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春种, 苏大贵来的很快,他到田间的时候,连腿上的泥巴都还没有干。
见到林回星后, 几日不见的苏大贵连寒暄两句的心思都没有, 一脸急切地追问道:“刚才大荣说林郎君你知道更好的播种方法?可是真的?”
想到能村里人多多省下几斤稻种,就能多吃两顿干饭了, 林回星压下心里的那两分不确定, 拍着胸.脯保证道:“自然是真的,我这个办法能让稻种的出苗率更高,后期的成活率也会更好。”
这就是优中选优的,只要育种的时候多撒一把稻种,回头插秧的时候,就能把那些明显细弱的秧苗挑出来。
不似直接在田里抛洒稻谷, 这手上的抛洒也没个标准,最后秧苗长起来后, 难免会一块稀, 一块密。
秧苗密的地方秧苗们要争夺营养, 最后往往长势不够理想。
林回星是真的想让上梁沟的人按照现代已经实验过的科学方式种稻, 见苏大贵还一脸的犹豫,还当即拍了拍胸口。
“要是大贵叔你不放心的话, 不如先按照我的方法种, 我这方法虽然麻烦了一些, 但是真的能让稻谷的收成变得好一些,实在不行我给大家兜底,要是回头收稻谷的时候, 一亩田的亩产低于了四石,我就给大家补上差额。”
林回星这话一出, 苏大荣和苏大贵两人直接就愣住了。
“哪能让你担这个责任,平常按照我们的种植方式,一亩地能有个三石稻谷的出产,就算是很不错了,不过就是改变一下种植方法罢了,哪能多要你一石稻谷。”
要知道上梁沟田地多的人家里足有十几二十亩的稻田,要按照林回星的这个提议,回头地里出息要是不够的话,他岂不是一户人家就要补贴十几二十石的稻谷。
苏大贵可不是那种为了一点粮食就不讲道义的人,见林回星说的如此肯定,他当即就相信了他:“行,我等会儿把村里人都喊过来,你给我们细细讲一下这秧苗该怎么育。”
“等大家了解清楚两种方法的差别后,让他们自己决定用哪一种方式种稻,我本人是很相信林郎君你的,你常年在外面行走,见识广,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常年窝在山里,把脑袋都给窝锈了,我家里那十几亩水田都按照你说的方法种。”
虽然苏大贵极其看好了,但是作为村长,事关大家的口粮,他也不能撺掇着大家都按照林回星的法子来。
还是随便大家自己选择的好,到时候不管田里出产如何,都自负盈亏。
苏大贵去喊村里人之前,还不放心叮嘱了林回星几句:“等会儿村里人到了,你可不能再说担保亩产四石这话了,种地这种事情,哪有肯定的出息呢,都是看天吃饭的,回头村里人把你的话当真了,到时候大家还得闹不痛快。”
林回星财大气粗,为人大方这一点上梁沟是人尽皆知的,苏大贵虽然可以说村里人品性都不差,但是事关好几石甚至十几二十石稻谷,苏大贵可不敢再对村里人的的人品打包票。
说起来林回星作为一个外乡人,这段时间为村里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们也不能看着人家性子好,好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占他的便宜吧。
林回星又不是山下的富户,这都是村里人自己的田地,怎么种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怎么好让林回星出面来担保产量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自己选,要是求稳,就按照以前的法子种,今年看着年景不错,开春后也下来几场雨,只要后面不大旱,一亩地三石的出产总归是稳当的。
至于那想搏一搏林回星说的亩产四石甚至更多的产量,那就按照林回星的法子种,到时候出产多了算赚了,出产少了,也怨不得别人。
苏大贵都特意提点了,林回星自然不会因为几百斤稻谷值不了几个钱就不当一回事,当即点头道:“行,贵叔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等会儿我就这给大家示范,多的一句话都不说。”
见林回星一脸调笑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想通这件事情的关窍,他急着让村里人过来学习育秧苗的方式,一时间也没时间把道理掰碎了,揉烂了跟他讲。
