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结婚之后二十一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这样有助于让我们知道在我航行期间彼此都做了些什么……”
一时冲动把秘密都说出来之后,掌帆长发现仙石极力忍着笑,眼看着整张脸都涨红了。在这个地球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比这个人更难让人与交换日记这种事情串在一起了。仙石实在忍不住笑,肩膀不断地抖着,若狭红着脸叮咛他“别对任何人说哦”。“不要,我要说。真是好笑……”
“喂……”就在若狭忍不住把身体往前探的当儿,房间的门被用力地打开,分队资深海曹跳了进来。看到他喘着气的样子,休息时间的悠闲气息瞬间都消失了。
“资深伍长,不好了。第三居住区有人打架!”
第三居住区位于最下层的第四甲板,是海兵们的寝室。
“是谁?”仙石顿时又换回了资深伍长的声音怒吼道,出于反射动作立正站好的年轻海曹回答道。
“是兵长和从横须贺来的那个叫什么的家伙……是如月!”
基于搭载VLS的方便考量,第三居住区不得不从第三甲板移到最下层,越按近舰底,摇晃得就越严重,对于还不习惯搭船的士兵们而言,绝对是敬谢不敏的事情。在这次的重新改装当中,这个区域被缩减得最多,但是现在舰艇的晃动却被引发的騒动给整个淹没了。
三层床铺一字排开,前面是只有摆了电视的长桌子和沙发的休息区,满脸通红的田所挥出了拳头。粗壮的手臂呼地撼动了空气,行在间不容发之际适时地闪开了。他和田所不一样,显得非常冷静,面无表情,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避开了接二连三挥过来的拳头,急得发起脾气来的巨大身躯企图用两手抓住他,行便快速地弯下膝盖,闪进对方的怀里。身体轻快地一翻转,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把脚略微往前一伸,绊住田所的脚。田所的身体往前一倾,倒在桌上又滚落地面,放在桌上的宝特瓶装果汁和零食袋、电视整个掉落,发出巨大的响声。
也有几个海曹混杂在愕然地看着这一幕的凑热闹人群当中,但是却被现场的气势所震住,都忘了要上前制止。一把推开他们来到最前面的仙石和若狭也一样。行的动作是如此地非比寻常,而田所的怒气也非同小可。当田所捂着不知道是不是倒地时不小心撞到而渗着血水的额头,用憎恨的眼神看着行的时候,他们两人终于清醒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
自尊受到的伤害远超过肉体的痛苦,田所的眼神变回了以往身为飙走族特有的暴戻之气。
“你们两个还不住手!”仙石对着两人怒吼,田所好像也没听到,以骇人的态势冲向站立不动的行。
仙石本来想跳上去制止,看到瞄了他一眼的行时,瞬间犹豫了一下。有股“等一下”的无声意志从那对眼睛当中散发出来,宛如形成了一道藩篱,阻止仙石的介入。
这是发生在几分之一秒之间的事情,下一瞬间,行的身体随着捶打在肉体上的笨重声音,被打倒在一张床上。
几本杂志从晃动的床铺上掉落下来,女人的裸照散落在地板上。眼看着行紧咬住牙关,移开了重心,看似闪了开去,但是他却正面承受了田所用整个身体重量挥过来的拳头,照理说,挨了这么一拳不可能没事。行跌坐在地上,田所往他逼近,仙石从田所的背影看出他想将行拉起来再赏他拳的杀气,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了,纵身一跳,抓住田所的肩膀。
仙石借着田所企图甩开他的态势,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往他脸上赏了一记。用扶着床缘的手撑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的田所投过来憎恨的目光,然而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他立刻露出猛然惊醒的表情,呆立在当场。
行擦掉嘴角的血,带着冰冷的视线抬头看着这一幕。仙石不发一语,一把抓住他开襟制服的胸口将他拉起来,用力地往田所的旁边一摔。
微微晃动了一下之后,立刻重新站好的行也默默地站到田所旁边。仙石看着整个身体剧烈地喘着气的巨大身躯和大气都不喘一下的纤细身体,再度确信,行刚刚是故意挨揍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原因在哪里?”
