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道的脖颈处退开,只见到伊润广义的白色长袍一闪,鼓动起一团更浓烈的烟雾,无影无踪。
伊润广义和影子刚走,便有灰衣毒忍向郑则道袭来,却不死命攻击郑则道,似乎只想把郑则道逼走。
郑则道何等聪明,一算局势,要想的到火家信物,必须带严烈回到地下。于是郑则道上演了一出救驾火王严烈,在前带路,将严烈引入地下暂避的好戏。
暂不说郑则道为了逃走,在地下如同蚯蚓一般乱钻,说回到火小邪这边。
火小邪在地面上足足等了小半日,毒水才全部退去。火小邪一马当先,下到地道中寻找。
倒是没费多大功夫,便寻找到了郑则道逃生的蛛丝马迹。火小邪看着狭小黑暗、几乎没有尽头的通风岩缝,郑则道居然能挤到这里面去逃走,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识和毅力。
且不论郑则道是否已经逃出升天,就算他还在石头缝里,要想从偌大的山体中,把郑则道这条蚯蚓挖出来,近乎于海底捞针!
火小邪思量再三,决定放弃寻找郑则道。不是火小邪不恨郑则道,而是火小邪不想在此事上耽搁太多时间,他有更重要的敌人,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一是伊润广义,二是五行至尊圣王鼎!
火小邪对留下此地善后的忍者们略作安排,自己一个人独行而去。
庞大的日本军队还是紧紧包围着这座山头,未有一丝懈怠。若不是火小邪强行压制自己的仇恨,保持和伊润广义的关系,能否逃出这片钢铁洪流,还真是无法预料。
火小邪到了此时,一改年轻时的冲动毛躁,审时度势,进退有度,避重就轻,方称为真正的大盗!
火小邪有忍军少主身份,自然顺利出了包围圈,拉过两匹壮硕的军马,换了衣裳,跨马大喝一声「驾」,向着奉天城疾驰而去。火小邪料想,如果他日夜兼程,是有可能赶在伊润广义之前到达奉天的!在奉天,火小邪必须安顿好一个重要的人,那就是自己的日本妻子宫本千雅,宫本千雅的身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火小邪刚走没有多久,在铁桶一样包围着火家祭坛山头的日军后方,一处饮马的小沟边,发生了怪事。一匹喝水的战马突然发疯,四处狂奔,近看才知道是眼睛被刺瞎。日军不得已,用军刺将马刺死。可战马的尸体还没有拖走,在附近又有两个日军尸体被发现,均是被人拧断了脖子,其中一人全身赤裸。
好在这批日军是精锐之师,尽管事发突然,却没有慌乱,立即断定是有人从外部入侵,于是严查死守,清点附近的人数,并禁止一切人员出入。
可一切很快归于平静,好像潜入军营杀人的刺客就此蒸发了。
殊不知,就在日军短暂的混乱中,一个人早已逃之夭夭,正是郑则道。
郑则道穿着一身日军军服,捡着沟渠之处,全力疾奔了几里路,确定无人跟随,这才全身一软,昏死在草窝中。
想那郑则道也实在能耐,强忍着全身剧痛,从暗无天日的地缝中挤出来,又在日军身后制造混乱,趁机逃脱,接着全力奔跑了几里路,还必须警惕着是否有人跟踪。若换了常人,只怕一个环节都完成不了。
郑则道昏了不知多久,却心弦未松,猛然间感觉到不对劲,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果然不出郑则道的预料,在郑则道身边,站了七八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只露出两只眼睛,默然的看着郑则道,也不知来了多久,竟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的打量郑则道。
郑则道低喝一声,翻身而起,抄起从日军处缴来的军刺,作势欲搏。可郑则道凝神一看,这些黑衣人的打扮和日本忍者截然不同!
