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不去。
熬到天亮,到底找到村头的媒婆那里,说了想法。
那媒婆还以为她没了儿子疯了,倒也没计较,只把人赶出去了。
田氏又找了两家,一家没听她说完,指着老赵家的祖坟骂了起来。
另一家也没说好听的。
不过田氏知道她认钱,许了一两银子。
那婆子见了银子,眼珠子都瞪大了,笑眯眯的收了银子就往薛家村去了。
还保证,如果说不成,这银子一定退回去。
这婆子也是一张巧嘴,再加上薛彩樱她爹不当家,继母只认银子。
有了五两银子,别说嫁给死人,就是送人牙子卖了,她都不介意。
当下就同意了。
那婆子赶紧回到赵家村叫上田氏去了一趟薛家村,请了村里的长辈立上字据,给了银子,当天就带走了薛彩樱。
薛彩樱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带了她娘生前给她做的一只小荷包,跟着田氏去了赵家。
那婆子看着长得跟朵花似得薛彩樱,跟田氏吹嘘:“我就说我能行吧,看看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手脚又勤快,十里八乡都知道,赵二家的,你真是好福气。就是可惜了雪窝,这么好的媳妇……”
要是雪窝还活着,这婆子肯定讨杯喜酒。
看田氏脸色不好,也没敢多留,进了村就借口家里有事分开了。
进门前,田氏嘱咐了薛彩樱两件事。
一个是不能招惹是非,他们赵家要脸面,不能雪窝不在了就给他招来风言风语。
二是雪窝还有个弟弟,人聪明,又好学,学堂里的夫子都说他有状元之才。
当然了,这也是夫子夸大其词了。
不过雪窝这弟弟确实聪明,出身农户15岁就中了秀才。
如今18岁了,却一直没中举。
他平时不在家,最近却是在家的。
田氏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薛彩樱得和二儿子保持距离,不能打扰二儿子学习。
更不能对二儿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否则田氏肯定她赶走。
薛彩樱两个都答应了。
田氏为人泼辣彪悍,对家人却好。
听说赵老二是耙耳朵,对田氏言听计从,别说动手,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所以薛彩樱还是放心的,只要不挨打受气,她都能那行。
当下就依了:“娘,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过日子,一心一意等雪窝大哥回来。”
这声娘喊得田氏又酸又痛。
要是儿子还活着,如今娶了媳妇,她非得买十挂鞭放了。
可是儿子……
唉!
田氏心里叹了口气。
对后半句等雪窝回来的话,倒是觉得格外贴心。
如果儿子能回来,她买二十挂鞭都成。
“好孩子,”田氏对薛彩樱还是非常满意的,转身擦了擦眼窝,哎了一声。
拉起她的手进了院,招呼当家的赵老二,二儿子雨生,小女儿月牙出来看人。
赵老二正在编斗笠,这两天听说儿子战死,没出买卖,闷在家里无事,就鼓捣鼓捣家具,为进入雨季做准备。
听到媳妇喊他,掐着斗笠最先出了屋。
“怎么了,他娘?”
田氏拉着薛彩樱走到赵老二面前。
薛彩樱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
田氏把人往前推了推,问道:“他爹,你看这丫头怎么样?”
赵老二看着眼熟,丫头长得倒是好看,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解的问道:“他娘,你这什么意思?”
“哪来的丫头?”
田氏总觉得占了大便宜,忍不住笑道:“这是给咱儿子领回来的媳妇,你瞧着还满意吧?”
雨生和月牙听到娘喊他们,一起往外走。
月牙半天没见到娘,心里奇怪,问道:“二哥,你说娘去哪了,这么喊咱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一句话没说完,听见娘在外边说什么领回来的媳妇,兄妹两个人都是一愣。
月牙对大哥记忆不深,毕竟大哥走的时候她才五岁。
就连传来大哥的死信,她心里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倒是跟着娘一起哭了两回,主要是心疼娘。
听见这话,还以为是给二哥娶的媳妇,冲二哥眨了眨眼,笑道:“娘给你娶媳妇了,快点出去看看。”
雨生心里吃惊,大哥刚没,他连书馆都没去,专门请假回来陪父母,怎么还给他说起媳妇了。
心里怀着疑惑,出了屋。
就见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姑娘站在娘身边,皮肤白嫩嫩,俏生生的,农村很少有这样的女孩子。
他去乡里求学,在镇上都不多见。
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个时候不适合成亲,总要推迟一阵子才行。
雨生和月牙的心思没人知道,田氏只顾着盯着赵老二问。
“你就说,这丫头给咱们做儿媳妇中不中?”
薛彩樱长得俊,赵老二当然没意见。
“他娘,可雪窝刚走,就给老二娶媳妇不合适吧?”
