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坚强……”之后,漾起了笑意。
“如果我有你那样的坚强……应该就不会……被那种心地狭窄的男人利用了吧……”此时宫津双眼一闭,从他的唇缝间漏出来的只剩下呻吟声。仙石立刻说道“请不要说话。”
“我现在做紧急处理,请你先不要动。”
仙石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却仍然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感到生气,语气不由得变得很粗鲁。他作势要站起来去拿急救箱,突然被宫津抬起来的手给拉住。
那笔直上仰的眼睛中隐含着终究无法从被害者的立场踏出一步的男人的痛苦和觉悟的色彩。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请你帮忙。”宫津费力地挤出一丝声音,仙石再度把脸凑上前去。“可是,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把小型送受话器拿过来,连上对全舰广播的线路。”虽然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宫津仍然清楚地这样交代,凝视着仙石。那张痛苦和悔恨之情已经一扫而空的脸正是一个超越所有的理论,只想将被迫扛起的债务加以整合处理的男人愚直的表征。看到那张脸孔的瞬间,仙石产生了一个自觉——我无条件地接受这个人身为我的舰长的事实——心中的疙瘩渐渐溶化掉了,他默默地按照宫津的指示去做。
宫津连握住小型送受话器的力气都没有了,仙石不得不帮他把麦克风凑到他嘴边。按下送话键之后,“这是舰长……下令。”声音从他那干裂的嘴唇中发出来。
“我要所有人员停止作业听我说……我被英和少佐射伤了。不久之后……大概就会死了吧?所以,这是我的……最后的命令。请大家用心听着。
现在我想把『疾风』的指挥权交给仙石曹长。当然我相信会有人反对……但是,我并不是在受到威胁之下说这些话,也没有疯。应该说我是恢复理智了……我热爱『疾风』,坚持到最后奋战不懈……我想把舰艇以后的命运……托付于资深伍长的勇气。”
仙石既不感到惊讶,也没有任何反感。他觉得体内的炙热团块益发地增加热量,不断地吸取新的力量,他完全接受宫津的一字一句。
“我觉得……对信赖我的各位深感抱歉。但是,请各位了解,这是没办法保护大家的我所能做到的唯一……偿罪。
接下来,资深伍长所说的话就等于是我说的话。所有人员都要听从他的指示……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我希望各位尽最大的力量。以上。”
他的声音穿过狭窄的管制室的墙壁,响彻整个舰艇内部,撼动所有人的心灵之后,朝着遥远的水平线扩散出去。仙石不发一语地站在狂气已散,净化的沉默降临的管制室里,他发现说完话的宫津带着严峻的目光看着他,遂出于反射动作似地立正站好。
“资深伍长,操舰!”
宫津以舰长的眼神和声音下令。仙石敬礼回应。
“资深伍长听令!”
带着满意的眼神点点头之后,宫津宛如使尽了最后的力道似地,全身的力量尽失。仙石用中指腹确认宫津仍然有持续微弱跳动的脉动,深深感受到自己承接的责任之重,然后拿着急救箱来到通道上。
蹲在地上,背部微微发着抖的风间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听到他抽噎的声音,仙石开口问道“你听到刚才的广播了吧?”
“要是有时间在这边哭,不如帮我处理一下舰长和如月的伤势。我要让舰艇停下来,从英和手中抢回‘GUSOH’。”
仙石将急救箱放到一旁的地板上,此时风间那哭肿了的眼睛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看到仙石右手臂上滴着血,立刻又想把视线移开,仙石一把抓住他的胸口怒吼道“你振作一点!”
“身为优等生的你应该会做得比我更好。不要让舰长的心情还有哭着后悔的自己的感受白白浪费了。你行吧?”
