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回门这件事。她是从皇宫出嫁的,这回门,自然也就是回的皇宫璃园的门。
裴母回神,笑了下,“你倒是上心,那小简啊,今日你便与湛礼好好出去逛逛,想买什么,让他付钱便是。”
洛简软声说好。
今日正好是集市,又是中秋刚过,街道上的热闹喜庆还未完全散去,处处充斥着凡尘烟火气息。
两人出门只带了一个丫鬟和侍从。看上的小东西便让他们拿,一些贵重且大件的物品就让店家送到将军府。
洛简走走停停,越想越觉得今天出来一趟不太对劲。
“将军,我怎么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呢?”
她也就是试探性的一问,没想到前面的人却猝不及防地停下了脚步,她一个晃神就直接撞上了他宽厚的背,鼻骨被撞,疼得她泪眼汪汪。
她揉眼睛,他却转身捏住她的鼻子,眉头皱着,“撞红了,疼不疼?”
她后退半步,捂着鼻子摇头。
第853章将军请冷静32
“将军还未回答,是否有事瞒我。”
裴湛礼收回手,沉声道:“是有一件。”
洛简歪头:“与我有关?”
他领着她在旁边的茶摊坐下,“嗯。”
她提溜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等他说话。
其实这件事今天不说,明日回门她也会知道,裴湛礼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声线轻缓:“昨日,陛下下旨,将姳妃降为姳嫔。”
洛简微愣,“为什么呀?”
“近三个月,有不少理国暗探借和亲之便潜入皇都,意欲刺杀我朝官员与能人志士,毁祁阴根基。”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中秋那晚,我率部下铲除了理国暗探据点,事后将此事奏明了陛下。”
此事虽然与姳姬无关,但她是理国公主,必然会受牵连,更是首当其冲。
皇帝想要安抚文武百官,更想要敲打理国,于是便将姳妃降为了嫔,将之前付在她身上的宠爱借故收回。这位和亲公主入宫不过两月就得罪了皇帝,日后在后宫中恐怕会遭人非议。
“她对你有恩,你们又曾是主仆……夫人可会怪我?”裴湛礼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怕在她脸上看到厌恶、难过的情绪。
她本来,就够讨厌他了。
洛简奇怪地瞟他一眼,“怪你做什么?”
怪他铲除了理国暗探的据点啊?
她捧着茶杯小啄了口:“将军,我又不是不明事理,自然知道你是公事公办。”
只要理国和祁阴两国之间的矛盾还存在,姳姬公主受到牵连是迟早的事。洛简觉得,公主在被送来和亲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明天进宫的时候,去安慰她一下。
见她淡然自若,裴湛礼暗自松了口气,“真这么想?”
“嗯。”
“那便好。”
他垂眸,唇角微翘,俊美硬朗的五官稍显柔和,“夫人,喝茶吧。”
洛简无意瞥见他的笑,被晃了下眼,“哦哦。”
她抿了口茶,然后偷瞄他,“将军,所以你今天带我出来,是不是哄我呀?”
若是要准备回门的东西,府里面那么多珍贵的宝贝,随便挑几样都可以了,没必要特意出门一趟,买的还是这些民间小玩意儿。
皇帝看不上的。
将军身姿挺拔,坐得端正,看她的眼神炽热又直白:“是啊,在哄你,怕你知道了会不高兴。”
“……谢谢。”
少女低头喝茶,侧脸干净乖巧。
两人在茶摊上坐了会儿,然后起身继续逛。
街上人多,在她被路人撞向自己的时候,裴湛礼牵住她的手,两人肩膀紧挨着。
逛到一半,洛简一脚踩坏了两个孩童刚买的竹蜻蜓。
她不是故意的,是竹蜻蜓飞到了她脚边,她没有注意到。
看着竹蜻蜓的“尸体”,两个小朋友哭得很悲伤。
洛简去卖竹蜻蜓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两个,赔了一个给他们,剩下的一个自己留着。拿在手上搓一下再放开,竹蜻蜓就会飞起来,还挺好玩的。
她饶有兴致地合拢掌心来回搓了几下细竹条,然后放开手,看着竹蜻蜓借力飞上天,再缓缓下降,然后被人一脚踩上去……
洛简:“……”
第854章将军请冷静33
这件事告诉她,不要在街上玩竹蜻蜓。
她身后的丫鬟走过去帮她把断掉的竹蜻蜓捡起来。
裴湛礼偏头吩咐身后的侍从:“去给夫人再买一个。”
洛简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笑得很乖:“不用啦,坏了就坏了吧,我不想玩了。”
他动作微顿:“好。”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她就在房间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崭新的竹蜻蜓。跟在集市上买的不一样,它有些粗糙,竹竿上还刻着一个“简”字。
洛简愣了下,突然想起在湛王陵墓外层考古时发现的那个竹蜻蜓。
他昨晚那么晚回来,是去做这个东西了呀?
