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
“事情发生在一号快艇出问题之后,而且我也表明由我来操作扬艇机。可是他们却拒绝了,从出发到吊回的作业全都自己来。说是尽到客人的仁义之责,但是连舰长他们都认同漠视船员到这种地步的做法,你不觉得奇怪吗?再说,连他们所说的看到的漂流物,我们的船员们也没有人确认过。”
“……什么意思?”
“就是不懂才问你啊。连搜索队的人也是在我们到达现场之后将近四个小时才来。如果我们确实通报的话,P-3C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内就飞来了。”
初任干部躂躂躂地跑过通道,两人暂时住了嘴。确认通道左右方都没有人之后,仙石将若狭推到阶梯的后面去。
“可是,如果没有通报的话,舰长他们也有问题……”
“这我不知道。只要以忙着搜索事故现场为由,时间是可以加以粉饰的。因为舰队司令部监控的舰艇全球定位系统的信号是相当粗糙的。不可能一一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若狭将一只手搁在阶梯的铁梯上,简单扼要地说。没想到这个长年相处的伙伴有这么细心的一面,一时之间,仙石无言以对。
“上头怎么报告我们不得而知。一旦出海,舰艇基本上是单独行动的。像现在这样进行个舰训练的期间更是如此。”
“可是,如果说出来……”
“我知道啦。如果不相信上级,舰艇的规律和命令系统就会产生混乱,一发不可收拾。可是,自从进行大规模的人事调动之后,干部之间就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却是不争的事实。”
若狭看着仙石,仙石仍然无言以对,把视线移了开去。他虽然有同样的想法,但是他反刍着自己一直避免正面接触重要事情的心态,自认没有如此概观事物的头脑。自从被任命为官之后,他每天只是努力地完成上级交代的工作而已……他被一种自己已经不合时宜的感慨所掳获。
加上又发生行出现在扬艇机前面的事情。说穿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也不想去知道。他深信一切都顺利运作,只因为被夸赞不愧是资深伍长就乐不可支,这种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好渺小好微不足道。
“……我喜欢『疾风』,也相信你。”
仙石保持沉默期间,若狭又说道。仙石不敢看他的脸。
“所以我看不过那些暗地里搞鬼的家伙。我并不想泄漏防卫机密,但是我们有权力知道这艘舰艇上发生了什么事……”
若狭此时住了嘴,因为位于阶梯对面的战斗情报指挥所的铁门打开来了。一手拿着文件的竹中副舰长出现,看到他们两人,便以阔达的语气说“哟,两位辛苦了”,慢慢地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觉得有点热。”
向竹中行了一个礼之后,若狭说着轻轻拍拍仙石的肩膀,回CPO室去了。仙石仍然没有整理出个头绪来,姑且先对着竹中立正站好。
“顺利完成遗体和漂流物的交接工作了。”
“嗯,我透过CIC荧幕看到了。横总监那边传来今天早上的报纸传真。待会儿把它张贴在餐厅的公布栏上。”
竹中说着递过来一张B4大小的纸张,上头印着早报的一整面。
〈豪华客机太平洋上遇难〉的大标题底下有〈二百九十四名乘客当中有一百四十八名日本乘客〉、〈机组人员、乘客是否生还无望?〉的字。那边还没有事故现场的照片,倒是登了与大洋洲航空所拥有的坠机客机同型的波音747的资料照片。
“真是一场灾难啊。”竹中如此说道,仙石闻言抬眼看了一下。
“舰长下达命令,今天一整天暂停训练。后天开始准备和『海风』对战,启动三班制。趁现在让船员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演习中从四班轮班制改为三班轮班制,配置的人员比正常航海轮班要多。仙石知道,宫津舰长预期轮班的循环加速,勤务会变得比较辛苦,同时为了慰劳昨晚的辛劳,所以设了临时的休假,但是横梗在他心头的疙瘩并没有因此消除。仙石回应道“了解”。“……对不起。”他又叫住了转过身作势要离去的竹中。
“搜索队出动的速度似乎慢了许多,他们在做什么?”
“哦……其他海域还有散乱的漂流物,可能是先去搜索那边了。结果,我们所在的地方好像才是真正的坠机地点。”
竹中的答复让人没有起疑的余地,但是仙石无从判断那是事实?抑或是事前就准备好的缜密谎言?
