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回星这么一说, 苏大贵他们虽然也觉得这棉花不好伺候,但是一想到棉花的作用,就觉得这点麻烦都不算什么了。
虽说民以食为天, 但是衣食住行是一个人活着就离不开的东西。
以前上梁沟的人用苎麻纤维手工编制麻布。
山下富裕一点的人家还有织布机, 上梁沟在林回星来之前都没有木工,整个村子里都找不出一架织布机, 全靠村中女眷用手编制麻布, 效率低下不说,编织出来的麻布还一块疏一块密的。
这种在林回星看来连搽桌子的抹布都比不上的粗糙布料,在他来之前,上梁沟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毕竟要编织出一块能足够用来做衣裳的麻布,也是需要不少的时间的。
别说像现代人这样一年换好几身新衣服了,很多人成年到老去, 也就只穿过三四身衣服。
更贫穷一点的人家,毫不夸张的说, 那真是连一人一身衣服都做不到, 一大家子就一两套衣服, 只给要出门干活的人穿。
上梁沟现在倒是没有这种情况了, 主要林回星卖的棉布又好又便宜,之前村里基本家家户户都买了布回去做新衣服。
像马婆婆家这种条件不好的, 倒是没有买过新衣服, 不过之前林回星给了她半袋子的碎布头。
说是碎布头, 其实那些布料都是能用的,大一点的布块能有巴掌大,就算是小块的, 也有两三指宽。
马桂花眼睛不好,做不了针线活, 不过她给了几块稍大的碎布头给侄儿媳妇,对方用那半袋子布头做了两套小孩子穿的衣服和两双布鞋。
这种用碎布拼接起来的衣裳,舒适度和美观性都不好,但是至少能够蔽体,也算是够用了。
听林回星说这棉花能用来织棉布后,上梁沟的村民侍弄的哪里是棉花苗啊,那是他们的新衣裳!新布鞋!
十亩地的棉花,村里人出动了一大半的人,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种好了。
看着这一片黄褐色的沙土,林回星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这里长满棉花苗,枝头结出一朵朵洁白的棉花的样子了。
林回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村里的众人道:“行了,棉花籽种下后大概会在一旬之类发芽,在种子发芽的这段时间里,既不用除草,也不用浇水。”
其实除草也是可以的,不过林回星担心覆土后,在棉花苗没有长起来之前,这一大片地看着都差不多,怕村里人除草的时候不小心把棉花籽上面的地给踩实了,影响出苗。
想一想也就这会儿能松快些了,能到棉花苗长出来后,天气也越来越热了,山里虽然湿度高,但是一到夏天,地里的庄稼也都缺水,到时候光是浇水就是一项辛苦活。
林回星现在一想到自己的那几亩地的西瓜和果树都觉得累,他种果树和西瓜的地方离小溪还有一段距离。
上梁沟又没有滴灌系统,林回星都不知道等到夏天后自己光是给这几块地浇水,就得累成什么样子。
要是情况允许,林回星真想从溪边开几条小溪连通到自家地里。
不过现在村里人都在村尾的荒地上忙着造纸。
林回星不缺钱,之前那几池子纸浆做好的纸他也没有全部留着自己用。
他就一个人,每天能用得了多少纸?
倒是村里其他人,只知道这草纸好,还不知道它好在哪里。
第一批草纸晾干后,林回星就回家裁成小块了。
马桂花帮着做的抄纸用的竹帘很大,一张完整的纸差不多有亲眼见过一沓一沓垒在一起草纸后,差不多有八十厘米长,六十厘米宽。
这么大的一张纸,林回星是用剪刀破成四小张用的。
自己动手,林回星特意把每张纸都做的厚了一些,毕竟稻草做的草纸还是不够柔软,延展性也不佳,要是做得薄了,很可能在用的时候一用力就戳破了。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林回星浑身不适,他宁愿多花一点原材料,也要把草纸做得足够厚。
第一批的两池子纸浆差不多做出来一百斤的草纸,林回星把所有的草纸破开后,按照约莫五斤一捆的重量,给村里二十几户人家都送了一捆去。
村里人也不是没有推拒过,在他们心里,这可是六七个大钱一斤的东西。
林回星一脸无奈的劝道:“六七个大钱那是我们往外卖的价格,这草纸实际的价值,别人不知道,叔伯婶子们还不知道吗,只是点不值钱的秸秆树皮罢了,你们拿着放心用。”
被林回星这么一点拨,村里人倒也反应过来了。
要是不去想这些草纸拿下山值多少钱,只看做这些草纸用了多少东西的话,他们就觉得这么一点东西犯不着和林郎君多推辞的了。
卫生纸这种东西吧,作为现代人居家必会囤的物资之一,自然有其不可舍弃的好处。
以前村里人并不觉得厕筹好用,但是当他们用过草纸后,才发现这玩意儿确实比厕筹好用了不知道多少倍。
