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的笑:“......我没听他说过。”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可能怕你心疼吧,”邓佳莹见黎冬面露尴尬,无所谓地耸耸肩,贴心换了个话题,
“反正你们现在能在一起就好啦——你都不知道,高中时候有多少女生羡慕你运气好呢。”
.....羡慕她运气好?
恍惚间,黎冬觉得她高中时期错过太多,以至于多年后的今日所闻都令人震惊:“为什么羡慕我运气好?”
“羡慕你名字好听呀。”
“高中有多少女生喜欢祁夏璟,你肯定知道吧,但他不是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嘛。”
邓佳莹见黎冬表情疑惑,善解人意地解答道:“你还记得分班当年竞选班长么,祁夏璟可是投票给你的。”
黎冬思考几秒后点头,隐隐诧异于邓佳莹记忆力这么好,然后就停女人故作神秘道:“有人去问祁夏璟为什么投给你,他说看你名字好听,就随手投了。”
——“......我叫黎冬。”
——“黎明的黎,冬天的冬,因为我出生在冬至,所以父母取了这个名字。”
——“黎冬?挺好听的名字。”
“黎冬?黎医生?”
“你是不是很累啊,发呆好几次啦,”邓佳莹不断的呼唤声将黎冬从久远的对话中拽出,她看着人深深叹气:“要不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们改天抽空再聊。”
女人说着就转身去喊服务生结账。?
“不好意思,”黎冬知道对方本意想找她叙旧,只是她今天总不在状态,歉然道,“下次换我请你吃饭吧。”
“好呀,”邓佳莹爽快答应,离开时不忘嘱咐道,“到时候带上祁夏璟一起呗,老同学坐在一起聊聊天,讲讲你们俩这几年的爱情长跑,也让我羡慕一下。”
“......嗯。”
和邓佳莹在咖啡馆分别,黎冬只觉得心力憔悴,回医院安顿好父母后,她掐着点快步走向手术室,进去前低头看了眼手机。
祁夏璟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手术。
工作是摒除杂念的最好途径,下午的开胸手术是黎冬给刘主任做一助,病人的衰老和并发症让情况比预想中糟糕太多,导致预计四小时的手术,生生拖了快七小时才结束。
腰背酸痛的换下无菌服,从手术室出来的黎冬在看清窗外低垂暮色时,恍然意识到时间早过了下班点。
她匆忙去拿手机要打电话。
“我和你爸早就回家了,不是你让小李送我们回来的吗?”微弱的脚步生后,背景音突然变得嘈杂,像是周红艳在炒菜的声音。
“你这工作怎么天天加班,我和你爸晚饭都吃过,再晚点我家都给你收拾好了,”周红艳忍不住又抱怨,“抓紧下班回来,我帮你把菜再热一遍。”
“谢谢妈,我尽快回来。”
嘴里答应的好,实际上手术后还有不少后续工作,等真正忙完时间已经九点半,从窗外看连街上行人都只寥寥无几。
和祁夏璟的聊天停留在黎冬上午的回复,听值班的小护士说,他今天连轴转的上了四台大型手术,午饭根本没吃,晚饭也是匆匆两口就被紧急叫走。
黎冬也不知道他这样会不会胃痛。
半小时后回到家,黎冬进门便见到餐桌上香喷喷的饭菜,随后是母亲从她卧室出来,欲言又止的神情。
此时父亲在她卧室的躺椅上看书,黎冬见母亲表情复杂,以为体检结果不好,心下一沉忙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医生怎么说?”
