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心知这是幻觉,却无能为力,手脚重如顽石,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火小邪咕咚喝了一口水,暗骂道:「今个要淹死在痰盂里了!」这么一想,眼前却突然一亮,显出一副场景来。
一个颇为巨大的殿堂之内,正中摆着一个祭坛,与当下的一模一样,一个男子从木盘中咳嗽着探出头来,全身湿透。这男子吐出几口绿汪汪的水,脸上浮现出一副欣慰的笑容,看起来亦正亦邪,与火小邪异常神似。而在祭坛之下,绑着一个女子,嘴里塞着软布,看容貌竟是年轻时的青辰!男子从木盘上跳将下来,湿漉漉的对青辰说道:「真不容易!我得手了!」
青辰呜呜挣扎,眼泪直流,满脸都是愤恨和不解。男子为青辰擦了擦眼泪,轻声道:「青辰,我……唉!多说无益!」说着一掌击在青辰脖后,将青辰打昏在地。
这男人见青辰昏迷,从怀中摸出一个蜡油封住的纸筒,伸手一抛,落入木盘中,咕咚咚沉了下去。
这男人给青辰松了捆绑,地面已经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他一见不妙,低头吻了一下青辰的额头,头也不回的奔驰而去。
亮光一灭,火小邪依旧在水中不住的下沉,脑海却中只有三个字——「炎火驰」!
紧接着,火小邪重重的砸到水底,满身的藤蔓,已然不在。
可火小邪身上好像灌了铅一样,还是动弹不得,最多再支撑几十秒钟,必被水呛死。
火小邪暗骂道:「我爹能动!为什么我不能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火小邪由着性子,让身上两幅经脉飞快交替,只求能动上一动。
造物使然,火小邪继承其父炎火驰的血脉,罕见的火盗双脉之身,确实有用,一番折腾之后,火小邪终于能够扭动脖子,手臂轻摆。但这些许成绩,并不能让火小邪脱困!
火小邪挣扎着翻了个身,脑海中却有声音传来:「让我死。」准确的说,并不是有人在说话,而是一种没有言语的告知。
火小邪神智已不太清楚,还以为是自己与自己说话,但那声音又说:「我的眼睛丢了,我很孤独,非常非常的孤独,我不想这样活着,让我死,你能做到,你能做到,因为你就是偷走我眼睛的人。」
火小邪终于明白不是自己脑海中的胡乱,脑海中奋力答复道:「我怎么让你死!我都要死了!」
那声音答道:「咬断它。」紧接着,就在火小邪脸旁不远,一根嫩芽生长出来,水下本是一片绿色,根本不能视物,但这根嫩芽,通体发亮,非常显眼。
「咬断它!咬断它!咬断它!咬断它!」这声音在火小邪脑海中不断重复着。
火小邪哇的再喝一口水,借着微弱的动作,向那根嫩芽滑去,脑袋一摆,一口将嫩芽咬住。
「咬断它!」
火小邪哪管这许多,咔的一口,便把嫩芽咬断,一股极腥极臭的味道填了满嘴,直下腹内,但同时身子一松,立即能够活动。
火小邪呸的一口,将半截嫩芽吐出,双手一按,直出水面,如同当年炎火驰一样,趴在木盘边缘,大口吐水,大口呼吸。
刚刚有所缓解,就觉得浮在水面上的木媻主灵光芒一暗,嗵的一声响,炸裂开来,洒下片片如飞絮般的碎片。
火小邪仰头看着,眼中的黑色渐渐退去,恢复成正常人的眼睛,一个明确而不容质疑的念头传来,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事物传达给它的——木媻死了……木媻,并不是一个人,在世人眼中,它是个异类,是个会动的植物,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但它,同样拥有一个孤独而脆弱的灵魂,只是从来不为人知,从来没人理解……
说不出的,火小邪心头一痛,浓浓的悲伤涌起,两行热泪直挂眼角,慢慢的再次潜入水中。
水华子、木王病人在下方亲眼目睹了火小邪所做的一切,两人哈哈大笑。
「赌赢了!」
「是赢了!」
「不虚此行!」
「痛快之极!」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身上的藤蔓已没有力量,甚是萎顿,而且在逐渐枯萎。两人只是轻轻一挣,便脱身出来,藤蔓摊落一地。
其实不止水华子、木王病人见到火小邪所做的一切,药王爷、青辰、青芽等木家长老,和大多数的木家弟子,全部看在眼中。
「得救了!」突然有人喊道。
接着是无数悲喜交加,激动不已的呼喊声相续传来,连药王爷也喜极而涕,拨开身上的藤蔓,颤巍巍的站起身,叫道:「木家没有亡!木家没有亡!先祖保佑!」
这片侵占了大半山谷的藤蔓海洋,随着木媻主灵堙没,很快的枯萎,失去了活力,寸寸断裂,在山谷中堆积了厚厚一层。
木家众人,皆得以脱身,经历这几个时辰的折磨,终于大难不死,有人抑制不住,相拥在一起,放声大哭。
青辰痴立于原地,又惊又喜,又妒又恨,她心里明白,救下木家众人的功劳,与自己毫无关系。
水妖儿脱身出来,向着火小邪所在的祭坛处猛跑,踏着枯死的藤蔓,其速飞快,口中急促唤道:「火小邪!」
木王病人见水妖儿一脱困便去找火小邪,恨道:「真是痴心不改!」