郑则道又惊又喜,这种打扮的人,他与水妖儿一起时见的多了,绝对是友非敌。
郑则道噗的吐出一大口污血,沉声道:「来者可是水家!」
这些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侧过身子,抱拳一拜,似在迎接某位大人到来。
只见从一侧缓缓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身材修长,穿着身普通的大褂,貌似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则是一身黑衣,面若寒霜,冰山美人一般的女子。
郑则道一见这两人到来,啊的一声大叫,猛然跑上几步,却步履蹒跚,被乱草绊倒,摔在两人面前。
郑则道虽说摔倒,但就地一撑,向着男子跪拜,恭敬道:「水王大人!岳父大人!火家被倭寇围剿,火王严烈战死,只剩我一人逃出!」
这男人正是水王流川,而他身边的女子,正是水妖儿。
水王流川抬头望了望远处,叹道:「还是来晚了!」说罢低头看着郑则道,说道,「严道,免礼吧,一旁休息!」
郑则道如释重负,瘫软在地,他心里明白,能碰到水王流川,基本自己这条命有保了。
郑则道瘫坐在地,看向水妖儿,柔声道:「妖儿,你也来了。」说着两行泪滚滚而下,无声哭道,「我如今这样,有何面目见你……」
水妖儿毫无表情,只是走上前来,蹲在郑则道身边,从怀中取出药剂,在郑则道面颊上涂抹。
郑则道端坐不动,仍水妖儿为自己上药,紧咬牙关,任凭泪水横流。
水妖儿使手绢将郑则道的泪水擦去,低声道:「能活下来,便是万幸,此药纯烈,不能近水……」
郑则道微微点头,强忍住心中哀痛,再不落泪。
其他水家黑衣徒众也凑将过来,为郑则道拭擦肌肤,上药包裹。
水王流川一直一言不发,静静看着郑则道,直到水妖儿为郑则道涂抹面颊完毕后,才慢慢踱开几步,站于土丘之上,望着火家祭坛方向。
大风凛冽,吹的水王流川衣裳飞舞,好似思绪也随风而去。
水王流川略一转头,对郑则道问道:「火王信物,传于何人?」
郑则道咬牙切齿的答道:「火王大人本将两枚火家信物传与我,岂料火小邪这奸贼尾随而至,半路杀出,趁我祭拜火王尸身时有所不备,夺走了一枚!忍军人多势众,我不敢与其纠缠,为保火家一脉,潜入忍军灌入的毒水中,奋力逃出!」
郑则道在怀中一摸,将火家的火煞珠戒指取出,展示给水王流川观看。
水王流川扫了一眼,低哼一声:「你自己收好。」
郑则道将火煞珠收好,转头对水妖儿说道:「火小邪认日本人为父!成为忍军少主!倭寇围攻火家,就是他趁着火王大人的再三忍让,刺伤了火王!才让火王大人冤死!此等不知廉耻,不认祖宗的小人,罪大恶极,火家与其势不两立!」
水王流川问道:「严道,你所说可是真!」
郑则道一拜倒地,万分肯定的喝道:「小婿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五雷轰顶之刑,天地不容!求水王大人为火家伸冤!」
水王流川听了,哈哈大笑,忽又止住笑声,眯着眼睛看着郑则道,说道:「好,我信你。」说罢,转身肃立,又不言语。
郑则道看了几眼火王,转头对水妖儿柔声道:「妖儿,我今天这个摸样,对不住火家,更对不住你,你如果不愿意见我,我可以……」
水妖儿冷冰冰的打断郑则道的话:「别说了,你好好养伤,你我是夫妻,不离不弃。」
郑则道倍感欣慰,伸出手将水妖儿手握住,水妖儿微微一震,也不挣脱。
郑则道轻声道:「妖儿,委屈你了……」
说话间,就听不远处的水王流川低喝一声:「田羽娘,你既然赶来了,就别躲着了。」
就听土石开裂之声,从水王流川一侧土坡后,缓缓走出五个人来,打头一位女子,半老徐娘,不怒自威,正是土家田羽娘。田羽娘身后四位,分别是土家发丘神官田遥、御岭道宗田观、摸金督尉田令、搬山尊者田迟。
水王流川笑道:「土家日行千里,五行居首,想必田羽娘比我们更早到这里吧。」
田羽娘冷哼一声,并不与水王流川做答,而是向郑则道走上几步,厉声道:「严烈到底怎么死的?他死前说过什么?你如实讲来!」
郑则道认得这个田羽娘,虽不是土王,却实际掌握土家大事,乃土家说一不二的人物。
郑则道当然记得火王严烈所说的陈年旧事,可他怎么会说,于是郑则道恭敬一拜,慎言道:「日本忍军此行,乃是杀火王,夺火王之位传于火小邪的阴谋。忍军狠毒,用毒水封了所有密道,再用毒烟围困火家祭坛,以烟雾破了火家火锥阵。火小邪是忍军少主,一直强攻火王大人。火王大人对火小邪多有忍让,却让忍军放出血液带毒的忍者,火王大人不慎吸入毒气,与我退往地下。而火小邪穷追不舍,进入地下之前,从背后偷袭,刺中火王大人后背要害。火王大人与我、严景天在地下相遇,转往密室暂避,此时火王大人已经油尽灯枯,便把火家信物传于我,大笑而死。死前只交代了火家信物的种种要旨,其余并未多说。正当我祭拜火王大人尸身时,火小邪闯入,杀严景天严堂主,夺走两颗火煞珠中的一颗!」
田羽娘大骂道:「放屁!你在撒谎!」