拿在手上把玩了会儿后她将竹蜻蜓放飞,然后捡回来,又放飞,反复玩了几次过了把瘾,她才把它收进一个妆匣子里。
今日要进宫,算是回门。
她不是正统的皇室子弟,只是皇帝在裴湛礼的压迫下认下的义妹,在宫里也无血缘亲人,所以其实她大可不必像其他女子一样遵循回门的礼法,但裴湛礼还是带她进宫了。
进到皇宫,皇帝没有见她。
意料之中的事。
洛简很识趣地没去他面前蹦跶,转头就去了璃园。
姳姬公主虽然从妃降为了嫔,但还是住在原来的璃园,伺候的宫人数量不变,众人都说这是皇帝的恩赐与仁慈。
“小简,你来啦。”
姳姬除了面容憔悴了些,笑容依旧温婉,知道她今天要进宫,还特意在门口等她,“我让荷襄备了些你喜欢吃的糕点。”
洛简弯眸,“谢公主。”
对方扶着她的手:“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裴将军也随你一起来了吗?”
“嗯,他在陛下那。”
进屋之后,两人坐在一块聊天,聊的都是日常琐事。
其间,姳姬时不时咳嗽一下,手也不自觉地扶上胸口。荷襄说是她这两日染了风寒,加上思虑过重,心口郁结所致。
洛简捏着一块糕点吃完,然后去洗了把手回来给她诊脉。
将衣袖往上撩起一截,她姿势标准地把手指搭在姳姬的手腕上。
静默几秒后她眉梢一挑。
哎呀,这脉象她熟呀。
对面的主仆二人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
等她收回手,荷襄紧张地问:“如何?娘娘的身体是否出了什么岔子?”
“没出岔子。”
“那是?”
洛简:“喜脉。”
姳姬愣住,随即惊喜地捂嘴:“什,什么?喜脉?”
“嗯。”
荷襄差点要蹦起来:“娘娘,您有孕了!”
姳姬只是高兴了会儿就冷静下来,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她期待又忐忑,同时还有些担忧,“可是在这宫里,这孩子真的可以平安降世吗?”
仅仅是这个月,宫里就有两位嫔妃流产。
她们的孩子全都流得不明不白。
洛简眨眨眼,忽地狡黠一笑:“也许可以哦。”
姳姬信任地看着她:“小简有什么法子?”
“眼下不就有个机会嘛。”
主仆二人凑过来,洗耳恭听。
姳姬被降了妃位,一朝失宠,这就是机会。
她可以借此慢慢退出宫斗的中心,低调地待在璃园里养胎。
第855章将军请冷静34
加上她最近身体不适,熬煮汤药也不会惹人怀疑。
荷襄:“可这事怕是瞒不了多久。”
“先瞒三个月。”
姳姬追问:“那之后呢?”
“唔,这个呀……”少女撑着下巴朝她眨了下右眼,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小狐狸,“我想,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公主想出个对策了。”
为母则刚。
姳姬公主的性子虽温和柔软,但她不笨,而且呀,千万不要低估了一位母亲守护孩子的决心。
洛简不能在宫里久留,与姳姬叙完了旧,她就去西门与裴湛礼汇合。
对方已经等在了那里。
两人从官道步行出宫,马车停在宫门外。
很巧的是,他们这次又遇到了巡逻的御林军侍卫长林蔚成。这是他巡逻时的必经路线,倒也不是特意与他们碰上。
洛简简单地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赶紧牵着裴湛礼的手从他身边路过。
为什么要牵手?
因为某人在看到林蔚成时表情变得很冷,简直像是不拴绳的恶犬。
上了马车后洛简才放开他,随后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将军,你怎么又生气啦?”
