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确实坐着几个鬼魂,有的在谈天,有的则是在睡觉,二叔一会儿看着她们脚下的影子,一会儿又看看他,像极了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害怕。
“别看了,万一她们缠上你,会跟着咱们下车回家,你不想家里多养个鬼吧?”
我低语对二叔说道,他索性闭上了眼睛,柳叶附眉的手法叫做一叶障目,能让二叔看到鬼,却不能让鬼看到二叔,我也是担心他会出事儿,所以才给他贴上的。
很快,车子出发了,二叔精神有些紧绷,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每到一个站他就数着,数着数着突然转头对我说了一句。
“咱们不会上错车了吧?咱们可没有这一站?”
我摇了摇头,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多说,随即附耳对他低语。
“你现在有阴阳眼,能看到阴间站台和阳间站台,你数着阳间的站台就够了,别的不用多管。”
可二叔却害怕什么好奇什么,询问这些阴间站台是去哪儿的?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便和他说了说。
“阴间一共十八个站台,又叫鬼门关,一般设置在车站,死去的人下车会有阴差带路从鬼门关进入阴间,你还记得爷爷的墓碑上前面刻着前三个字是什么吗?”
二叔思绪了片刻,脱口而出。
“清河郡。”
。
第18章再见鬼门关
话音未落,火车上响起乘务员通报的声音。
“前方到站清河郡。”
他当即面露讶然看向我。
“没错,每一列这样的火车都经过十八个鬼门关,这就是爷爷下车的地方。”
说话之间,几个女人从座位上起身,向着车门出发,二叔也不知是怎么的了,下意识盯着其中一个女人,目不转睛,我感觉到不太对劲,暗自推搡了他一把,他却始终看着那个女人,直到女人驻足发现了二叔的存在。
我暗道不好,连忙起身挡在女人面前。
“你该下车了!”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座位上表情诧异的二叔,什么也没说便随着鬼流下了站台,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有多少人奢恋阳间,会想方设法用各种手段附身到人身上下车,在这趟车里,他们并不知道有的是活人,有的是死人,一旦发现这趟车上有他们的还未过世的熟人,就会变得很麻烦。
“二叔,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我顺手摘下了他眼皮上的柳叶,他的表情却像是怅然若失,但并没有说什么。
随后一段旅程,阴魂走阴路,阳人走阳路,陆陆续续下车,并没有发生什么,直到下车,我才松了一口气,庆幸没有意外发生。
“二叔,我有点饿了,刚刚在车上没吃几口,咱们先去吃个饭吧?”
二叔点了点头,嘴唇微启,却并没有说什么,这让我马上意识到了他的异常,按照他的尿性,现在坐拥一百万的巨资,到了市里应该是如鱼得水,洋洋得意,现在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连吃饭都没了兴趣。
我以为他是被什么阴魂附了体,抓起一把糯米塞进他手里,可他却并没有反应。
“二叔,你咋了?”
二叔摇了摇头,没有和我说任何事,但我还是能看出他表情之中的沮丧,不过我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这性子瞒不住事,最多到了晚上就得给我抖出来,随即像往常一般和他去了家面馆,吃了饭回到出租屋。
“二叔,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在家呆着,我得出去一趟。”
二叔躺在床上对我摆了摆手,依旧没说一句话,我也懒得理会,拿起桌上那张阴间的名片再次来到了农贸市场。
“哎呦,稀客啊,小伙子,怎么?你这是看我上次的纸人扎的不错来当个回头客的吧?来来来,我昨儿个刚刚做了一批新的,您瞧瞧,有俊俏的大姑娘,还有城里的女人。”
纸扎店老板说着,取出两个从一个模子里做出的纸人放在我面前,却告诉我这俩还有特指的身份。
我没有和他多说,从怀里拿出烧焦的名片放在桌上。
“您就是白风扬吧?”
老板笑了笑。
“我确实姓白,咋了?你不是来买纸人的?”
我知道他指定是在逗我,索性拉出一把椅子做了下来。
“白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在别墅是把打火机丢给我的吧?”
白风扬一怔,脸上却笑颜不减。
“别墅?你是说纸扎别墅是吧?有有有,你进来看看?”