田氏皱了皱眉,不高兴道:“你咋这么想,咱家雪窝都没成亲,哪轮得到老二,这是给老大娶的媳妇。”
赵老二傻了。
刚走出来的月牙也傻了。
雨生脚步一顿,不知道该过去还是停在原地。
田氏看赵老二傻愣愣的,不满道:“都跟你说了,你这什么脸色,好赖给个话,到底合适还是不合适?”
赵老二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他一把拉住田氏走到旁边,低声问道:“这怎么回事?咱们儿子……”
“你这不是毁了人家姑娘吗?”
田氏虽然霸道,可也不是坏心眼儿的人,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我能害她吗,是她自己拦着我,要给咱们儿子当媳妇的。”
“我刚才跟她说了,以后一心一意的守着大儿子,她也同意了,怎么就害了她?”
“我还花了六两银子呢。”
“六两银子?”赵老二一下就傻了,“那可是给儿子读书的银子,你怎么就动了?”
赵家村地少,一年也出不了几两银子。
雨生读书刻苦,人又聪明,15就中了秀才,不管是村里的先生还是镇上的夫子都劝他们老夫妻,一定要好好供这孩子,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废了。
就因这,赵老二和媳妇不得已天天去镇上卖馒头。
好的时候能赚七八十个铜板,不好的时候,连本钱都回不来。
辛辛苦苦攒下几两银子,媳妇一出手就是六两,赵老二能不心疼吗。
要是说给二儿子的,还能接受,毕竟儿子好好的。
可老大都没了……
不是他当爹的狠心,这人总得往前看,多为活人打算。
田氏被赵老二一说,心也有点虚。
“那个,这丫头忽然拦着我,说是愿意给雪窝当媳妇,咱们雪窝一天福没享,我想着……
再说这姑娘也可怜,就是给咱们雪窝起名字那老秀才的外孙女,一直被后娘虐待,又嫁不出去,反正咱们雪窝也……
唉,我这不想着,给咱们雪窝娶个称心的,雪窝在那边也能好过点。”
赵老二还是不赞同:“可是秀才家的姑娘不也挺好,才要三两银子。”
田氏:“那能一样吗,她人都死了,万一咱们雪窝还活着呢。”
赵老二不吭声了。
他这个当爹的总希望儿子好。
如果还活着,就算把家里的房子院卖了,他也愿意让儿子高兴。
“都定好了?”
田氏点头:“可不都定好了,连手印都按了,银子也给了,怎么,你满意不?”
赵老二吧嗒了两下烟嘴,点了点头:“这姑娘好,倒是配雪窝,再说她外公还是秀才呢,肯定聪明,要是有个孩子……”
赵老二说到这,猛地停住了嘴。
雪窝都没了,这要有孩子……
田氏假装没听到。
见老头子同意了就走过去拉住了薛彩樱,“来,姑娘,喊爹。”
薛彩樱也不捏捏,大大方方的喊了一声:“爹。”
田氏又把儿子和女儿喊过来,让他们喊了嫂子。
怎么也是给大儿子娶了回媳妇,田氏想了想,去镇上扯了两块布,给薛彩樱做了身衣服,又把左邻右舍的叫上,摆了两桌。
让亲戚邻居都知道。
如此,薛彩樱就算和赵雪窝成亲了。
当然了,成亲当晚,赵雪窝是没办法回来了,由月牙陪着过的。
虽然嫁了个“死人”,拜堂的时候也没男人,可田氏嘴硬心软,对薛彩樱没坏心。
嫁进赵家这两天,还是薛彩樱过的最顺心的几天。
别说男人还活着,就算不回来,薛彩樱能吃饱穿暖,没人打骂,心里也满足了。
第3章
进门第三天,田氏让薛彩樱换上新衣服,一家人带着她去了赵雪窝的墓地,给赵雪窝磕了头,也让两个人认识认识。
说是雪窝的墓地,雪窝的尸体都没找到。
不过是赵家将雪窝的衣服放里边,立的一个衣冠冢。
田氏看见雪窝的坟,哭的泣不成声,一口一个儿的叫着。
薛彩樱被感染,小时候娘过世的情景浮现,也跟着难过起来。
记忆里赵雪窝高高壮壮的,笑起来憨憨的,人倒是长得俊,那也没有书卷气。
不像雨生,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读书人。
薛彩樱见过几次,可那个时候年纪小,哪里想过以后两个人会在一起。
如今让她仔细回忆赵雪窝的样子,还真想不起什么。
别说她,就连月牙都记不清哥哥的样子了。
薛彩樱给赵雪窝磕了头,起身后扶着田氏,说道:“娘,从今以后,我会替雪窝照顾您。”
有这话,田氏就满足了。
“好孩子,委屈你了。”
薛彩樱一点都不委屈,能离开薛家,她高兴着呢。
“娘您别说这话,能嫁给雪窝,我高兴还来不及。
没准哪天雪窝大哥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不认我这个媳妇都不成。
早前我见过雪窝大哥,就觉得雪窝大哥是个有福的,我看啊,雪窝大哥多半好好的,那传信的人弄错了,用不了多久雪窝大哥就回来了。