水华子轻笑一声:「随她去吧。」
「哼哼,不过经历此劫,我倒对火小邪和水妖儿的关系有了新的看法。」
「既然我们历经数年,也拉不回水妖儿的心,不如让他们相处一段时间。」
「不错,水妖儿和火小邪命中相克,在一起早晚会有争执,水妖儿就算不与郑则道在一起,离魂崩魄乱之时尚有几年,有这几年,小夫妻天天相处,必然会腻!」
「呵呵,大哥对男欢女爱一事,也不再讳莫如深了啊。只不过……」水华子转为意语道,「我们这次赌局胜了,能够不死,全靠了火小邪之力,按照水家打赌的规矩,火小邪可以提出水家可以办到的任何条件,做为答谢。」
「他不说,我们就不办。」木王病人意语道。
「水妖儿定会告诉他。」
「大不了是答应他五行合纵,破罗刹阵!这个罗刹阵,把我整的甚惨,差点丢了性命,我定要再回去看看,宰掉毒伤我的倭寇,五行合纵就五行合纵。」
「大哥主意已定?」
「你还有什么想法?」
「呵呵,大哥拿定了主意,我反而安心了,五行合纵这件事,虽说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但你我这一辈,同为水王,能参与五行合纵的盛事,岂不美哉?天下既然大乱,那就乱的越发彻底,越是有趣。」
「嘿嘿,原来你是早有此心,故意引出我的意见。」
「呵呵,大哥英明,五行合纵若只是火小邪想到,水家被迫跟随,想起来很丢我们的面子。」
「流川,你真是和凌波一个德行。嘿嘿!」
「流川,你我都叫流川啊,你我一样,是凌波爹爹的儿子,不分彼此。呵呵!」
水妖儿攀上祭坛,手脚一缓,又是一个平凡女子的笨拙,前行显得很是吃力。火小邪刚刚把田问、林婉、金潘、乔二从藤蔓中解下,安放在地,除田问一直昏迷外,林婉、金潘、乔二被木媻缠住时,全身麻痹,只有眼睛睁着,能看到火小邪杀死木媻的全程。木媻既死,他们已逐渐解除麻痹的迹象,看样子平安无事。
水妖儿动情喊道:「火小邪!」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火小邪一回头见是水妖儿,心中一暖,站起身子,双臂一伸,动容道:「真巧!」火小邪眼中黑色已退,言谈举止依旧是之前的那个火小邪。
水妖儿扑入火小邪怀中,由着他将自己紧紧搂住。
两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言表,只是紧紧抱着,不愿分离。
有人低声哼哼道:「恭喜,恭喜……小别胜新婚啊……打扰一下……」
火小邪、真巧脸上均微微一红,这才松开。
说话之人,正是金潘。
金潘烂泥一样坐在地上,说道:「我全身都要散架了啊。」说着踹了几脚乔二,骂道,「起来,起来了!使使劲就起来了!二子,二子!」
其实林婉比金潘醒的更早,见火小邪和水妖儿相拥,一直没有打扰,只是为紧闭双眼的田问按摩。
林婉抬头说道:「火小邪,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火小邪忙道:「惭愧,惭愧!」说着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田问,关切的问道,「他还好吗?」
林婉答道:「木媻已死,他会逐渐恢复知觉的,有我照顾着他,你放心。」
林婉注意到火小邪眼中的黑色已褪,又问道:「火小邪,看来你体内黑灵蛇的影响,暂时消除了,恢复了本性,不过你还记得这几个时辰所发生的事情吗?」
火小邪微微点头道:「记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林婉垂下头,低声道:「那请你,除了这里我们几个人以外,不要再与别人说我的事情,不知道可以吗?」
火小邪本想说林婉你虽然有错,但杀死木媻的办法,全靠你指点才得以成事,想必木家会原谅你吧。可看到林婉一副愧疚难当的表情,便把这些话咽了回去,慢慢说道:「好,你放心。」
金潘一旁哼哼道:「火小邪,我一时半会还走不动,你要不先帮帮忙,找找乔大,还有田羽娘这些土家人,王孝先、百艳,说不定他们还活着。水妖儿,呵,我知道你是水妖儿,不是什么真巧,你也帮帮手吧。」
水妖儿忙道:「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水妖儿,我是真巧。」
金潘干笑了声,说道:「好,好,真巧,真巧。」
林婉接着说道:「火小邪,如果你找到他们,也请你帮我转达,请他们不要说……不要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木家的人……」
火小邪不置可否,只是答道:「潘子、林婉,你们在此休息,照看田问,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其他人。」说着,向水妖儿看来,眉头一松,颇有深意的傻笑了一声,说道,「真巧,施展你的手脚,帮我。」
火小邪说罢,冲水妖儿含笑点头,向祭坛外跑去。
水妖儿手脚微微滞了滞,回想与火小邪一路上相处的点点滴滴,难道火小邪早就明白,只是一直在装傻,不说破真巧就是水妖儿的真相?