我起身随他走进店铺后头,赫然发现这里果真是别有洞天,屋子里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供奉着一把漆黑的木剑,我听爷爷说过,惊蛰击雷桃木剑是制杀阴魂最好的东西,通体漆黑,万万没想到竟然这里看到,而且剑架上还供奉着一把铜钱剑,相比木剑却逊色了不少,但对我来说那都是宝贝。
“坐吧,年轻人,你倒是有几分见识啊。”
进了里屋,老板的脸立刻就变了,就跟翻书似的,刚刚还阿谀奉承,现在却又高高在上,不过我料想这高高在上的模样大概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清河郡第三十二代现世阳差李四两!”
我上来便双手抱拳,躬身作揖,自报家门,这是阳差之间的规矩。
“英林县第七十五代现世阳差白风扬!”
他与我一样双手抱拳,躬身作揖。
“前辈,那一天多谢您出手相助,若非有您帮忙,只怕我早已危在旦夕。”
我今天过来便是刻意向他道谢,他却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举手之劳,不过你小子是清河郡的阳差,怎么到了我这地界办事?”
我苦笑一声,便将自己此前缘由一一述明,随即询问他为何不亲自动手对付那头红领子?
他摇了摇头。
“我虽是英林县的阳差,不过此事却不容我办,那唐大海自作孽,却阳寿未尽,我想来是有人能助他渡过此劫,没想到转眼就看到你小子带着那个阳葵上门买纸人,想了想你既是同行,那我就顺水推舟帮你一把,倒不是为了唐大海,而是我赏识你。”
能从白风扬嘴里听到赏识二字,我也是受宠若惊,毕竟他是县级阳差,我只是郡级阳差,光是管辖范围,我最多管个村,他却管着整个县城。
爷爷早就和我说过,遇到更高级别的阳差一定要客气一些,他们一般都是阳差世家,不仅手段高明,而且很有威严,在阴间也有门道,看到他供桌上摆下的两把剑我便知他也是家世显赫的人。
“小子,你不会是来特意谢我的吧?”
白风扬似乎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端起一旁的茶碗撇去浮沫,浅尝一口,表情极为惬意。
“嘿嘿,白大师,我确实还有别的事相求。”
白风扬打量着我,突然眉头微蹙,打断了我的话。
“等等,你过来。”
我一脸疑惑,还是走了过去,谁知他一把便掀开我衣领子,轻抚我受伤的脖颈。
“哭丧棒打的,小子你该不会惹了鬼差到我这里来避难吧?我们白家世代都是阳差,可你惹上了鬼差,这事儿我可办不了。”
我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我被哭丧棒敲打的伤口,知道这事儿也不好瞒着,随即轻叹了口气。
“白大师,我身为阳差自然对阴差有所畏惧,不过这事儿并非您所想的那样。”
白风扬这才松开手,示意我慢慢说,我将自己在水丰村遇到的事儿全都告诉了他,虽然我至今还不清楚那个阴差到底为什么要攻击我还要杀赵崇明,但这事儿阴间没有找到我很明显是有意外,我也知道自己权限不够,但还是非常好奇。
。
第19章拜师
可白风扬听完却一掌拍在桌上,显得异常愤怒。
“白大师,您怎么了?”
我还纳闷被打的是我,他生气个什么劲。
“哼,这事儿你不知也实属正常,我也是听我爹和我说起过,有些鬼差会收受贿赂,施些法术,让鬼魂自己动手砍了自己尸体的脑袋,使其变成孤魂野鬼,这鬼差竟然胆子这么大,被你发现毫无悔过,甚至还要对你们下手,看来必然是收了一笔不菲的贿赂。”
我听他说完也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况。
“那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贿赂鬼差?”
“贿赂鬼差的人可就多了,只不过能让鬼差为了贿赂铤而走险的,一定价值不菲,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小子也是倒霉,刚上任就遇上这么个玩意儿,一般遇上这种情况,阳差是可以直接还手杀死鬼差的。”
我微微一怔,露出苦笑。
“白大师,我不过是村子里的阳差,怎么斗得过鬼差,唉。”
但白风扬不傻,笑着伸手点了点我。
“你这小子倒是猾的很。”
我见他也揭穿了我的目的,便也不再掩饰。
“白大师,我知道你们白家祖辈全是阳差,一代单传,不过我还是想来碰碰运气,要是不成咱们就当是同行打了个照面,要是成了日后我给您端茶送水绝不含糊。”
白风扬笑了笑,一个转身坐回到椅子上。
“小子,你啊,自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小子心眼好,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收你为徒的想法,不过这一趟你回来挨了一棒子哭丧棒,反倒是成全了我,实属天意,我也难违。”
“什么意思?”