风间的眼中虽然又溢出了新的泪水,但是却已经能够明确地点头了,仙石松开手说了一声“交给你了”就离开了现场。想让舰艇停止前进,首先就要上到舰桥去。转过弯角来到主要通道上,仙石停下了脚步,想对失去意识的行说几句话,随即又放弃了。
活下来之后,要讲多少话都可以。绝对不再让任何人死亡了。仙石在心中喃喃说道,朝着通往舰桥构造部的舷梯跑去。
*
防空雷达测量探测到的机影的方位、距离、高度,根据这些数据计算出目标的速度和预期行进的方向,将之显示于雷达荧幕上。其基本性能和搭载于『疾风』上的迷你神盾系统没什么两样。
重要的是雷达警戒的对象只限于没有对敌我双方识别信号或雷达·发送应答器有所回应的来历不明的飞机。『疾风』的雷达探测范围长达半径五百公里,当中有无数的直升机和客机等商业飞机往来。如果他们进入自己宣称的领空的半径十公里圈内,无需经过问答,可能就会成为警戒对象,但是却不能追踪、警戒该范围之外的飞机。雷达应该也不会一一对民间客机的雷达回应器发出讯号,对在固定的航路以固定的高度飞行的机影进行警告吧?因为即便事件的发生而偶有停航或延迟的情况出现,但是民间航空公司仍然和平时一样持续营运,进出羽田和成田机场的客机数量超过每十分钟就发出一班的程度。
因为穿越过限制海域而不得不停飞的羽田——札幌之间的往返客机也因为运输大臣受不了支持团体的压力,在将航路线略微北移的条件下,从下午重新开始营运。要是在往常,班机是循着在佐仓市上空的前方改变方向,穿越东京湾,直接进入羽田机场的航线,但是现在则设定了新的飞行路线,在中途设置了在江户川区上空改变方向的中继点,以避免经过限制海域。
尽管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然而要变更航线穿越过人口密集的市区上空,这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就下达许可令,不过运输省航空局以特例的速度准许了这项变更申请。这当中的转折不是因为同时也是运输族议员票仓的航空公司施加强大的压力,而是因为政府判断,变更此航行路线可以利用来做为对付『疾风』的对策。
宗像一等空尉驾着从百里基地出发的F-15J老鹰,带着〈挖墓者〉的密码,为了脱离『疾风』的探测圈而暂时北上之后,经过羽田——札幌之间的航行路线,开始南下。他保持和民间客机同样的高度,速度也降到一马赫以下,而且关掉了显示为自卫队机的IFF,发出和某航空公司的客机一样的雷达发送应答器。如果光从雷达上来看,其身影看起来应该只像是从札幌飞往羽田的定期客机。
而当快要接近江户川区上空的变更方向点的瞬间,老鹰现出了其原形。从之前的计器飞行切换成有视野飞行,一口气下降,加速袭向『疾风』。当对方惊慌地采取迎击态势时,双方的相对距离已经不到十公里。以马赫的世界而言,这几乎像是一步的距离。就算搭载‘GUSOH’的飞弹发射过来,当时直击『疾风』的T+已经变成了直径一公里的火球,连同飞弹将‘GUSOH’燃烧殆尽了——
这是堪称完美的一项作战。至少宗像是这样想的。而且,只要有任何一点可以让他这样想的要素存在的话,宗像是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钮的。
如此一来,安藤的遗憾就可以获得补偿了——离陆十五分钟之后,宗像按照预定计划抵达江户川区上空,打开和作战指挥所之间的通讯频道。
“Mortician,this is undertaker,Target visual contact。Request order〔葬仪社,这里是挖墓者。目视确认目标。请求指示〕”
在没有船只往来的东京湾上要捕捉到唯一一艘航行中的『疾风』的身影是很容易的。即便从高度一千公尺的上空也很清楚地可以看到在葛西滨海公园沿岸朝着西北方向前进的船影。距离当初的下锚位置大约偏移了七公里左右,但是还来得及在舰艇到达阻止界线之前加以歼灭。宗像隔着天篷做过确认之后,将视线转到武器控制板上,等待“葬仪社”的回答。
目前搭载于机体的飞弹有四枚。这是美军专为T+而新开发的飞弹,听说还没有被实战配备过。外型比平常老鹰所搭载的空对空麻雀飞弹还要粗上两圈,说是AAM,其实更接近空对舰飞弹,同时装备有任何模式都可以使用的新系统。只要直击三枚就足以破坏『疾风』了,一枚则是预备在对方以近距离防御武器迎击的时候使用。如果说『疾风』的CIWS已经故障的情报是事实的话,或许就没有使用的必要了吧?如果命令下来,他就立刻急速下降,启动搭载飞弹的目标追踪装置。看到客机突然变身成战机,『疾风』的叛乱集团一定会惊得手忙脚乱。而在下令启动对空战斗的下一瞬间,他们就会被六千度的高热燃烧殆尽。
我要以欺敌战术讨回误入陷阱而遭到杀害的安藤的债——宗像等待着上级下达立刻攻击的命令。
