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直接转头去问:“火灾?什么火灾?”
苏淼声音都在发颤,好不容易按照新闻上的内容读了出来:“新闻上面说的第一高中三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火情很奇怪。当天,学生们正在拍摄毕业照,其中有一组毕业照是学生们在学校的楼梯间。成“Z”字型排开,然后视线统一聚集在摄像头上,有一个班级拍摄这组照片的时候,楼梯间突然烧了起来,到最后只有一个女生活了下来。等这个班级拍摄完毕到下一个班级的时候,这场火莫名其妙的就停了下来。这件事至今都有人以为是非自然力量作祟,只不过本地的新闻把这些都压了下去。是在外网上查到的。”
“是三年前的高三二班吗?”祁荼问道。
可是他明明在刘老师手里的那本毕业册上发现除了胡穗休学之外,每一个人都有去处。甚至考上的大学还都很好,当时他还感到奇怪。明明都标明了去到哪个大学的学生真的会去世在一场大火里吗?
苏淼向下翻看资讯直到评论区:“有人自称是一中的校友……他说,他说不仅仅是三年前,去年和前年的二班毕业照也有火灾……甚至毕业之后再也找不到当时同届的在二班的学生了!”
李策秋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难道是杨杉的报复吗?不仅仅是校园暴力过他的同学吗?他会有这么丧心病狂?”
吴熠略一沉吟,点了下头:“会,当然会。杨杉喜欢胡穗,如果这场火是他的原因的话,那么活下来的那个女生就是胡穗,她因为受不了这种打击所以休学复读。
“而且这样的话,那个前不久被粉刷过的楼梯间也有了解释。如果是每一届二班都陷入了这样诅咒一般的命运,那么可能几个月之前,那个楼梯间刚刚粉刷过。”
祁荼顺着吴熠的思路补充道:“仔细想一想,杨杉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怨念大一点,报复的人多一点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还有就是我看刘老师的毕业册上面,每个学生都标注明白了去向,这个未来更有可能只是他们理想中想要去往的大学,并不是他们真正考上去的。且不说不可能每个学生在高考之后报考录取都会给老师回一个消息,光是看着那个标注的985、211还有一本率,就不太像是一中的平行班可以考到的成绩。”这就是每个十七八的少年想要实现的目标,只不过这目标再也不可能实现了而已。
吴熠:“还有外网上面关于郝协是死是活的推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死了,在那场大火里面——也就是我看到的他最后的焦黑那副样子。”
祁荼:“那么按照一中的制度,胡穗三年前是二班的,所以休学回来还是在二班,复读也是在二班。所以她不仅仅亲身经历了三年前的大火并且活了下来,有可能也是去年那场大火的旁观者。”
吴熠:“网上没有消息,可能就是校方把消息压了下来。你不是在自习课的时候约见了胡穗吗?钥匙很有可能就在她的手里。尽管这个女生欺凌过这个男孩儿。但是这个男孩儿始终认为这个女生是善良的,所以即便到死也不愿意在大火里伤害这个女孩儿。那么钥匙最有可能会在这个女孩儿的手里。”
因为胡穗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在三年前的大火里活下来的人。
祁荼突然想起来了上午的发现:“对,的确这个推测更加合理。包括我上午在刘老师笔筒里看见的那副扑克牌。他可能是高三二班的同学定制的扑克牌,但是却被刘老师没收上去了。刘老师并不是没收之后不想归还,想要占为己有,而是那些人已经死了,她无法归还扑克牌。
“作为一名班主任老师,她留着这副扑克牌更像是……对自己学生的一种缅怀。虽然她忘记了三年前的很多事情,但是她还留着这份扑克牌作为纪念。”
吴熠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没错。”
————
上课铃还有两分钟打响的时候,胡穗敲响了物理办公室的门:“老师好?”
“请进吧。”
“老师,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我看班上同学对你的态度不太友好,你是不是遭受了校园暴力?”上午胡穗的遭遇的确令人感到奇怪,他明明是天之骄女,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祁荼还记得她上午被班里的男生呛声时候的那种漠视。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她早就知道这一届的三年二班也逃不脱被诅咒的命运,也很有可能死在楼梯间的一场大火里,而她胡穗,还是会在火里活下来。
谁会去管一个将死之人对自己的讥讽呢?
