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靠近山巅, 她身上的冷意随着姬清昼单手的放开而减弱,但是,一接触山巅她就感觉到不对劲。
她好像在那一瞬间变得五感灵敏过分,五感灵敏是好事,过分灵敏却不是好事,她仿佛能听到大地山体如雷的心跳,听到风从山间吹过的怒吼,震得姜如遇的耳朵和大脑全都嗡鸣。
这些声音完全干扰了姜如遇的判断,在这种噪音之下,她比瞎了聋了还不如。瞎了聋了也能通过神识判断周遭的危险,可现在过分灵敏的五感让姜如遇如同置身于最喧闹的闹市,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朝她刺一剑,她很难提前反应躲开。
姜如遇脸上带起一丝迷茫和怔忡,怎么会这样?
“因为大地的力量。”姬清昼只是单手放开姜如遇,让她稍微体会一下现在离开他的感觉,但姬清昼并没打算真放下姜如遇。果然,刚才推开他的姜如遇现在重新落入姬清昼的怀中,这次她没有抵触,没有推拒。
姬清昼心生愉悦,同时又自责自己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近乎于可怕的占有欲――刚才他知道姜如遇是嫌弃他身上凉,但姜如遇此时确实和他待着才最好,这么浅显的一个事实,姬清昼却没选择直说。他选择让姜如遇亲身体验,清楚待在他身边确实最好。
姬清昼认为这样的占有欲过头,他本人的理智并不愿意如此做,于是快速压下心头的黑暗,重新把姜如遇揽回怀中,冷静道:“你体内灵力和元气全部亏空,再加上你进一步领悟了大地之力,对大地之力的掌握越来越深,所以,当你的灵力和元气完全亏空时,接近大地本源的你就会听到山脉、花草、树根……大地里每一样事物的呼吸声你都会听到。”
这些声音无疑是巨大而庞杂的。
“只有和我接触,我才能为你隔绝这些声音。否则,以你现在的身体,你无法承受这些声音。”姬清昼道,声音也能攻击人,具有毁灭的力量。
姜如遇听完姬清昼的解释才明白,也就是说,当她能承受这些声音的时候,她可以利用这些声音作为可攻可防的手段?
姜如遇仍然觉得冷,姬清昼想了想,对她道:“稍等。”
姬清昼思考完自己是否该这么做,终于下定决心,见姜如遇疲倦却狐疑的目光后,解释:“我可以控制我身上的温度,但如果我将温度控制到你觉得完全不冷的地步,那么,我根本无法为你隔绝大地的声音,现在我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是否愿意?”
“什么办法 ?”
“护心龙鳞。”姬清昼道,“你虽有四分之一的护心龙鳞,但你并不会用。其实护心龙鳞的力量可以让你完全适应我身上的凉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催动护心龙鳞。”
护心龙鳞是当初青龙赠送给姜如遇的礼物,按照姬清昼的说法是青龙早被他剥皮抽筋,但根据姜如遇这么久对他的了解,姬清昼怎么可能会杀死一条龙削弱神魔兽的力量?
他不过是诓骗自己罢了。
姜如遇现在已经有些困,她越来越疲惫,只是姬清昼身上的冷意让她无法睡着,姜如遇道:“怎么催动?”
姬清昼却一下认真起来,冷眸如要看入姜如遇心底:“我需要碰到你的衣服。”
姬清昼一字一顿道:“尤其是,护心龙鳞处的衣服。”
护心龙鳞名为护心,也就在姜如遇的心脏处,心脏在左胸的位置。正是因为位置特殊,姬清昼又心有魔障,他才会特意询问。
姬清昼是龙,无论再怎么洁身自好,但龙族该得到的传承他一点都没少得到,龙族动情后该有的绮思被他深深压抑。
如果不是心有魔障,姬清昼何必多此一举、认真询问呢?