苏大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能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想着回头忙完了,再找林回星细细说上一说。
送走了苏大贵后,林回星挽起裤脚扛着锄头下了田:“荣叔,你帮我在田坎这边够一点稀泥,铺个大约六尺宽的长平台。”
怕苏大荣理解不了,林回星还直接上手示范了一下,就是从田里其他地方把稀泥挖过来,垒出一块大约高出水面五毫米的育苗床。
这育苗床高于水面,能吸到水里的水分却又不至于会积水泡坏了稻种。
按照现代的方法,在稻种发芽前期,还得铺塑料薄膜保暖。
永国没有塑料薄膜,只能用做稻草顶的稻草片代替。
和玉米种子不一样,这稻草还不能直接铺到稻种上,得上山砍些竹子划成粗篾条插在稻床两边作为支撑,再把稻草片铺在上面隔绝寒气。
虽然过程麻烦了一些,但是就上梁沟这些人把这粮食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性子,只要这样做能够增产,他们心里是一百个愿意的。
毕竟种地本就辛苦,不过是再麻烦,再繁琐一点罢了,要是真的能够提高稻谷的产量,多做这么一点事情又算什么。
等林回星和苏大荣把靠近田坎的这一小块的稻床平得差不多的时候,村里的汉子们基本上都到齐了。
大家都是听苏大贵所林回星有能让稻谷增产并且减少稻种用量后,立刻就丢下手边的活计赶来学习了。
都是和田地打惯了交道的人,因为实在急着看下一个步骤,苏大华他们几个和林回星相熟的汉子,站在田坎上看清楚他们做的事情后,就扛着锄头跟着下来地。
林回星也没和他们客气,估摸着苏家的几亩水田,他抬手比划道:“像这样的稻床,再做上四块就差不多了。”
这么一块稻床上育出来的苗,绝对够一亩半的田地用了。
这育苗的范围是要保水的,等稻床铺好后,还得在另外三面都垒上一条隔绝坎,保证下雨也不会让田里的水立刻就灌进来泡了稻种。
不过在秧苗真的长成之前,要是遇到下大雨,还得让苏大荣赶过来挖田坎放水。
光是听着林回星说,村里人就意识到这种法子种稻不容易了。
虽然以前大家都说自己伺候地里的庄稼比伺候自家阿翁和阿娘还要尽心,但那到底是夸张之言,如今要按照林回星的这个法子来种稻谷,那才真叫比伺候老祖宗还要精心了。
而且这稻种不能冷着,还不能被水给泡着,寻常人家里的老祖宗可没有这么难伺候的。
好在村里人虽然心里不停犯着嘀咕,但是出于对林回星的信任,还是按着他的话开始准备了起来。
田里站不下那么多人,其他人就上山砍竹子的砍竹子,编草片的编超跑。
也就是上梁沟地处深山,平常并不缺柴火烧,所以这会儿家家户户都能拿的出几大捆稻草出来用。
这要是换成山下一些本就缺柴火烧的人家,这稻草和豆秸一早就烧完了。
人手一多,这事情做起来就快,林回星带着苏大荣他们很快就把五长块苗床给弄好了。
之后往上面撒种的事情不用林回星动手,苏大荣本来就会的。
因为苗床之间还留下来供人行走的间隙,苏大荣他们用陶罐装着稻种,密密地在五块苗床上洒满了稻种。
等到五块稻种都洒满的时候,苏大荣才发现他今年准备的稻种足足还剩下一多半。
按照以前抛洒的种植方式,一亩田至少要用上半石稻种,也就是十三斤左右。
然而今天苏大荣他们按照林回星的方式育种了,这五亩地的秧苗大约才用了一石稻种。
两者相差如此之大,到底让苏大荣心里不安:“小林啊,只撒这些稻种真的够吗,要不我们再铺一块稻床,多育一些苗。”
林回星拍了拍苏大荣的手背以作安抚:“荣叔你放心,这么多秧苗足够你这两块地用了。”
第一次育秧苗,林回星也不是那鲁莽的性子,现在这一亩地用五斤稻种的定量,已经是他在按照现代一亩田所需要的稻种数量上多加了一倍多了。
林回星记得以前家里还种稻子的时候,家里就两亩多的水田,那会儿他父亲每一年都只在农资店买两包稻种。
那稻种就是两斤一包的,最后每一年他自家育出来的秧苗都够用,有时候还能匀一点给村里人呢。
考虑到苏大荣的这些稻种品种并不如后世那些种子公司出品的杂交水稻,发芽率可能也没那么高,所以林回星已经特意多预备了一条稻床的秧苗了。
见林回星如此笃定,苏大荣心里虽然忐忑,但也按耐住了。
苏大荣在心里暗自想:算了,就先听小林的把,要是回头这秧苗不够用,还能再重新用回老办法补足。
见林回星这种的办法能够省下一半多的稻种,原本嫌麻烦对这种办法没多少兴趣的村民瞬间就沸腾了。
“竟然能少用这么多种子!”
