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荒谷,营地里的炊烟还未散尽。宋拾薪推开木栅门走入中央空地时,众人已陆续收整完毕。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场中那块平日议事用的青石前站定,手按在石面,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都过来。”他说。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正在各自忙碌的人听见了,停下手中事,朝他走来。宋拾荟从药棚里放下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崔喜悦将重剑插回背后皮鞘,大步跨过草席;李英琼最后一个起身,干将剑在腰间轻晃了一下,她抬手扶正。
九个人围成半圈,站在青石前。没人说话,目光都落在宋拾薪脸上。
他扫视一圈,看清每个人的神情——没有慌乱,也没有质疑,只有等待。这让他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稍稍松了一分。
“五宗不会帮我们。”他说,“他们不想惹麻烦,也不愿出头。这条路,只能自己走。”
这话并不意外。昨夜地底波动、山脊窥镜、符鸦传信,种种迹象早已说明局势紧迫。他们早有准备,只是等一个明确的决定。
宋拾薪继续道:“影渊阁已经盯上这里,下一步必有动作。我们若留在原地,就是等着被人围剿。现在必须动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脚下踩着的土地,“我决定带大家去中央城。”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微微一静。
中央城不在任何一宗管辖之下,是三界交汇处的老城,历来鱼龙混杂,势力交错。正因如此,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谁都不敢轻易动手,谁也都可能成为盟友。
“那里不是好地方。”陈巧倩低声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毒囊,“但确实比困在这荒谷强。”
“我们没得选。”宋拾薪接话,“离开这个位置,甩开他们的视线,才有喘息的机会。中央城人多眼杂,只要不露行迹,反而容易藏身。而且……”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新的出路。炼丹材料、阵法资源、情报渠道,靠我们现在这点家底撑不了太久。只有到了中央城,才有可能找到合作的可能。”
宋拾荟点头:“哥说得对。我们在断崖谷毁了他们的阵眼,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如主动走一步。”
李英琼往前半步:“我去过一次中央城,知道几条暗道和落脚点。虽然乱,但规矩也清楚。只要不出格,没人会主动招惹。”
崔喜悦咧嘴一笑:“那就更好办了。真有人不开眼,咱们也不怕打出去。”
陈小培蹲下身,在地上随手画了个简易地形图:“从这儿到中央城,大约七日脚程。中间有两处废弃驿站可以歇脚,一处在黑水坡,一处在风陵渡口。如果赶得紧,六天也能到。”
菡云芝闭眼片刻,睁开时眼神清明:“我刚才用感知扫了十里范围,暂时没发现追踪气息。但我们不能久留,最多半个时辰就得出发。”
宋拾薪点头:“那就定了。所有人立刻准备,清点物资,检查武器,半个时辰内出发。”
命令一下,众人迅速行动。
宋拾荟转身进了药棚,翻出几个粗布包裹,开始清点疗伤符箓和基础丹药。李洛瑶跟进去帮忙,两人将药瓶一一归类,装入特制的防震药袋。钟瑶随后加入,把新制的护体符夹进布包侧袋,又检查了一遍针囊里的金针是否齐全。
崔喜悦抽出玄铁重剑,蹲在溪边磨刃。火系灵力缓缓注入剑身,刀口泛起一层薄红。她一边打磨一边默记节奏,确保战斗时火力能稳住不爆。熔岩剑绑在背囊外侧,随时可取。
陈小培提着土系阵盘走向营地边缘,在四角各埋下一枚泥沼符。这是临时警戒阵,一旦有人靠近,地面会自动塌陷半尺,足够发出预警。他做完后又绕营一圈,确认所有陷阱位置无误。
菡云芝立于高处岩石上,双眼微闭,精神力如网般铺开。十里之内风吹草动皆在感知之中。她眉头微蹙,察觉西北方向有轻微灵气扰动,但细查后确认只是野兽经过,便未声张。
陈巧倩坐在石墩上打开毒囊,取出几管封好的麻痹粉和追踪香,分别装入袖袋与腰囊。她又拿出一张空白符纸,以指尖蘸血写了个简易标记符,贴在随身包裹上——这是为了防止途中失散,可用气息追踪。
李英琼检查完干将剑的状态,又试了试腰间备用短刃。她把几枚雷纹石碎片塞进剑柄暗格,这是宋拾薪之前提到的强化方法,虽未实战验证,但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
宋拾薪没参与整理,而是站在营地出口处,望着远处山影。他手里握着一块定位玉符,表面温润,无异常波动。一切正常。但他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宋拾荟走了过来。她背着药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水囊。
“哥,我都准备好了。”她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路上小心点,别离队伍太远。”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走开,而是站在他身边,一起望向远方。
片刻后,其他人也陆续归队。崔喜悦背上行囊,剑在身后轻响;李英琼走到前方,手按剑柄;陈小培收起阵盘,抹了把汗;菡云芝跃下岩石,站到队伍中间;陈巧倩合上毒囊,眼神冷静;钟瑶拉紧背包带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九个人,整装待发。
宋拾薪最后看了一遍营地。帐篷还在,灶台未拆,地上留着昨夜画过的阵图痕迹。这里曾是他们短暂的避风港,如今必须舍弃。
他转过身,面向队伍。
没有人说话。
李英琼迈步向前,踏上了通往谷外的小路。
崔喜悦紧随其后,脚步沉稳。陈小培走在左侧,眼睛盯着前方地形。陈巧倩居中,手始终没离开毒囊。菡云芝落后半步,感知持续展开。钟瑶和李洛瑶并肩而行,药包压在肩上。宋拾荟看了一眼哥哥,也跟了上去。
宋拾薪落在最后。
他走出栅门,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然后转身,抬脚踏上小路。
林间风起,吹动衣角。前方山路蜿蜒,隐入树影深处。
队伍缓缓前行,身影一个接一个没入林间小道。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泥土路上,九行脚印依次延伸,通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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