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临近年关, 秦辉并不得闲，府中来人时，他正在自家的首饰铺子里查账。

　　郡城有三四家首饰铺子, 背后的势力也各不相同, 秦辉背靠周珩，是以他的首饰铺的生意是数一数二的。

　　首饰铺子里一年的流水高得吓人, 到年底光是记账用的竹简都要用牛车拉。

　　秦辉一早就到了铺子里, 一个多时辰都过去了，这会儿他面前的竹简还堆得像坐小山一样。

　　这会儿府里来人叫，铺子的管事也不敢耽搁，马上就把人带了进来。

　　跑腿的随从一进来就赶忙道：“家主，那位姓林的商贩来了，秦管事让我来请你。”

　　因为到手的瓷器被周珩那个黑心肝的给昧走了, 这几天秦辉可没少在心里念叨林回星。

　　这会儿一听人来了，当即也顾不上盘账了, 让人套了马车就直往家里奔。

　　秦府这边秦富也没有怠慢贵客, 他把林回星留在花厅后还不忘让丫鬟把苏大荣他们请到旁边的偏厅里去等着。

　　秦富把几个装点心的盘子往林回星面前推了推：“我已经让人去请家主了, 麻烦林郎君稍等一会儿。”

　　不止是林回星这边, 就是偏厅那边的苏大荣他们，面前的案几上也各自摆着一碟点心和一盘鲜柿子。

　　见屋里伺候的丫鬟守在门口半天没动, 苏大荣压低了声音问苏应平：“你们上次来也吃了这些？”

　　苏大荣他们只是林回星的随从, 秦府再家大业大, 也不可能按照林回星那边的标准给他们上点心。

　　林回星那边有绿豆糕，桂花糕，麻饼, 柿子。

　　到了苏大荣他们这里，水果虽然都是柿子, 但是在这点心就只有一盘麻饼了。

　　苏应平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哪呀，我们上次都没能进来，是在门口等林郎君的。”

　　听苏应平这么一说，苏大荣看向面前的果子和点心是就带上了几分戒备。

　　“那这些我们真的可以随便吃？不会等我们吃完了再问我们要钱吧？”

　　负责伺候偏厅客人的那个小丫鬟虽然没守着苏大荣他们，但是她站在门口还是能够听到他们压低的声音的。

　　作为秦府的丫鬟，除了不能自由出行之外，衣食住行方面却是比许多农户家的女子要好。

　　这会儿听到苏大荣他们的话，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大荣活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让人家听了发笑呢。

　　担心是自己太过没见识，所以说了什么丢脸的话，苏大荣臊得脸都红透了。

　　好在丫鬟的笑声并没有恶意，她止住笑意后柔声解释：“你们是府里的贵客，不过是一些点心和果子罢了，哪有问你们要钱的道理，你们尽可放心的吃。”

　　有了丫鬟这句话，苏大荣他们总算是放下了心，虽然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在食铺吃过了面饼，但是这会儿见到红彤彤的柿子，嘴里还是有些馋的。

　　见惯了山里的野柿子，苏大荣他们这会儿见到足有女人拳头大的柿子也是忍不住咂舌：“这柿子可真大。”

　　丫鬟闻言得意道：“那是自然，这柿子是我们秦府自家庄子上种的，专门找了侍弄田地的老把式精心照料着，施肥、修枝样样不落，这结出来的果子可不是又大又甜。”

　　“也是林郎君是我们家主的贵客，你们一人才能有两个柿子吃，换做一般人可是没有的。”

　　一听说这柿子如此难得，苏大荣他们也不干看着了，纷纷从盘子里拿起了一个柿子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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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苏大荣他们这些鲜少吃到果子的人来说，这秦府精心培育的柿子自然是香甜可口。