周红艳闻言愣住,两秒后才反应黎冬话里意思,立刻摇头否认:“目前没大事,都是人老的问题,明天还有几项检查。”
见女儿仍忧心忡忡,周红艳赶忙催促黎冬去吃饭,在桌边坐下盯了她一会,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晚上自己回来的?那个什么小夏没送你?“
“没有,他还在手术,”黎冬总觉得母亲今晚眼神异常,放下筷子平静道,
“您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能说什么,我说的话你几句听进去了?”周红艳仿佛被看破心事般恼起来,不自觉扬高声调,“让你找个轻松工作你不听,让你找个靠谱人家你又非要——”
“算了,我懒得说你,”周红艳怒其不争地重重叹气,话锋一转,下巴朝客厅一扬,“沙发上都是你衣柜里的旧衣服,堆起来快要把柜子塞的卡住,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你把打皱的衣服跳出来,明天我手洗一遍——这次我可没乱丢你东西,别又像上次那样大呼小叫的。”
在母亲转身离去的脚步声中,黎冬低头吃了几口热饭,许久后想起什么,手上动作猛然顿住,蹭的从座椅上起身去客厅。
为了给父母腾出空间、被她塞进柜子的衣服正静静躺在沙发上;黎冬没按周红艳要求的去挑打褶的衣服,几乎是心慌意乱的翻找着唯一那一件。
仿佛有无形的手掐紧她的脖子,让黎冬在短短几秒内,煎熬在无限长的窒息中。
当男式黑色冲锋衣终于出现时,她胸膛剧烈起伏两下,人终究得以呼吸,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冲锋衣口袋里、那张许久未见的相片。
东西还在。
空荡的客厅鸦雀无声,黎冬阖着眼平复情绪,轻颤的长睫将她此时的后怕暴露无遗。
心脏因为失而复得的余悸猛烈跳动着,似是觉得光隔着衣料触摸不放心,黎冬垂眸犹豫良久,最终拉开冲锋衣的口袋拉链,将那张陈旧到连边角都微微泛黄的相片拿出来。
种种原因,她很久没见过这张合照了。
以至于在看向照片里,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十六岁祁夏璟时,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照片里有近百来个人,黎冬目光第一眼就见到意气风发的少年,找了半天,在角落看见那时纤瘦的自己。
众星捧月的少年总是恣意而桀骜的,快门按下时,才慵倦敷衍的懒散一笑。
而无人在意的她却不管眼前镜头,只是执拗地扭过头,隔着茫茫人海看向人群中那抹身影。
那时的她还偷藏着少年的外套,不知道他们今日过后,是否还会相见。
所以她求的不多,只想再多看少年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的、无人问津的也好。
作者有话说:
Chapter 30
“......H市今日多云转阴, 局部地区将出现阵雨或雷阵雨,雨大风急,请各位市民外出时配带雨具......*1”
窗外的瓢泼大雨, 应证着此时客厅的天气预报,雨声湍急, 豆大雨点颗颗砸在屋顶、窗户和地面,整座城被笼罩在湿雾与泥水中。
“先专心吃饭, 别总看你那个打车软件了。”
在黎冬又一次解锁屏幕、查看排队时间时,对面的周红艳忍不住出声道:“吃完我们坐公交车去医院, 我和你爸没那么娇气。”
不等黎冬开口, 就听门外走廊传来闷闷的关门声。
她闻声手上动作微顿, 顺从地将手机关上, 轻声道:“我吃完饭再打车,外面雨太大了, 淋雨会生病的。”
余光见周红艳起身要去客厅,黎冬想起她昨晚藏在书里的照片, 下意识提醒出声:“妈,您不要动我茶几上的书和笔记,里面有很重要的工作文件。”
“知道了,我去给你收拾换洗的衣服,看你这沙发乱的。”
等周红艳拿走沙发上的衣服去洗手间时,黎冬低头想再查看打车软件,桌面的手机先一步震动,跳出讯息提示。
QXJ:外面雨大不好打车,我送你和叔叔阿姨去医院。
祁夏璟上一条消息发送于凌晨三点半, 应当是刚下手术台, 再加上后续工作的耗时, 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睡够四小时。
黎冬不自觉皱眉,低头打字:“你吃早饭了吗。”
祁夏璟秒回:“没。”
看着单字回复轻叹出声,黎冬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起身走向冰箱,拿出些刚包好的新鲜饺子,转身去料理台打算下锅水煮。
这时周红艳从洗手间出来,见黎冬要开火煮东西,不由问道:“煮饺子干嘛?桌上那些不够你吃?”
“没有,我给夏医生带;外面雨大打不到车,他说开车送我们过去。”
黎冬将饺子下锅,弯腰去找食柜里的保温桶,背对着母亲平静道:“他昨晚三点下手术,早上来不及吃早餐;胃也不太好,所以我想煮点饺子带给他。”
形状圆胖的饺子静静躺在锅底,黎冬盖上锅盖,有意避开母亲目光回到座位,垂眸继续吃饺子。
意料外的长久沉默,周红艳再开口时,话里罕见地带着谨慎的试探:“你和小夏.......认识很久了?”
略有些奇怪的提问方式。
不是问认识多久,而是问是否认识很久。
“有段时间了,”压下心底点点讶异,黎冬轻轻嗯了一声,说话直白依旧:
“他对我很好,昨天的李助理和我并不认识,是他特意安排来照顾您和爸爸的。”
“......”
黎冬说完,就低头默默等母亲进一步或追问或责备,结果手上大半三明治吃完都未听人声,抬头却见周红艳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家里带的茉莉花茶。
“出门前泡点带过去,茉莉花茶提神也不伤胃。”
周红艳将茶罐推到她面前,对上黎冬诧异眼神,才又忍不住数落:“这么看你妈做什么,人家帮忙这么多,难道不应该表示感谢吗?”