水妖儿心里既苦又甜,脸上千百种表情瞬间变化一番,再不犹豫,使出水家身手,紧随着火小邪而去。
林婉看着火小邪离去,哀叹一声,眼中清泪翻滚,挂下脸颊。
金潘低声问道:「林婉,你这么在乎木家人怎么看你?大不了远走高飞,去和田问好好过日子去。」
林婉含泪道:「木不能无根,我无法象你们这般洒脱,我呈现极恶极丑的一面之后,幸运得活,方才想明白,我怨天尤人,唯独把自己洗脱干净,其实真正错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金潘轻叹道:「木家啊,木家女子啊,真是矛盾啊……」
火小邪与水妖儿钻进藤蔓中,内部已如蚂蚁窝一般,孔洞无数,虽说无路,但在尚未崩塌的粗大根茎上钻行,对这两人来说并非难事。
火小邪体感敏锐,摸着藤蔓,便能感觉到有颤动传来,随之找去,很快就发现了田羽娘、田遥、田令、田观、田迟五人已能自行脱困。火小邪、水妖儿赶上前去,帮了一把,救下众人。
田羽娘见是火小邪,精神一振,忙问田问的情况以及发生了何事,火小邪简单一述,喜的田羽娘涕泪交流,拉住火小邪直道:「火小邪,你是土家的恩人!」绝不再提炎火驰三字。
土家五人如同金潘一样,身子还在麻痹,虽能行动,尚不灵便。
火小邪指了指上方,让土家先往上走,即可脱困,说罢带着水妖儿要走。
田羽娘问道:「火小邪,你的眼睛是……好了?」
火小邪知道田羽娘问的是自己原先的一双黑眼,已经复原,于是轻轻一笑,答道:「木媻死时,应该是化解了我体内的黑灵蛇,现在好了。」
田羽娘哦了一声,说道:「还是现在这样好,之前你邪的有些吓人。」
火小邪自嘲的笑了声,说道:「林婉所发生的事情,还请各位对木家人保密。我们一会再见,我去救其他人。」
田羽娘谢道:「好好!谢谢!还有水妖儿,也谢谢你出手相助。」
水妖儿不想辩解什么,默默点头回礼,与火小邪快速离去。
再往下行,很快就碰见了乔大、王孝先、百艳和七八个金家卫士,横七竖八的堆在一处,这些人被困的久了,只有体质最强的乔大尚有意识,能够微微睁眼,其他人则昏迷不醒。
王孝先和百艳紧紧抱在一起,两人呼吸微弱,要是再晚一点杀死木媻,恐怕两人性命难保。
火小邪、水妖儿分头救下众人,暂作安置,心想仅凭两人之力,很难把他们全部拖出。这个木媻地宫,细小的藤蔓已经枯死,粗大的根茎虽能支撑,却仍有崩塌之忧。
火小邪便与水妖儿钻出藤蔓,打算再寻些帮手。
上到藤蔓表面一看,就见木家有一百多人,在药王爷、青芽等木家长老的带领下,正在向上攀爬,与他们碰了个正着。
药王爷见是火小邪,愣了一愣之后,立即跪倒,高呼道:「火小邪,请受木家一拜!」
逍遥枝虽死了林不笑、李自有,还有林婉的众多亲信在,见火小邪如见木王一般,立即跟着药王爷就跪。
青芽是身份仅次于木王、药王爷的青枝总仙主,跪拜火小邪这个无名无份之人,虽有一丝犹豫,但很快亦随着药王爷跪拜。青芽一拜,甲大掌柜、滕牛仙主、乙大掌柜等等青枝长老弟子,呼啦啦跪了一地。花枝千鸟总仙主当然不敢怠慢,带着花枝弟子,紧跟着就跪。
百余木家人,除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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