　　他们吃柿子时的震惊表情，也能取悦到在偏厅伺候的丫鬟。

　　花厅这边的秦富就看不到这个场面了，林回星嫌这柿子熟得太透，要吃的话肯定要糊得一手一嘴都是。

　　他等会儿还要见秦辉呢，所以这容易毁形象的柿子还是不吃的好。

　　秦富的柿子别说是郡城的老百姓了，就是那些颇有家底的富商和望族，也是极为喜欢的。

　　冬天新鲜的果子本来就少，秦府的柿子味道又这么好，但凡是之前尝过味道的人，心里就没有不惦记的。

　　偏偏林回星看起来却是对这一盘柿子兴趣不大的样子。

　　结合这两次林回星的行事风格，秦富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

　　——这位林郎君见过的好东西怕是不少。

　　林回星见过的好东西确实不少，看着盘子里装着的柿子，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果树移栽计划，当即闲聊般问道：

　　“我看贵府这么多人，平常各类蔬果怕是消耗得不少吧？”

　　秦富可是个人精，一听这个话头就揣摩起了林回星的意思：“那是自然，不过我们在城外有两个庄子，平常佃农们也会种些蔬果送过来。”

　　林回星明白秦富这意思是人家自己有地，平常吃的蔬菜不用买。

　　林回星惦记的也不是蔬菜，而是价格更为昂贵的水果：“那你们平常卖不卖果子和蔬菜？”

　　林回星也不想和秦富兜圈子：“不瞒你说，我以前和海外那些商人打交道的时候，也是得了一些海外的蔬果种子，当时对方说的是那些果子的味道极为不错，我就顺带买了一些。”

　　“这蔬果不比其他，多放上两日就不新鲜了，我怕不好卖，也没敢多种，平常就略微种了一些瓜果自己吃。”

　　听林回星说完，秦富十分爽快地摆手道：“要是果子的味道真的好，那我们府里自然也是收的，林郎君你是个有本事的，你觉得好的东西自然差不了。”

　　“这事都不用秉明家主，我就能做主，你尽管种，回头出息了直接就送过来，多的不说，就我们府里这些人，一天怎么也得消耗个几百斤蔬菜水果。”

　　虽然果树还没种下，但是得了秦富这句话，林回星也算是给以后找了一条销路。

　　其实除了手工活外，林回星一直想给上梁沟的村民多找几条出路。

　　永国农户多，只要不遇到灾年，粮食的价格就高不了，要只种粮食，上梁沟的村民守着现有的那些土地，也就只是堪堪能把日子混过去罢了。

　　如此下来，上梁沟的村民别说是发家致富了，就连小富即安都做不到。

　　按照林回星的了解，果子在永国是个稀罕物，今天早上他们在路上看到挑着箩筐卖梨子的，那梨子表皮麻麻赖赖的，个头也不大，就那样的梨子，三个就能买五个大钱。

　　算下来这么一个连半斤都没有的梨子，竟然比一斤米多要贵了。

　　要是以后上梁沟的村民也能卖果子，这日子不就能好过一些了吗？

　　林回星已经想好了 ，就让大家种梨子、桃子和西瓜。

　　虽然上梁沟交通不方便，但是村里人能吃苦，只要能赚来钱，他们可是极乐意担着果子下山卖的。

　　秦府家大业大的，只要能把他们拿下，以后村里种的果子就不愁卖不掉了。

　　替上梁沟的村民找好了一条出路，林回星的心情十分的不错，等到秦辉火急火燎赶回来的时候，一进花厅看到的就是他和秦富有说有笑的场面。

　　见秦辉进门，秦富连忙起身跟林回星介绍道：“林郎君，这位就是我家家主。”

　　林回星忙不迭跟着站起身，富贵如秦府，也是没有桌椅板凳的，刚才他跟着秦富跪坐在案几后面，跪久后猛然起身，腿上窜过的酸麻感差点让他软了腿。

　　老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回星还想从秦辉的手里赚金子，当即忍着腿上的酸疼恭维道：

　　“小子也是久仰秦公大命，今日有幸一见，秦公果然是器宇轩昂。”