这个可是节省下了一石多的稻种。
虽然种植方法落后,但是这种子上梁沟的人还是知道要用好稻谷。
能作为稻种的,都是各家女眷从家里的稻谷中选出来的颗粒饱满,外壳完好的谷子。
正式抛洒稻谷之前,还得把稻谷放进陶罐里面泡一遭,去掉浮在水面上空瘪的稻谷,剩下的才是好的良种。
按照上梁沟的情况,一石稻谷就够大家吃上好长时间。
这还是因为苏大荣家里的水田本来就不算多的愿意,如苏大壮家这种家中田地多的,稍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发现要是他们也用这种办法的话,光是稻种都能省下三、四石了。
这可是风调雨顺的年景下一亩多田地的出息了。
苏大壮的阿翁朝自己家老爷子挪了挪,小声道:“阿翁我们今年也按照林郎君的这个法子种稻子吧,省下来的稻种舂出来够我们一家人吃上好几个月了。”
村中的老人们对于种植方法的改革到底是要谨慎一些,这会儿苏大壮的祖父虽然意动,但还保存着理智:“这个法子到底是第一次实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增产。”
“咱们家田多,可不能这么冒险,要我说我们一就半的田按照林郎君的法子种,剩下的的一半还是按照以前的老办法。”
村里的汉子都在这里,并且都对于林回星的这个法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种情况苏大壮的祖父自然不会跳出来说一些扫兴的话。
不过老爷子心里明白着呢,一半一半的种,林回星的法子真能增产他们就赚了,要是这法子不成,让稻谷减产了,有剩下一半田里的出息,他们家也不至于会承受不起。
总之村里稍微精明一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准备按照这个法子做,拿出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田地来常识新法子,剩下的就按照老法子种,主打的就是一个求稳。
最后村里真正决定按照林回星的法子种自家所以水田的人就只有四家。
苏大荣、苏大荣、苏大华、以及马婆婆一家。
这四家人无一例外,都是和林回星来往颇近的人家,村里其他或多或少,也都准备按照他的方法试种一些田地。
抛洒水稻方便快捷,用老法子种田多的人家早早地就做完了播种工作,开始忙活起其他的农活了。
稻种发芽的这段时间,每一天对于苏大荣他们来说都是难熬的。
他们恨不得一天往育苗天里跑二十遍,第五天苗床上的稻种开始冒出白芽后,苏大荣他们才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来。
稻种一开始发芽,那真是一天一个变化,看着苗床上越长越茁壮的秧苗,苏大荣也越来越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
和育苗床这些长势喜人的小秧苗一比,之前洒在田里的稻谷连半点要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虽然以前也要在稻种洒下约莫十天之后这些稻种才会发芽,但是那不是以前没有对比吗,这会儿一旦有了对比,村里人心里自然就忍不住开始比对起来了。
这稻种发芽之后,天气也越来越快,林回星没带体温计,但是光从体感温度上估摸,觉得这会儿山里的气候应该也有十五到二十度以上了。
这个温度下适合农作物发芽,又一场春雨后,林回星的那些玉米苗可以移栽了。
这玉米在上梁沟可是个稀罕东西,是以林回星移栽玉米苗的那一天,村里有空的人都过来瞧热闹了。
玉米苗移栽并不难,把一个个苗子茁壮嫩绿的玉米窝子小心里放进背篓里,然后沿着红薯垄中间的沟,按照间距五六十厘米的距离挖坑种下就行了。
村里人虽然是来看热闹的,但是他们记着林回星的恩惠,看明白后这玉米的种植方法后他们就自发地开始帮着他种了。
见林回星种了一行不到就开始锤腰,苏大荣还出声劝他:“你做不来这些活,还是歇着吧,就这么一点地,我们大家帮着搭把手,很快就能种完了。”
苏大荣这话一出,引来了村里不少人的附和:“就是,林郎君你身板不行,还是上来休息吧。”
林回星听着大家让自己去田坎边歇着的话,心里也是无奈:看这样子,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形象是已经在上梁沟的村民眼里定死了。
林回星也确实觉得腰酸,见大家干得如火如荼,他也不勉强自己,索性拍了拍手里的泥巴回家了一趟。
见他就这么起身就走了,村里人还都愣住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开始互相指责了起来:“我看林郎君好像是生气了。”
“看着是有点,不过好好的他气什么?”
