆摆手道“朱砂画符之用,硫磺驱蛇之用,这些药不是内服的,劳烦师傅尽管抓来就是”
那师傅沉吟片刻,转而肃然道“这药可以给道长取,只是道长还得留个手印在这儿…”
钟七无法,只得依言签了保证书,留了姓名,道观,指纹,这才取到药材,分门别类的装入褡裢,花了三百来钱儿,给了一两碎银,找个六百来个铜板儿。
出了药铺,望见街上人来人往,卖茶水米粥的,卖包子,馄饨的,卖酒水的铺子,钟七摸摸肚皮,他早上也未吃早饭,又走了七八里山路,腹中着实饥饿。
嗅着阵阵香气,钟七实在耐不住了,随意找了个酒摊,点了一笼包子一碗粥,狼吞虎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