若狭经过压抑的声音响起。额头上的出血虽然快要凝固了,但是被打的脸上却仍然红肿的田所开口道“这家伙……”随即吞了一口口水,修正自己的措辞。“如月一士说单桅小型帆船竞赛是无聊的事情。”
“我,不,下属是这次大赛的特别赛艇员。”
仙石不由得和若狭对望了一眼,田所赶紧又补充说明。
“真锅去上术科,所以缺了一个人,下属邀约他当预备人员,没想到……”
原来如此。仙石了解了。邀约做特别赛艇员——小型帆船竞赛的选手,希望独自从横须贺被调过来,可能会觉得孤单的行尽快熟悉『疾风』。这是田所式的体贴作法,可能同时也想对行之前照顾昏倒的菊政一事表达谢意,没想到行不但没有率直地道谢,反而还说了糟踏人家好意的话。仙石俯视着仍然面无表情的行问道。
“这是事实吗?如月。”
“我没有说无聊,我是说没兴趣。”
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表情顿时变得险峻的田所骂了一声“你这家伙……”并企图用手肘将行顶开。
“后来你又说了什么?我耐着性子再约你一次,你不是说你没那种美国时间!”
眼看着田所的怒气又熊熊地冒了起来,仙石再度怒喝了一声“还不住手!”
“吵什么吵?”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仙石猛然一惊。他看到杉浦丈司一尉高大的身躯站在倏地分开的看热闹人墙之间。
这是仙石现在最不想看到的脸,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他是新调职过来的干部之一,仅次于舰长、副舰长,位居第三高位的三十五岁资深士官。职位是炮雷长兼飞弹长。同时也是由炮雷科人员所组成的第一分队分队长,也兼任警卫士官。对隶属第一分队资深警卫海曹的仙石而言,就双重意义而言都是他的直属长官。
距离巡检还有一段时间,他干嘛没事在士兵聚集的地方乱晃?被他那冰冷的视线盯着看,仙石心中这样想着,这时他想起旁边就是补给科办公室,心中不禁咋了咋舌。发生这么严重的骚动,补给长当然会往上呈报。
仙石暂时先不听取行跟田所的自白,对着站在居住区门口动也不动的杉浦做了大致说明。听了说明之后,杉浦以只要确认一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的语气问道。
“那么,如月一士有没有对田所士长对手?”
“没有……只是绊了他一下。”
仙石强忍住熊熊涌上来的不祥预感回答道,杉浦果然用低沉的声音说着“这是个大问题”。
“必须送到惩戒辅佐官会议去。”
一直站在后头屏住气息的若狭倒吸一口气的气息传了过来。惩戒辅佐官会议就是以担任惩戒权利者的舰长为首,和副舰长、警卫士、各分队长商讨如何处置违反纪律者,相当于一场没有被告在场的审判。一旦决定处分就会被停职,就算只是训诫或警告,记录也会送到总监部去。仙石回说“那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正面看着比自己年轻十岁以上的长官的脸。
“只是在狭窄的舰艇内为了一点小事起纷争而已……”
“话虽如此,但是不能放任对前辈或长官动手的士兵不管。这种行为已经违反了重大的规定。不是吗?资深伍长。”
虽然程度还不到风间那么严重,但是杉浦也够顽固的,这件事在每天陪着他巡视人员的生活风纪时仙石就察觉了。就因为他身为干部的资历够久,仙石知道他不像初任干部那么容易被搓汤圆,他说了一声“请移驾……”然后客套地将杉浦带到外头来。
“请您高抬贵手。如果召开会议进行惩处的话,会对他们两人的资历造成伤害。田所十月就要接受曹升任考试了呀?”
杉浦站在补给科办公室前的通道上,交叉着双臂,不打算说什么。真是的,这次被调职过来的A干(防大出身干部)们为什么尽是一些不懂得融通的家伙呢?仙石感到焦躁不已。本来他还期待多次跟宫津舰长同在一艘舰艇上执劝,深深受到舰长熏陶的杉浦会是一个更有脑袋的干部的……
“如果他通过考试,甚至有机会前往美国留学学习系统操控。您应该知道吧?如月也一样,他是少数曾经有操作过迷你神盾系统经验的人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最低限度的规律……”杉浦终于开口了。
“所以,我会负起责任好好说他们。”仙石制止了他,连忙补充道。“今天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请您放他们一马。求求您了。”
仙石说完立刻将腰弯成九十度。背部无形中散发出“资深伍长可是放低身段到这种地步了哦”的压力,于是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说:“……我知道了。”
“但是下不为例。”
杉浦丢下这句话,朝着和居住区相反的方向离开。仙石松了一口气,心中一边想着,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庇护自己的分队员吗?一边目送着长官离去,然后满腹怒气回到居住区去。
他的视线和站在门口偷窥,竖起耳朵偷听的看热闹人群撞个正着。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大喝一声“你们打算混到什么时候”?