　　闻名不如见面，虽然早就听秦富说过这位林郎君年纪不大，但是等秦辉真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

　　不是秦辉大惊小怪，实在是林回星看起来太过年轻，这脸皮也太过白皙了一点。

　　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商贩了。

　　对此林回星只能说没办法，爹妈给生的冷白皮，怎么晒都晒不黑，就算是暴晒也只能把他太晒红。

　　秦辉是个周到的人，自然不能一上来就和林回星谈生意，那太生疏了。

　　抱着拉进的关系的目的，秦辉问起了林回星和海外商人做生意时的事情。

　　林回星哪和什么海外的商人做过生意，他唯一和外国人打交道的机会就是在x马逊买东西了。

　　好在林回星看过不少的小说、电视剧，随便胡诌一点经历就能把秦辉给哄得一愣一愣的。

　　按照林回星所说，他是运气好，遇到一个海外来的商船，对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不但迷失的方向，还撞坏了船。

　　林回星救下来他们不说，还找匠人给他们修补了船身，对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就把整船的货物都折价卖给了他。

　　瓷器虽好，林回星却没打算一直卖，按照他的想法，这次卖完他最多再卖一次，之后就要换东西卖了。

　　什么东西都是数量一多就不值钱了。

　　这瓷器林回星卖得本就不便宜，要是他再成千上万件的往外卖，就很难再卖出现在的高价了。

　　为了避免秦辉让自己引荐海外的船队，林回星还特意打了个补丁，说那条商船遇到危险后，三五几年里肯定是不会再冒险过来了。

　　这番说辞在替林回星杜绝麻烦之余，还能顺带着给他手里的东西抬个价。

　　——他手里的东西数量有限，卖一样少一样，太便宜了他可舍不得卖。

　　秦辉刚得到了周珩给的四千两黄金，这会儿他腰杆硬得很。

　　客套闲聊过后，下一步自然就该交易了。

　　这次林回星带下山的东西刚才苏大荣他们已经帮他搬到花厅了。

　　有了上次那些餐具的珠玉在前，这会儿秦辉看着屋里那几只木箱的眼色简直炙热到都快把木箱烧出个洞。

　　林回星也没磨蹭，见秦辉的眼色一直往木箱上瞟，当即就起身抱了一口箱子过来。

　　箱子一打开，里面的一对赏瓶就露了出来。

　　这赏瓶既然是一对，那瓶身上的绘画也就互相辉映的，一只上面画的是冬日梅景，另一只上面画的却是冬日雪景。

　　虽然瓷器这个东西是各有各的偏好，但是对于林回星而言，这次的白瓷花瓶却是要比上次的青瓷碗碟要更加精巧的。

　　对于秦辉来说也一样，永国的烧制工艺落后，陶匠们偶尔能烧出青瓷，但是却没听说谁烧出过白瓷。

　　永国喜欢玉石，贵族们追捧的是羊脂玉和和田玉，这瓷器白得透亮，摸着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蕴润。

　　秦辉这辈子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但是和眼前的这对花瓶一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宝贝瞬间就成了俗物。

　　然而林回星带来的震撼远不止这一点。

　　随着五只木箱一一打开，里面的冬瓜瓶、葫芦瓶、四方瓶、梅瓶一一显露在了秦辉眼前。

　　除了黑白配色的水墨画外，还有用红色颜料画的山水画鸿运当头。

　　栩栩如生的山水，颜色艳丽不说，那画里的瀑布更是生动得仿佛要奔腾出来了一样。

　　饶是秦辉是个只爱金银的俗人，在看到这几对瓷瓶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呼吸停滞了几息。

　　作为一个商人，秦辉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挑这些花瓶的缺点，好以此压价。

　　然而这些花瓶却是精致完美到他就算昧着良心都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小心翼翼的把花瓶放到案几上后，秦辉喃喃道：“这、这可真是不可思议，巧夺天工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匠人才能做出如此精妙绝伦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