姜如遇却一口答应:“好。”
姜如遇并不觉得这是大事,为了活命不被冷死,那些“小节”算什么?在姜如遇看来,那甚至根本不能算是“节”,真正的节操是不卑不亢、是荣辱与共,是高风亮节,是对男女都用一个评判标准,而不是男人脱衣服顶多被说粗犷,女人脱衣服则被叫放荡。
姬清昼听姜如遇答应,他犹豫不过一瞬,便道:“得罪。”
山巅风大,姬清昼把姜如遇揽得更近,离他的胸膛越来越近。姜如遇洁白无瑕的肌肤映入眼帘,姬清昼好似心如止水,他将眼别开,不再看姜如遇,以指轻轻悄悄地拨开姜如遇的衣襟。
“咚”、“咚”、“咚”
姬清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是鼓。
他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姬清昼根本没有看姜如遇,但他不看,因为这香味反而比看了还厉害。
尤其是姜如遇说了一句:“你……不要紧张。”
她的声音一旦没有那种坚毅的清气,就是女子特有的空灵,像是包容着第一次笨手笨脚的姬清昼。姬清昼刚才还勉强能忍,现在却像脑中已然绽放了一次烟花,他快速在护心龙鳞处施了龙族的法咒,像被火烧一般快速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姬清昼玉一样的脸也有些微臊意。
他的声音在此刻显得低哑无比:“好了。”
在姬清昼抽手的那一瞬间,姜如遇已经没感受到冷意,她原本还要多谢姬清昼,可一旦不冷了,那种困意就无法抵挡。姜如遇连多谢都没来得及说,在姬清昼怀里沉沉睡去。
夜色下,姬清昼的下属们踏着褪去的潮汐而来,已经觉醒完成的龟余搅动波涛,像一只巨大的龟游曳在潮汐中,乐医宗其他人……不,应该说其余神魔兽血脉的拥有着也随之而来。
他们看见姬清昼离开未归,以为是有其余事,这才踏浪而来。
因为姜如遇已经沉睡,山河剑阵也自动消失,拦不住这几人,现在,他们无一例外见到山巅之上,冷面的月魔界之主亲近地抱着一名女子。
月色下,那名女子周身染血,更像是魔,姬清昼倒像是圣洁的神,谁能想到这二人的身份颠了个个儿呢?
“陛下……”九色鹿唤道。
九色鹿也是神魔兽的血脉,龟余等人也赶紧叫姬清昼。
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叫,这种情况被他们撞见,他们自觉有煞风景,但来都来了,难道他们现在还能装作没看到走开不成?
比起这几名下属的慌张,姬清昼像是没受丝毫影响。
他只在姜如遇身上罩了一层灵光,隔绝别人的打探,再从山巅降临到龟余面前:“你有没有接受传承?”
龟余道:“全部接收完毕。”
龟余说话时,都搅动着潮汐海浪,蕴含着的磅礴的灵力让九色鹿等神魔兽血脉都艳羡不已。
龟余现在的实力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提升,其一是因为龟余从龟余血脉完全觉醒成为龟余,其二则是龟余是水灵属的神魔兽,它的力量可以受姬清昼的力量影响。
有姬清昼的加持,龟余现在可以算得上是一只龟余的全盛时期!
九色鹿艳羡道:“我也想早日觉醒。”
姬清昼没理会泛酸的九色鹿,对龟余道:“用你传承中遮天蔽日的神通,隔绝外面的打量。”
姬清昼也能遮天蔽日,但是他如果这么做,整个灵天秘境都会被水淹没。
龟余领命,它背上硕大的龟壳张大、龟壳上的花纹像是有了灵性,飞入空中,如同一张大网,遮盖住整个天际。
姬清昼同时再用星辰之力,搅乱星辰,隔绝窥测,这样的话,外面如果有人想要窥测里面,只能得到错误的星象信息。
九色鹿见姬清昼这般,谨慎道:“陛下,有人发现我们了吗?”
姬清昼拿着手中的羽毛神器,刚才,这个羽毛神器出现了仙人之影……能驱策仙人之影的除了那位,也没有别人。楚昧尘拿出这个神器,虽是无心,但是这里发生的情况的确会提前被那位神王知晓。
姬清昼并不担心神王,他担心的是原本他掩盖好的姜如遇的踪迹一定会被神王发现。
因此,姬清昼才以龟余和星辰为结界,隔绝神王的打量,并且阻止神王降临。
姬清昼做完这一切,九色鹿兴致勃勃:“陛下,我们现在继续出发寻找下一个传承吗?”九色鹿见到龟余觉醒,他也万分雀跃。
姬清昼却道:“休息。”
休……息?!
九色鹿的鹿角都快耷拉下去,陛下之前从不休息的,怎么今日……龟余踩住九色鹿的蹄,用眼神示意他:没见到陛下刚才在做什么?
两个抱得这么近,都快亲上了!
陛下殚精竭虑,终于老树开花,休息一次怎么了?不过,最让龟余忧愁的是,人族和龙族……怎么承受得住?
我辈非蓬蒿十一(他那被自己深埋的控制欲和...)