我越发不明白,自己挨了哭丧棒怎么还成了天意,难不成他们家族都挨过棒子不成。
“你挨了这一记哭丧棒,虽然小命保住了,不过却把你的命格打缺了一格,我们白家和别的县阳差不一样,每一代白家长子都命中缺失一格,你可知到了我这一辈,这命格里缺失的是什么?”
我愣了一会儿。
“是后人?”
“聪明!我这命格注定无后,小时候我爷爷便与我说过命格缺失,白家到了我这一辈子就绝了后,他就让我自己做了个决定,要么把白家的手艺传出去,要么把阳差的位置传出去,我想了想,我们白家世代为阳差,若是交出位置,等我日后下了阴间也难见白家祖宗,所以我还是决定传出去,不过得有个规矩,后人必须命格缺失,你小子第一次进门的时候,我还想着能不能毁了你小子命格,结果没想到你反倒是自己撞上了。”
我听着白风扬的话,不由浑身一颤,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腹黑,为了收弟子还要打缺别人的命格。
关于命格这东西很神奇,有人命格缺失了慧根,天生就是傻子,有人命格缺失了财运,那一辈子都不会发达,而我还不清楚自己被哭丧棒打缺失的到底是什么。
“白大师,那我这命格缺失了什么?”
白风扬抓过我的手看了一眼。
“寿命。”
我心中一颤。
“什么!”
“没错,你看看自己手相里的生命线,隐隐缺失了一段,只怕连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我内心有些奔溃,万万没想到自己确实了命格里最重要的一环,寿命。
“其实这是好事,等你阳寿一尽,就能入阴间上任阴差,庇荫后人,有何不好?”
我叹了口气。
“白大师,那你当真觉得这阴间会比在阳间更好吗?”
白风扬耸了耸肩。
“我这把年纪,也算是看透人间百态,若我命格是缺失寿命,那便早就做好了前往阴间继任阴差的准备,不过你还年轻确实多有眷恋,别担心,你不过是缺了一半的阳寿,我粗略估计你还有十几年的寿命。”
十几年,我回忆起自己前半生十几年的日子,修的闭口禅,本想着等到闭口禅结束我能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可万万没想到一转眼自己竟然只剩下十几年的寿命,大概也在弹指一挥间。
“好了,小子,你也别太纠结,这命格也并不是不能修复,你要是能在这十几年里积攒功德,得了阴间的牌位,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听说过,人活着在阴间立了供奉的牌位就叫阴阳使,自由出入阴阳两界,到了最后还能选择留下阳间养老还是在阴间继续办事,相当于已经脱离了生死范畴,真正进入神位,但这阴阳使爷爷纵观大半辈子攒了不少功德也没有成为阴阳使,我这十几年又谈何容易啊。”
白风扬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你怎么如此悲观,你可知道超度一个红领子有多少功德?”
“多少?”
我问道。
“一百。”
“那我成为阴阳使得多少功德?”
“不多,一百万而已。”
我差点一口老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白大师,一百万,我现在才积攒了一百,那我得找一万个红领子,您说我这是找死还是自不量力?”
“唉,你小子这么如此沮丧,这大事有功德,小事也有功德,万一将来你对付了一只旱魃那不就有希望了吗?”
我听他说的倒是简单,旱魃这种级别的鬼怪我去找就是送菜。
“好了,小子,既然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纠结呢?这不还有个好消息吗?我白家专受命格缺失者为徒,你有这福气,没准你还能成为我们白家门下第一个晋升成为阴阳使的人呢?”
我也就呵呵了,这个白大师还真是看得起我。
“那白大师,您的祖辈可有在阳间终老的阴阳使?”
他顿了顿。
“没有。”
我再一次感觉到希望变得越发渺茫。
“不过我们白家初代,我也是听我爷爷说,出过无常。”
“无常!”
我一脸不可置信得看向他。
“没错,无常,你应该知道无常官代表了什么?阎王之下,执掌生死的职位,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一点动力?”
我其实从决定来找白风扬开始就已经决定拜他为师,只是没想到还听到了噩耗,现在自己也没得选。
。
第20章《上清大洞符箓》
“白大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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