“在巡检开始之前,赶快把地方清理干净。还有田所跟如月!”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开始处理善后,像保龄球瓶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前面的行和田所的背宛如受到电击似地抖了一下。
“这里整理好之后,到CPO室来。立刻!”
仙石用最具威吓色彩的声音骂完,和若狭互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掀起骚乱的第三居住区。
十分钟之后,因为紧张而脸色铁青的田所和除了脸上有瘀青之外,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行出现在CPO。仙石和若狭请没有轮班还留在房间里的资深海曹们先移至寝室,由他们来处理两个直立不动的肇事者。
“……那么,如月。你在忙些什么?忙到连去划船的时间都没有?”
若狭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交抱着双臂,仙石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缓缓地走来走去。仙石摆出了说教时的基本态势缓缓地问道,结果如月宛如一打就响似地回答“只是一种修辞”。
直勾勾地凝视着一点的眼睛一动也不动。既不认输也不紧张的姿态跟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张侧脸宛如即将就死的士兵一样……
“单桅小型帆船竞赛并不是一个游戏,是每年都会在秋季举行的舰队团体行动的标的。隶属护卫舰队的所有舰艇都会派出代表来参赛。为了拿到冠军,大家都从一年前就开始努力地练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仙石隐藏住自己内心的想法继续问道。行回答“不知道”。
“因为事关舰艇的名誉。只要是护卫舰的人员,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舰艇是最好的。所以获选为代表的人为了拿到第一名都很努力,大家也都全力支援。这就是所谓的团队精神。这是干这一行最重要的一件事,因为舰艇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运作的。”
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面对面说话,不要说接近他那不可知的本质了,仙石反而有一种距离越来越遥远的感觉。既推不动,也撬不开。和难以捉摸的现在年轻人又不一样。虽然人就近在眼前,却无法靠近……这究竟是什么特质?仙石凝视着行端正的侧脸,发现若狭露出了对谈话突然中断感到讶异的眼神,他赶紧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下去。
“你调来的时间还不久。兵长邀你参加特艇员,是为了让你有融入这艘舰艇的机会。如果你了解他的用心,应该就不会鲁莽地拒绝他的邀约。你好好想想吧。”
仙石知道自己有点口齿不清,但是总算是把话说完了,他立刻又接着吼道:“还有田所你!”
站在行的旁边,本来一脸此番话深得我心似地的笑脸顿时整个僵硬了起来,立刻立正站好。应付这个人倒还容易些。
“刚刚才吃我一顿排头,还没来报到就又来这么一遭,真有你的嘛。嗯?”
“对不起!以后会注意。”
“我说你啊,你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CPO可不是为了对你说教才设立的房间啊。”
“是,对不起。以后会注意。”
“你是一个有将来的重要的人。以后发脾气之前,先好好想想这件事。”
“是,对不起。以后会注意!”
真有他的。一个已经习惯被长官责骂到这种地步的人,说教跟拳头都发挥不了效果的。若狭表面上顶着愤怒的表情,底下却强忍住笑,仙石回头看着他,问了本来就预定要问的话。
“那么,掌帆长,该怎么处罚呢?”
“这个嘛——为了也给其他人员一个警诫,没收上陆牌应该很适当吧?”
若狭也按照事前的计划回答。
“呜……”田所发出悲惨的叫声,眼看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除了干部和资深海曹之外,所有的人员都有一张上陆牌,那是一块像门牌一样的木制牌,上面用墨水写着本人的名字,同时盖有资深伍长的印监。规定上陆时一定要将这个牌子挂在舷门的板子上,所以一旦上陆牌被没收,就肯定代表这个人不准踏出舰内一步。
对住在与酒色无缘的狭窄舰艇内,老是只看到同样脸孔的护卫舰人员而言,上陆简直是他们的生命粮食。田所露出了接受任何训练时都未曾显露出来的死相。
“求求您长官!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只有没收上陆牌一事……不管是清扫甲板或者洗舰艇,只要不没收牌子,我什么事都做!”
仙石跟若狭当然不是当真想这么做。两人强忍住要维持臭脸都很困难的强烈笑意,这时田所把予头指向不发一语呆立在一旁的行。
“喂,你也说说话呀。我们可要被禁足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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