祁夏璟的保时捷早早停在楼下。
厚雾雨幕中,眼前景物都仿佛蒙上繁冗的纱;透过车玻璃,黎冬在楼梯口远远望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姿态懒散的人左手支着车窗撑住头,右手随意搭靠在方向盘,背靠座椅,凌厉下颌线和深邃五官都在雨中被模糊,整个人透出些清傲的孤寂感。
三人先后上车。
“叔叔阿姨早。”
微哑声线中有挡不住的通宵疲惫,祁夏璟回头和两位长辈打招呼,眼下有淡淡乌青。
寒暄两句后,男人低头发动汽车要走,黎冬却抬手轻拽他袖口,拿出装有饺子的保温桶:“时间还早,吃完再走吧。”
说着她打开保温桶盖,将筷子一同递过去时手上动作微顿,面露难色:“......这个饺子里面有葱姜蒜。”
伴着点香辣醋味,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在封闭车间,祁夏璟垂眸见黎冬表情自责,强行压下揉她脑袋的冲动,接过东西道:“没事,先送叔叔阿姨去医院。”
“时间有的是呢,着什么急去医院,赶紧先吃饭,”周红艳最见不得年轻人糟践身体,习惯性地插话教训人,“光吃饺子做什么?冬冬你泡的花茶没带?怎么现在都不拿出来?”
黎冬这才想起包里的玻璃杯,忙转头去拿,就听周红艳碎碎念个不停:“你们就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成天加班熬夜点外卖,等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连沉默的黎明强出声道:“身体是一切本钱,年轻人拼命要适度。”
黎冬皱眉想劝父母别再多说,旁边的祁夏璟倒是先沉沉笑出声,散漫语调难得有几分认真:
“嗯,知道叔叔阿姨心疼我。”
没想到祁夏璟如此直白大胆,连周红艳都被哽住,半晌轻笑出声:“你这孩子还挺自恋。”
李助理闻讯早早在医院大门口等候,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伞。
周红艳知道人是祁夏璟请来的,也不好意思再耽误时间,催促两位医生赶紧上班,就转身和黎明强上楼看病。
黎冬和祁夏璟的办公室分别在科室走廊两端。
雨天人少,又未到上班时间,两人默契地选择了人少的路线。
无人拐角处分别时,落后半步的祁夏璟抬手环住黎冬腕骨,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却是微凉。
黎冬脚步微顿。
祁夏璟轻拽着她后背靠墙,让贴近的两人仿佛消失众视线中,嗓音沙哑:“昨天在三楼怎么不过来。”
整夜未眠,祁夏璟连说话都透着浓浓疲倦,他俯微微俯身低头,眉眼隐没在额前垂下的碎发:“还在为周六的事生气吗。”
仔细想想,那天无理由的责问,祁夏璟只觉得幼稚又蛮横。
他垂眸,沉默地静静打量黎冬——在车上他顾及着后排两位长辈,都不曾好好看过她。
“没生气。”
黎冬右手挣动,从温暖的掌心中脱离。
她看着男人紧皱的眉,抬手落在他眉间,轻轻按压着向眉尾推,轻声道:“辛苦了。”
女人细嫩柔软的手缓慢从眉间滑过,带着几分湿气的清淡雏菊香气沁人心脾,无声抚平着通宵一夜后的困惫和焦躁。
祁夏璟拧紧的眉头舒缓,握住黎冬落在他额前的手放到脸旁,亲昵地轻蹭她掌心,哑声中带着点不可名状的委屈:
“感觉很久没见过你了。”
分明才两天时间。
黎冬安静地任由祁夏璟握住她右手,左手耐心地刮过他眉头,看着祁夏璟缓缓阖上眼。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面对而立。
“叔叔的体检结果我都看过,数值上看没有大问题,刘主任那边我也会继续跟进。”
“中午体检结束后,小李会开车送他们回去,”离上班时间所剩无几时,祁夏璟终于睁开眼睛:“你放心,我不会再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单独见叔叔阿姨的。”
对于祁夏璟,黎冬除了道谢外,常常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谢,”这次同样没有破例,只是她在男人要松手时,黎冬忽地出声道,
“如果今晚下班时还在下雨,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家吗?”
祁夏璟闻言动作微顿,半晌垂眸望着黎冬渐红的耳尖,无声勾唇,散漫眼底染上点笑意。
“好。”
男人柔声答应,握着黎冬的右手贴近唇边,在她微微的屏息中亲吻在掌心,薄唇贴着细软皮肤:
“那我希望这场雨,永不落幕。”
-
或许是雨天缘故,白天工作倒不如平日繁忙,黎冬结束上午手术后,午休时间陪父母在食堂吃了午饭。
父亲大部分体检数据已经出来,衰老带来的问题不可避免,过去几十年劳作留下的后遗症依旧存在,但至少没有旧病复发的征兆,心脏目前也没出现问题,只需要注意休息、维持心情舒畅,定期来医院复查体检就好。
听过心内刘主任的诊断结果,黎冬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高三分手后,这些年她和黎明强和周红艳关系不算融洽亲密,但父母终究是她一生无法放下的牵挂,她衷心希望父母能健康长寿。
一身轻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