您想雪窝大哥身体那么好,在战场上肯定是一把好手,万一再立了什么大功,那我以后还能跟着过好日子呢。”
薛彩樱这话异想天开。
赵老二和田氏都不信。
总觉得薛彩樱是在薛家被人欺负狠了,才产生这种念头。
不过总归是盼着儿子好,他们两口子谁都没反对。
只要薛彩樱能守住,他们做父母的就高兴了。
配冥婚的事情过后,赵家一大家子还要生活。
现在不到种地的时间,田氏和赵老二继续去镇上卖馒头。
眼看着雨生又要进学府,之前准备好的银子被田氏用来买薛彩樱了,这几天得攒出来才行。
两个馒头才卖一个铜板,一两银子换一千个铜板。
也就是说两千个馒头才能卖出一两银子,还不算成本。
蒸馒头要用很多面和碳,都要不少的银钱。
六两银子,少说要卖出去一万五千个馒头。
赵老二和田氏最多的时候一早上能卖出去两百个。
这还得说生意好的。
因为田氏蒸的馒头一般,往来客并不多,平平常常也就卖一百多个馒头。
田氏算了算,一万五千个馒头得卖多少天,她没算出来。
背着薛彩樱偷偷问了问雨生,雨生说差不多要卖一年半。
田氏险些哭死过去,卖一年多,那儿子还读什么书。
要是三两银子半年就能赚出来。
这会田氏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今天这么难,她就应该再去秀才家两趟。
可注意到儿媳妇长得白白净净的脸,细瘦的腰身,又觉得多花三两银子还是值得。
怎么说家里也确确实实多了一个人呢。
田氏犯愁,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块好东西,犹豫了几次到底包好揣进了衣服里。
田氏半夜起来把馒头蒸好装到车上,跟着赵老二去往镇上了。
薛彩樱不是偷懒的人,听说公公婆婆要出门,她也早早的起来帮着烧火。
其实她想帮着蒸馒头。
薛家日子过的不好,很少吃到面食,看着白白嫩嫩的大馒头冒着热气,口水在舌尖打转,真想吞上一口。
可她不好意思。
最后只帮田氏生了火。
临走前,田氏嘱咐薛彩樱:“等天亮了,让月牙带你割点猪草把猪喂了,院子收拾收拾,别的活不用你干,等雨生醒了,你给他把饭弄好,馒头我都放锅里,你给他热热,再打个鸡蛋羹,让月牙给他送屋里就成,你可别跟他说话。”
田氏担心薛彩樱看上雨生,那就麻烦了。
好在雨生这两天就走了,要不是她没准备出银子,今天就该走了。
平时雨生不在家,等他考上举人成了家,有人惦记也不怕了。
薛彩樱明白,点头称:“好。”
田氏又道:“猪至少喂两顿,这样才能长得胖,至于饭菜,月牙都知道,米还有呢,早午饭你们两个做着吃,至于晚饭,等我和你爹回来,这些馒头不一定能卖了,明天再卖人家不稀罕,只能咱们自己吃了。”
薛彩樱都记下了,一直把老两口送到门外,看着他们赶着牛车离开。
还问了一句,用她跟着一起去吧。
田氏不想让她抛头露面,直接拒绝了。
薛彩樱还以为嫁进赵家得干不少活,没想到田氏是个好说话的,根本没安排她什么事。
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干吃饭不好。
这会天还黑着,她也想不到什么该干的,回到屋里躺了一会儿,想着院子还没打扫,便穿好衣服出了门。
蒸馒头用不到月牙,她天亮了才起。
看见薛彩樱包着头巾打扫院子,怔了一下,忽然想起这人是新进门的嫂子,笑着打了声招呼。
“嫂子——”
薛彩樱和月牙一个屋睡的。
这几□□夕相处,两个人的关系还算融洽。
薛彩樱也回了个笑,“月牙醒了。”
她收了扫帚,想起几个人的早饭,说道:“二弟的饭都准备好了,我们两个吃什么,娘说问你,你告诉我,我去做。”
月牙今年十岁,薛彩樱没嫁过来的时候,都是她给二哥做饭。
闻言笑道:“面是稀罕物,娘舍不得。”
薛彩樱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
这几天嫁进赵家吃的都好,面条馒头饺子,还有大米饭。
她知道这是新媳妇进门,取个好彩头。
只怕以后要过苦日子。
却听月牙说道:“不过咱们家有一块水稻,去年收成还行,娘没舍得卖,否则这一年都是小米饭,一会蒸点大米,前几天娘腌的咸菜也好了,咱们两个吃正好。”
听说有大米,薛彩樱高兴了。
薛彩樱她爹过日子不会算计,种什么吃什么。
前年种谷子,家里一年都吃小米。
去年种玉米,今年家里一年都吃玉米。
吃的薛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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