“是这样吗?”仙石说着垂下了眼睛,竹中露出笑容对他说:“偶尔远行,没想到竟然没好事啊……”
“总之,就当它是消灾解厄,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竹中说完便爬上阶梯离开了。
“副舰长。”仙石再度叫住他。“昨天晚上,您本来想告诉我什么?”
其实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没想到会突然想起这件事,仙石自己也感到意外。
“你说这是一种假设,万一『疾风』……”仙石又补充说道。
“嗯,我要说什么呢?”
竹中的背影看似微微地动摇了。
“事情太多,我都忘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竹中对着仙石露出略带做作的笑容说完,便跑上剩下的几阶阶梯。仙石怀抱着越发沉重的心思,走在阴暗的通道上。
直接下到最底层第四甲板的仙石走向第三居住区。他对拖着昨晚的疲累,趁着休班时刻躺在床上休息的船员们宣告暂停训练的消息,于是所有人员掀起一阵欢呼,顿时棉被枕头齐飞。
听到休假就整个精神都上来了,这种情况到哪里都一样。菊政等人立刻找出电动玩具,开始和电视连线,仙石斜眼看着他们,同时搜寻行的踪影。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但是现在一心只想找到他,然而在拥挤的居住区却找不到他人。他环视着成列的三层床铺,看到躺在床上看杂志的田所便问道“如月呢?”
“没在轮班吗?刚刚人还在的。”
田所那海豹般的巨大身躯塞进中层床铺,只把脸转过来看着仙石回答道。
“……是吗。”说完,仙石轻轻地靠在床铺的柱子上。“我说兵长啊,那家伙最近有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怪异的地方?”
“怎么说呢?就是做了跟别人不一样的事情之类的……”
“啊,如果指的是这种事,那倒是有。”田所简单地回答道,仙石顿时有了精神。“什么事?”
田所毫不考虑地回答:“就是教教大家新系统的操作,要不就是画画舰艇上的景象。我是看过他画的画,可真不是盖的。我觉得资深伍长出现强大的敌手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仙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他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奇怪的行为,或者说些什么奇怪的话,有没有?”
“要是你指的是这种事,那家伙本来就很奇怪啊。如果每件事都要放心上,那可没完没了了。资深伍长不是也很清楚吗?”
田所机灵地翻了个身,从床上爬出来,视线和仙石几乎等高,他继续说道。
“唔,反正最近我已经习惯了。越跟他接近就越发现他不是那么坏的人。我们帮里也有像他那样的人,所以我大致可以理解。”
“……是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有点担心,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仙石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只好含糊其辞。田所应了一声,窥探着仙石的脸色,那满是肉的脸颊微微地松开来。“看你这张让人害怕的长相,没想到你这么会瞎操心呢。”
年轻人特有的率直笑容使得仙石心中的不安和迷惘顿时整个溶化了,他不禁也微微笑了起来。心中产生一种淡淡的苦涩感觉,自己以前也曾经是这样子的,他对田所说:“再过二十年,等你也被叫资深伍长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轻轻地戳了戳田所的额头,那一瞬间,一股很明显不同于波浪晃动的震动从地板上窜上来。仙石出于反射地抬头看着天花板,他可以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息窜过顿时停止了动作的船员们之间。
瞬间的沉默之后,舰尾的方向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本来已经听得很习惯的引擎声音开始出现异状,仙石一把推开心生恐惧的船员们,飞奔到通道上,看到机械室前面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顿时心头一惊。
补给长们从旁边的补给科办公室跳出来。警笛响起,之后(机关发生故障)的广播便立刻响起。
(紧急操舵部署启动、紧急操舵部署启动。人员就紧急配置位置)
巡哨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流泻出来。仙石感觉心头的那股黑压压的不安感开始昂首吐信,火速飞奔前进。
*
(受损的只有临时区。喷出一些烟,但是没有起火。还好及早停止引擎。)
听到从扩音机传来的酒井机关长混浊的声音,聚集在舰桥的干部们都不约而同地吐了口安心的气。听到是引擎冒烟时,每个人身体里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但是如果故障的只是巡航用的备用品的话,姑且不会对航行造成障碍。宫津本来以为会发生机关毁损、引起火灾的大事件,现在总算暂时松了一口气,透过麦克风问道“原因不明吗?”