亲身试用过后,村里人对于这草纸的销路就更加有信心了。
他们这种山里的村民,在用过草纸后都觉得不愿意再退回去继续用厕筹了。
大家都已经想好了,大不了以后他们多上山剥背篓的树皮,弄两池子的纸浆做出来纸来自家留着用。
无非就是多耗费一些时间和气力罢了,能让一家人舒服一点,也是值得的。
村里的男人只觉得草纸比厕筹好用,村中的女眷却是真真切切的的体会到了草纸的妙处。
以前女眷们来葵水的时候,只能在月事带里装上芦苇花和草木灰使用。
草木灰易得,谁家灶台下面都能扒拉出来一大篓。
用草木灰应付葵水,谁都不会心疼,草木灰吸水,弄脏后随便扔掉就是是了。
唯一不方便的,大概就是之前大家用麻布缝制月事带,手工编织的麻布经纬线之间缝隙很大,草木灰装在里面并不稳当,经常会把人身下弄得很脏。
后来村里的女眷从林回星那里买了棉布后,大多都用棉布做了月事带。
棉布比麻布厚实,草木灰装在里面没有麻布那么容易往外跑,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
现在村里的女眷发现草纸也很吸水,这草纸裁成长条后塞到月事带里,完全能够替代草木灰。
只要勤换,能完美的保证身上清爽干净。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和草木灰相比,用草纸应付葵水成本太高了,
这要是葵水的量大一些,亦或者日子长一些的,一个月光是在这一件事情,就要用掉两三斤草纸了。
也就是上梁沟的村民自己会做草纸,这要是换成山下条件一般的人家,肯定是舍不得家中女眷在葵水这种小事上损耗如此多的银钱的。
上梁沟的男人也不是没有觉得家里的女眷这样用草纸太过抛洒,不过没办法,现在村里的女眷人手一副绣活,这可是两三两银子的进项。
有了这个进项后,现在女眷们的腰杆挺得可直了,说话也硬气。
比如苏丰宝的媳妇,本来就是一个性子泼辣的,听自己男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当即就柳眉一竖:“你再在那里嘟囔,你说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不知道心疼自己媳妇儿的男人。”
“不过就是一点草纸罢了,多弄点秸秆树皮就做出来了,又用不着你花一个大子买,我这自己还挣着钱呢,再说了,等到以后咱们自家做草纸的时候,我不也得去帮忙,就这样我用点草纸你都舍不得?”
苏丰宝的媳妇儿越数落越气,觉得自家男人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她进门晚,之前林郎君卖布的时候她婆家那会儿条件还不好,就只买了一匹布,在她嫁过来之前,那一匹棉布都已经做成衣裳穿在婆家人的身上了。
她出门子之前家里条件也不错,穿的用的在娘家的村里就没比其他姑娘差过,倒是和苏丰宝成亲后,村里的女眷大多都能用棉布做月事带,就她还用着麻布。
现在只不过用了几张草纸,苏丰宝就老大不愿意,想到自己进门后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做绣活,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忙活,现在用点草纸还要被人挑理了。
苏丰宝虽然心疼银子,但是他也不是不疼媳妇啊。
主要是这男人,本来就很难理解来葵水这件事情对女人来说有多不方便,他心疼银钱,所以才念叨了几句。
苏丰宝觉得自己成委屈了,毕竟他只是嘟囔了几句,也没说不让媳妇儿继续用。
然而来了葵水的女人情绪波动本来就大,更别说苏丰宝的媳妇儿打心里觉得委屈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之后连着好几天,苏丰宝都没能再和媳妇睡在一张席子上过不说,对方也没正眼看过他一眼。
好在苏丰宝知错能改,在腌料池空出来后,连忙在自家那两口腌料池里把稻草给泡上了。
等到草纸做好后,苏丰宝先往他们小两口的房间里放了二三十斤的草纸,并且十分豪爽地让自家媳妇儿随便用。
等苏丰宝这边费了好一番功夫哄好了自家媳妇儿后,林回星那边的草纸也做得差不多。
主要是大家都急着想赶紧做自家的那份草纸,所以但凡有空的,都整日泡在这边,
蒸煮稻草的两口大灶这十来天都没有断过火。
捣纸浆和抄纸的人也没歇过,平均一天蒸煮四个腌料池浸泡好的稻草,这速度可不就快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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