(undertaker,this is Mortician,Mission put OFF for a few minutes。〔挖墓者,这里是葬礼社。任务延后数分钟〕)
不会吧?不由自主地在罩着氧气罩的口中嘟哝的宗像并没有仔细听清楚好像告知他一边准备进入羽田一边待命的女管制官的戏言。都飞到这里来了还要延后?眼看着『疾风』就要抵达T+不会破坏到陆地区域的阻止界线了。宗像连说出“了解”的心情都没有,以按了两次麦克风的ON跟OFF开关的方式来回应,将减速了的机体转向羽田方向。
江户川区的城镇往后方流逝,左下方可以看到新木场的储木场和东京渡轮终点站。他已经完全侵犯了『疾风』所宣布的领空,然而默默航行中的船影却没有提出警告讯号的迹象。是因为他们认为既然自己已经开始移动了,就没有道理再抱怨了吗?或者是舰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宗像随即又想,无所谓了,遂打消了这些思绪。无论如何,他们所犯下的罪行是无法消弭的。任何人想抗辩,机会也只有在被击沉之前了——俯视着确实逐渐接近东京的『疾风』,宗像只确认了这个事实。
*
还好不是由航空作战指挥所,而是由市谷NCC直接诱导〈挖墓者〉。下令暂时将空袭的行动延后的渥美隔着终端机画面和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的梶本总理对峙。
“您应该已经看到了。『疾风』的舰桥窗口很明显地观测到可能是枪火的火光。之前并没有发生过在舰艇的中枢发生战斗的情况。”
就在〈挖墓者〉接近攻击点之前,渥美透过荧幕确认『疾风』发生变异,不断地说服总理。从舰桥构造部的最上层,也就是堆积了很多操舰机器的舰桥的窗户断断续续地发出闪光,之后,一个男人跳到了相当于屋顶的上部指挥所。虽然没办法辨别人相,而且也被覆盖住上部指挥所的遮风墙所挡住,没办法掌握这个男子的动向,然而从身上穿着黑色战斗服的高大身躯来看,很明显的该男子并不是船员。一定是英和的部下,而且那个人的手上还拿着像是『NEST』的筒状物体。
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渥美听从自己的直觉,不理会指挥权的归属,下令延缓空袭行动,梶本理所当然似地质疑(你确定吗……!)。
(阻止界线已经迫在眼前了。如果错失这个机会,我们就……)
“在逆风的情况下,『疾风』的速度比想像中的还慢。距离突破界线还有八分多钟。请答应将空袭的时间延后八分钟。〈挖墓者〉明明已经侵犯限制空域了,但是『疾风』依然保持沉默。您不觉得这就证明了舰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在说什么!你……)梶本正待说什么,渥美将他的影像给消掉,转身面对着在背后竖起耳朵窥探整个事件变化的操作人员们。“L3还没有进入接收影像的范围吗?”他大叫一声,那些被荧幕的反射光染青了脸的年轻操作人员们都回过头来。
“目前正进入最后的调整阶段。再过五分钟就可以固定在India的正上方。”
如果透过监视卫星的影像,就可以真正确认藏身在上部指挥所的遮风墙里的男人的长相和他手上所拿的物体了。十分钟之前不就说还有五分钟吗?渥美强忍住想这样怒吼的冲动,把视线移回『疾风』的影像。
距离到达阻止界线还有七分二十三秒。一切都取决于这段时间。渥美脑海中的迷惘和恐惧已经逐渐淡薄,感觉越发地澄澈,在心中喃喃自语着。他发现自己逐渐失去冷静了,然而还不到有具体的不安感的程度。
吞噬了无数的生与死,朝着东京突进的灰色船体隔着荧幕开始释放出一股妖气。『疾风』挑动旁观者的脑干,企图促使旁观者的脑干陷入疯狂,想与其对峙,任何的理性都派不上用场。就算让我疯狂也无所谓,我就敬陪到底。所以,让我看清楚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吧!渥美看着荧幕,在干渴的口腔里咀嚼着这些话。
*
克鲁兹的连续发射声之后,之前微微感受到的人的气息整个消失,能听到的只有机关的振动和船体破浪前进的声音。仙石上到如果把舰桥构造部比喻为大楼的话,相当于二楼的01甲板上,停下脚步,闻到沿着通往楼上02甲板的舷梯上像霜一样落下来的硝烟味,全身不禁僵硬了起来,那一瞬间,他感到右手臂的伤隐隐作痛。
也许是还没有完全凝结,从伤口上滴下来的血闻到了混杂在硝烟味当中飘散过来的同样是人的血腥味。仙石不理会窜升上来的恶寒,重新绑好缠卷在伤口上的布条,一口气跑上通往舰桥上的舷梯。
他有一点后悔连一把枪都没有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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