中秋宴那天她就看出来了,他很不待见林大人。
裴湛礼反握住她的手,幽黑的眼睛暗沉得有些可怕,语气透着克制:“夫人,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洛简愣愣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桃花眼角。
抿了下粉嫩的唇瓣,她张口:“你是……威风凛凛的将军,是祁阴的战神。”
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揽住少女的腰将她欺压在身下,裴湛礼在她耳边幽声说:“错了,对夫人而言,我是你的夫君,既然嫁了我,夫人就莫要再看其他人了。”
那个林蔚成,让他醋得很。
很想剜了他的眼……
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洛简嗅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很识趣地“哦”了声,满脸写着“我很乖”。
“好,我不看。”
几秒后,她才出声:“将军你可以起来了吗?”
他得寸进尺,低声诱哄:“叫夫君,或名字,我便起开。”
她动了动唇瓣,唤道:“夫君。”
话音刚落,她发现他看她的眼神更可怕了,像是要把她吃了。
裴湛礼也没想到,仅仅是小姑娘一句娇娇糯糯的“夫君”,就让他差点失态,像是丛林里乱撞的小鹿跳进了湖里,泛起阵阵涟漪。
他低垂着眼睫,努力平复着乱动的心跳,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这马车里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一松开钳制,少女就往边上挪了几屁股,像是警戒的小兽般望向他。
这样戒备的举动如一盆冷水浇下,顷刻间让裴湛礼冷静下来。
他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觉得自己的心窝子都被戳得生疼。
没关系。
他想,都已经把小姑娘叼回了窝里,他们来日方长。
……
将军府里的人都知道,裴将军十分宠爱少夫人。
只要是少夫人的事,将军必定会看得比任何事都重。
他的书房重地,少夫人可以随便进入。不过,下人们都没有见少夫人单独进去过书房,每次都是由将军牵进去或是抱进去的。
事实上,洛简只想在院子里咸鱼躺,奈何某人非要她陪他办公。
就,很无奈。
第856章将军请冷静35
洛简与裴湛礼成亲后一直相敬如宾。
倒计时25天,闲来无事她问他:“将军觉得我今年几岁?”
他从书册中抬头看她一眼,“十八岁。”
“不对哦,这是我对姳姬公主胡诌的,其实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嗯?”裴将军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夫妻两人竟然同岁。
瞧着实在不像。
因为自家夫人看起来太嫩了。
倒计时20天,洛简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进宫去赴了太后举办的宴会,并借此机会给姳姬公主带了几瓶安胎药丸。
倒计时15天,洛简在她和裴湛礼的院子里栽种了一棵梧桐树,并叮嘱他之后要好好给树浇水,争取让它活个百年,千年。
倒计时10天,她的“病症”开始明显,脸上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裴湛礼给她寻了一位民间名医。
名医给她诊脉之后,神情凝重:“将军,少夫人先天体弱,没有得到及时的调理和诊治,如今她的心脏正在逐渐衰竭,恐怕……时日无多。”
裴湛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在这一刻失了理智,心里的慌乱和不安如同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庸医!”
之前那么多御医都看过了,并没有查出夫人有任何疾病!怎么会突然间就有了?
他不信!
裴湛礼拽着大夫的衣领,神情阴寒地让他再仔细查一遍。
洛简将无辜的老神医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将军,不要为难大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她给自己施了针,暂时封闭了自己的几段经脉,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
她这病装的,几乎以假乱真。
自从裴湛礼发现她的病之后,就直接向皇帝告了假不去上朝,每日留在将军府里陪着她。
这几日,祁阴入冬了。
皇都城里的冬天寒风刺骨,不过是初冬便下了一场小雪。
将军府的少夫人,清平县主,在祁阴万历九年的冬天,吐了一次血之后便卧床不起。
宫里的御医入府瞧过之后,纷纷摇头。
清平县主病重的消息在各大家族间传了开来。
暗地里,大家都在传这位清平县主承不起这天降的福分,福薄。一个月前大家有多羡慕嫉妒,此刻就有多唏嘘。与此同时,不少世家大族蠢蠢欲动,等着裴将军身边的夫人位置空缺出来,然后娶一位续弦。
.
洛简觉得自己一觉睡了许久。
耳边传来丫鬟的低声啜泣。
她睁开眼看着靠在床边的小丫头,抿唇疑惑,声音软绵无力:“哭什么呀?”
她还喘气呢。
“少夫人?!”
丫鬟急忙凑过来,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彤彤的,“少夫人,您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一整天了,怎么都叫不醒,婢子怕您……”长睡不醒。
少夫人人好,院里的下人很喜欢这位主子,都不希望她有事。
“对不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