郑则道大惊,但他能熬过种种苦难,并不会被田羽娘吓住,反而脾气一硬,同样大声道:「田夫人!土家有开山遁地之能,你们出面营救,火家必有退路,可你隔岸观火,不伸援手,现在反而在质问我所说真假!火王大人死前并未说过什么对不起土家的事情,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质问我,又是何意!」
田羽娘被郑则道这么一问,倒是一下子哑口无言。
水王流川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田羽娘,你太固执了。我的小婿死里逃生,拼死拿到一枚火家信物,不至于让火小邪成为火王,算是保住火家纯粹。你这样问他,不妥,不妥。」
田羽娘面色一沉,再不说话,避开郑则道的眼神。
有听一声报道的细语,有一个黑衣水家人,领了几个人来。
这几个人分为两拨,一拨人一副坐店经营的店掌柜和伙计打扮,另一拨人则是西服革履,他们显然赶的着急,均是风尘仆仆。
水王流川笑道:「木家青云客栈,金家有钱人也到了。」
店掌柜摸样的人站出一步,向水王流川、田羽娘行礼,喘着粗气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日夜兼程,还是来得迟了。」
另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也上前一步,行礼后说道:「日军封锁的很厉害,飞机也飞不得,抱歉抱歉!」转头看到伤痕累累的郑则道,又故作关切的行礼道:「哎呀,这不是火传使者严道大人吗?怎么搞的……伤这么重,差点认不出来……」
郑则道心里的憋屈愤恨,已经到了极点,回想严烈死前说的旧事,感情金木水土四家是巴不得火家被围剿,报当年炎火驰盗取四家重宝的怨恨。什么五行世家,看着都是首鼎之人,其实明争暗斗,落井下石的本事才是第一。
郑则道哇哇大叫,拔地而起,气的脸孔扭曲,大骂道:「你们看到火家有今天,是不是高兴的要死!是不是来这里看火家出丑!以五行世家之能,倭寇这么大的行动,你们会毫不知情?还要水王大人叫你们来?无耻,你们简直是无耻!」
眼见着郑则道暴跳如雷,金家、木家也不解释,只是退开一边作罢。
郑则道发了一通脾气,又哇哇吐了两口污血,方才瘫倒在地。
水王流川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木家青云客栈的掌柜说道:「木家掌柜的,火传使受忍军毒水所伤,还麻烦你们用木家灵药施救。」
木家掌柜的赶忙答道:「好的,好的!」
郑则道骂道:「我宁肯烂到肠穿肚烂,也不要木家人救。」
水王流川笑道:「小婿啊,别计较了,现在我们金木水土四家,都欠你和欠你火家的。」
郑则道一听,心头一跳,水王流川厉害啊,一语道破天机,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郑则道哀叹一声,忿忿不平的说道:「可我只有火家一枚信物,辜负了火王大人的临终嘱托,我有何面目见火家人啊。」说着说着,郑则道痛苦不堪,显得自责难当。
田羽娘一旁哼道:「罢了罢了!严烈总算是个故交,土家没有帮到火家解困,确实有失五行信义!火家不可无火王,严道,你既然持有一枚火煞珠,又得到严烈临终托付,土家愿助你暂列火王之位。」
水王流川跟风道:「小婿心里稍安,先去青云客栈疗伤,火家那边,我会出面先行打点一二。」流川看向木家、金家,又说道,「几位意下如何?」
木家掌柜的忙道:「水王大人说的极是,火传使严道大人早有耳闻,本就该是火王不二人选!我们为严道大人治伤,同时派人向木王大人说明原委,请示火王之位破例操办。」
金家西装男子也抱拳长声道:「田夫人、水王大人、木家掌柜说的有理,金家虽不才,也知乱局当中,理应特事特办,先扶持严道大人暂列火王之位,当是合情合理!」
水王流川看着郑则道,说道:「小婿,你看如何?」
郑则道叹道:「承蒙各位厚爱,但我毕竟缺失了一件火家信物,暂列火王之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火家经历此次惨祸,面临危局,我回火家后,仍需和火家众人商议。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水王流川笑道:「火家内政,的确不宜太多干预。小婿你若在火家为难,随时可与我们商议!眼下此地凶险,不宜久留,请各位先护着严道退去吧。」
水王流川一通安排,便由水家领路,众人护着郑则道撤走,很快便渺无踪影了。
清晨,奉天城门刚刚打开不久,南来北往的商贩行人,正在鱼贯进城。
只听得得得的马蹄声响起,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马上一人,穿着夹克常服,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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