“能气什么,还不是你们说人家身板不行,林郎君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个男人。”
“就是,这男人都好面子,只要是男人,哪有人愿意听别人说自己身体不好的。”
“是呢,而且你们还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换做谁都得恼。”
跟着苏大荣后面说林回星身板不行的那个汉子引来了村里人一致的批斗。
这可把这位汉子急的不行,明明他的皮肤都很黝黑了,这个时候也急的红了脸:“我哪里是个意思,我的意思的林郎君身娇肉贵,不用做这种粗活。”
男人这话一出,村里人又道:“那就是你嘴笨,没把话说清楚。”
林回星不知道在身板不行之后,村里人又给他贴上了一个极易生气的标签。
他回到家里后,是一分钟耽搁,立刻就从井里打了水上来少开水。
林回星这次用上了家里所有的罐子,烧了满满四大锅开水,每一锅开水里都扔了两大块红糖。
煮好红糖水后,林回星从院子里拉出了板车,把几罐子水固定在板车上后,他又进厨房拿了一叠碗,随后才拉着板车往地里走去。
村里帮着她种玉米,林回星别的东西给不了,请大家一人喝上几口红糖水还是可以的。
看到林回星拖着车过来,被大家声讨了好几番,正纠结着自己是不是要去找林郎君告个罪的汉子如蒙大赦,直接跳了起来。
“哈,你们都说错了,林郎君才没有那么小气,他压根就没有生气,他是回去给大家装水去了。”
林回星离得远,听得不怎么清楚,只隐约听到个生气什么的,走近后他一脸奇怪地问:“你们在说什么,谁生气了?”
见林回星脸上却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村里人连忙糊弄道:“没什么,没谁生气,我们是在说笑呢。”
虽然林回星刚才没生气,但是要让他知道他们刚才在背后编排他小气,说不定他真就忍不住要生气了。
在场的都不是傻的,有人开口后,其他人纷纷附和:“对,没谁,我们是在说笑呢。”
“说家里的媳妇小气,动不动就爱生气。”
林回星隔空指了指说话的苏丰宝:“你这话可别传到你媳妇的耳朵里去了,要是让她听到了,你少不了又要挨一顿掐。”
苏丰宝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他娶的媳妇家里条件不错,要不是他也学着苏大壮给了一两银子的聘金,人家姑娘还不愿意嫁过来呢。
家里娇养着的姑娘,气性也不小,这短时间苏丰宝可没少被媳妇掐。
偏偏他又是个嘴上不把门的,晚上挨了媳妇掐第二天下地和别人闲聊的时候总忍不住要提上一嘴。
最后的结果自然就是恶习循环了,苏丰宝的媳妇听人说他在外面四处诉苦,晚上可不又得收拾他了嘛。
最让林回星无语的是苏丰宝这个人好像骨子里有的抖m属性,在家被媳妇收拾了他不但不觉得跌面子,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最开始苏大壮他们还会安慰他一下,毕竟作为好兄弟,他们的媳妇都温柔似水的,就苏丰宝的媳妇性子这么泼辣,他们真是打心底同情。
然而随着苏丰宝诉苦的次数越来越多,苏大壮他们也看透了他表面上是在诉苦,实际上确实在显摆的行径,现在已经不爱接他这些话茬了。
现在就是苏丰宝拉着兄弟们抱怨:“我那背时媳妇昨天又掐我了,个没轻没重的,给我腰上掐红一大块。”
苏大壮等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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