潮汐渐退, 被海水冲刷过的大地洗去先前残留的血污,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月明星稀, 万籁俱寂。
姬清昼走在最前端,九色鹿、龟余以及其余鲲鹏等神兽血脉都跟在后面,龟余已经完全觉醒,不大能收得住自己身上的威压, 上古龟余的威压使得周边妖兽全部隐匿踪迹。
一行人走到一个深潭里, 说是潭, 实则宽平开阔, 波涛千里,经过刚才海水潮汐的灌注, 深潭已经满溢出来。潭里的妖兽察觉到姬清昼等人的步伐,乖觉地敛神秉息。
姬清昼站在波光粼粼的潭面, 随着他的站定,深潭内波涛汹涌,水晶般刻着莲花的柱子立起来了,琉璃瓦有序摆放,一座如水晶般辉煌富丽的水下龙宫逐渐出现, 在碧波里一尘不染, 光洁如新。
这龙宫并非姬清昼幻化而来,而是深潭内原本就有的龙宫――灵天秘境内有龙凤遗迹,这深潭里曾经也住了一条潭龙,留下这么一座龙宫。
姬清昼现在怀抱姜如遇,走入水下龙宫之中。
他不惧水, 姜如遇身上的护心龙鳞也能让她不惧水,入水也能自在呼吸。
龟余用自己的大龟壳罩着其余无法在水下呼吸的神兽血脉者, 比如九色鹿等,他朝鲲鹏示意道:“鲲鹏大人,来这里避避水?”
龟余、九色鹿等都是留在乐医宗内的神魔兽血脉,在场的只有鲲鹏是如化蛇玄蜂一样,是天南姜家圣地里被冰封的神魔兽,虽被姬清昼的力量唤醒,但也从神魔兽降级成为只拥有神魔兽血脉。
鲲鹏是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他没理会热情的龟余,对姬清昼道:“陛下,臣想去寻找鲲鹏传承,臣能感应到灵天秘境内有鲲鹏传承。”
鲲鹏有些难以支撑,灵天秘境不愧有大量的神魔兽遗迹,非常适合神魔兽的修炼,他一进来修为就在自动增加,可是,他现在的人族身体有些难以承受这样的灵力灌入,鲲鹏必须要恢复自己原本的躯体。
姬清昼瞥了鲲鹏一眼,看到鲲鹏的确独自撑得难受。
他抬手一指,一道龙族的灵力从鲲鹏的头顶灌注入真海,鲲鹏骨骼中那种被挤压快断裂的痛感才消失,可这也仅仅是缓兵之计,他不可能永远靠着陛下的力量。
“臣现在就去……”
“不允。”姬清昼冷声拒绝,“你实力不够,灵天秘境内有龙凤遗迹,你们之中的任何人单枪匹马行动,都可能出乱子。”
水下,姬清昼的衣袍被清澈的湖水荡得轻轻摇曳。但凡是秘境,都有两个等级的危险,如果不触碰灵天秘境里的神魔兽传承,秘境的危险就会在归元中期上下浮动,可如果要动这些传承,遭遇的就有可能是龙凤以及其余神魔兽遗留的力量。
鲲鹏被姬清昼拒绝,并不敢有半点异议,只是心中难免迁怒姬清昼怀中的女修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之前陛下不好女色,从不会因私废公……如同龟余觉醒,陛下会在一旁压阵,本来他们这些臣下都该是这个待遇,却因为那名女子……
因此时姬清昼已经抱着“祸国殃民”的女修离开,龟余和鲲鹏等人留下,龟余安慰鲲鹏:“鲲鹏大人,陛下毕竟是老树开花的第一遭,你要理解嘛。”
鲲鹏道:“我并非不能理解,只是女色哪里有正事重要,何况那女子已经昏迷,陛下也总不可能……”
总不可能和一名昏迷的女子共赴巫山云雨。
鲲鹏住了嘴,不敢说出过于浮浪的话来描绘姬清昼。他叹口气,已然认命:“罢了,陛下向来殚精竭虑,此次不过是偶然,我去睡了。”
龟余和九色鹿等也去休息,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虽然现在一些臣下无法理解一向勤勉的姬清昼为何这次因女色搁置正事,但他们都服从姬清昼,不再有异议。
姬清昼怀里抱着姜如遇穿过缀满夜明珠的长廊,进入龙宫的主殿。
这里有鲛纱做成的纱幔,头顶用透明如水晶的材质做顶,不再沉闷,能看到外面碧波粼粼的湖水,星光和月光透过湖水,温柔地洒落下来。
姬清昼把姜如遇放在床上,他弯腰,长发倾泻下去,落在姜如遇细长优美的脖颈上,刺眼的黑与女子白皙的肌肤一贴,姬清昼就像看到了火星儿。
他的眼眸就像是外面深潭的潭水,像深潭底部不见天日的水,一直泛着凉意,碧波悠悠,星光明灭,月色碎在眼里,看不清,摸不着。
姬清昼呼吸稍重,平息着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升腾、按压不下的欲/望。
对,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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