(目前正在调查当中,但是润滑油筒内有被掺入像水一样的不明物质的迹象,咸信是造成机器作动不良的原因。)
发生问题的同时就下到机械室去的酒井机关长在进部内干候就读之前是走机关科的人。听到可能错不了的推测,宫津无意识地在握着麦克风的手上加注了力道。
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故。也曾经担任过机关士任务的他比谁都清楚。除非有人故意这么做,否则密闭的润滑油筒是不可能会混入水的。和可能有同样想的竹中交换了个眼色,宫津努力地挤出冷静的声音“是这样吗?”
“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复原?”
(必须打开引擎盖,检视、清扫里面。无论速度多快,最快也要到今天半夜……)
“知道了。光靠奥林匹斯应该也可以维持巡航速度吧?”
COGAG(Combined Gairbine And Gasturbine)方式机关各搭载两座巡航用和高速用的涡轮,是只有在最大战速时才会同时使用两座涡轮的系统。就算巡航涡轮不能使用,只要高速涡轮——海军奥林匹斯的机能还正常,一般的航行是不会有问题的。
(是。可以对地速度二十节行进)酒井回答道,宫津又说“好,在适当的地方下锚。倾全力进行修复”,他放下麦克,回头对干部们说。
“航海长,请设定抛锚处。以这里的方位来看,北硫磺岛一带应该没问题吧?”
横田航海长复诵了一次,看着海图盒,宫津确认之后,环视着扩展在舰桥窗外的海面。距离离开坠机现场,开始往北航行之后大约三个小时又多一点。如果把路线修正为往东,航行约六小时,就可以抵达小笠原近海——可以抛锚停泊的浅滩。宫津回到舰长席,拿起最近消耗量大增的香烟正要往嘴边叼,这时站在旁边的竹中若无其事地以只有宫津听得到的声音问道“这样好吗?”
“天候看起来不妙。如果在大海的正中央剧烈颠簸的话不方便进行修复。现在最好先放慢脚步再说”
眼前是一片晴朗的典型夏季天空,然而装点在水平线上的积雨云的中段隐约可以看到黑压压的阴霾。
“……是”竹中回答道,宫津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遂又说“还有时间”,凝视着竹中的眼睛。
“我们必须以百分之百的力量迎接和『海风』的对战。”
竹中一听,紧抿着嘴巴,不再多说什么了,宫津转过身接二连三地下指令“停止紧急操舵。部署复原。将状况发布到舰上。”其他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做,譬如拟案向群司令和队司令报告、要求后方幕僚的临时停泊报告。宫津一边感受着瞬间慌成一团的舰桥的气息,一边叼起烟来。他正想拿出打火机时,看到旁边倏地伸过来一只手,遂停下摸索胸前口袋的动作。
“老鼠出洞了吗?”
沟口训练科长一边为宫津点火一边说。宫津将眼神从沟口那看似愉快无比的视线中移开,低声说“明明是你设计引诱的还大言不惭……”他把脸别开,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打火机点了火。沟口脸上仍然带着微笑,将打火机收了起来。
“你虽然是干部,但是在这艘舰艇上毕竟是客人。如果你老是动不动就跑到舰桥上来,会增加我的困扰。”
宫津确认那些努力工作的船员们没有看着这边之后,眼睛看着前头说。沟口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礼,回答道“下官了解”,然后迅速地离开了现场。宫津深深地将烟吸进肺里,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
紧急操舵部署解除,重新恢复正常航行之后六个小时。下午三点整,『疾风』在北硫磺岛海岸停泊。
跟离岛岸约三百公尺,深度是三十五公尺,底质是沙。将主锚打进理想的锚地的『疾风』被牢牢地吃进海底的海军锚和锚锁的重量所系住,将一百五十公尺长的巨大船体固定在波浪之间。但是在停泊之前的一个小时之前就开始掀起巨浪,船身不断地微微地旋转着。
投锚作业结束之后,除了负责清扫和检视引擎的机关科员之外,其他的船员们仍然继续休养生息休养生息。仙石到机械室确认那些一心认为只要修理完就可以轮休,浑身油污卖力工作的机关科员们的状况,吃过晚饭之后,就拿着画材用具到后甲板去了。
停泊中的舰艇被风和潮水作动着,在以放下的锚锁的长度为半径所形成的圆形区域当中摆动。加上令人不快的反复旋转即便是资深的船员也会晕船,舰内开始出现拿着塑胶袋,一脸铁青的船员们。一如往常像个没事人似地在通道上走着,到洗脸处去补给笔洗用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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