祁荼也不知道胡穗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根本不能提杨杉的事。
胡穗低着头不敢说话。
祁荼继续循循善诱:“没关系,说出来老师会为你做主的,我不会不管这些事。”
胡穗好像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一样:“不,不是的,没有……大家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而已。我们学校除了……不对,我们学校从来就没有过校园欺凌。”她终于表现出了一点符合她人设的惊慌,不再是上午的冷漠。只是她否定的校园欺凌与惊慌的原因,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杨杉,就不得而知了。
祁荼笑了出来:“是这样的嘛,你说‘除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说除了三年前呢。”
这个NPC还能提起当年的事情。
起码不会像刘老师和教导主任那样。
胡穗眼神一下躲闪起来,不敢看他。
但是祁荼并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打算:“你认识杨杉吗?他当年可是很喜欢你的。”
女孩的脸色显露出罕见的慌乱:“什么?什么杨杉?我不认识。”
祁荼展露出了一个成年男性的压迫性:“怎么会不知道呢?三年前你们可是同班同学啊。甚至还一起帮你们当时的班主任编写过教案的。那一场大火之前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但是你不敢忘记的吧,因为你是参与霸凌他的那个人啊,可是他明明喜欢你。你知道的吧胡穗,你知道他喜欢你对不对?你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班上那么多人都是围着你转的,你告诉他们去欺负杨杉,当然没有人会有异议。可是即便如此,杨杉当时还是把你当做最后的希望。一场大火烧去了所有人的生命,但是你却独活了下来,所以你受不了打击,所以你休学了,对吗?胡穗,回答我,对吗?”
“呼,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师您不要再逼我了,放我走吧,好不好?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还要一遍又一遍的折磨我?”女孩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头,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还在一边坐着的刘老师充耳不闻。
祁荼冷笑一声:“正常人的生活?你真的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吗?去年的大火与三年前如出一辙,难道你会看不出来?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拼命也想逃离这个地方,才不会因为什么高考成绩不理想再选择复读再留在二班,因为我们都明白二班的毕业照就是会有一场大火……胡穗,你不是不走,你是走不了了。”
胡穗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别说了……别说了!我叫你不要再说了啊!”
但是祁荼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尖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胡穗,你后悔过吗?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你有没有一点后悔过?你愿意告诉我吗,为什么你们选择霸凌的对象会是他那样一个平凡的男孩。”
“我不知道,和我没有关系。是郝协!一切都是他带头做的,是他牵的头。”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尖叫过后的嗓子带着沙哑与微微的颤音。
“你知道的对吗?只是你现在还不愿意告诉我。胡穗,你有没有想过,你要赎罪。你被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赎罪吗?你说的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需要再害怕了。那你会不会良心难安啊。胡穗,偶尔也要学着——去做个善良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现在真的完全不想再回忆当时的事情了。放过我吧……”
“他把你视作最后的救赎,他是不是给你留下过一把钥匙?或者你可以选择把那一把钥匙交给我。剩下的一切我们都会处理好,我们会让杨杉解脱,你也可以放心的去赎罪。”
“钥匙……”
————
三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一日。
那是胡穗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那天是他们全班同学拍摄毕业照,49个人都来齐了。
其实他们班一直都是50个人,但是选择跳楼自杀的杨杉不包括在内,就只有49个人了。没有一个人会提起他,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忘记”。忘记和这个人相关的所有事,忘记这个人曾经做过的一切,就连毕业册上都不会给他留下一个名字。
一起被掩埋遗忘的,还有他们共同犯下的罪行。
摄影师把49个人分了几组,然后按照“Z”字型站在台阶上准备摆拍毕业照。
虽然当时是他们的原因害死了人,但是法不责众,他们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是有罪的。包括胡穗。
所以她依旧是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女孩儿。
火就是这个时候烧起来的,从墙壁最底下一直蔓延到了上方。从外向里一圈一圈的火铺满了整个楼梯间。
全班的学生都在尖叫着逃跑,但是楼梯间的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打不开,出不去。
当时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郝协。他大喊着,喊着杨杉的名字,希望杨杉可以放过他。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迫害杨杉最深的人不就是他吗?
胡穗也在害怕。她说的是——如果杨杉你还喜欢我就放过我吧,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她当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哪里藏得住心思?她知道杨杉的想法,但是她也认为杨杉根本配不上自己。于是她也加入了这场惨无人道的欺凌。
但是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觉得,人活着得有一点什么盼头。她可以成为杨杉那个“盼头”,看着丧家之犬讨好狗肉火锅店的老板,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十八岁的胡穗这样认为。
所以她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救世主”的身份。她让所有人都去欺负杨杉,但是她会去示好,她会去安抚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杨杉。
她知道杨杉喜欢她,她就在杨杉面前和背后扮演着完全相反的角色。
她应该是那场大火里最恍惚的一个。
因为她真真切切的看见了人影。
是杨杉。
男孩儿还穿着他自杀前弹奏钢琴时所穿的那一身校服。脸上也完全不见跳楼后摔伤的惨烈,是很干净的样子。干净的太过朴素老实,所以才会被恶人欺压。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但是她的真面目有一次被发现了。
她和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大声调笑。
“穗穗,你笑死我了,你昨天给他送水演的也太好了吧!”
“那当然啦,但是还是希望他懂事一点,乖乖当咱们班的出气筒,不要肖想别的!”
然后杨杉走了。
去了音乐教室。
就在那天,他最后一束光灭了。
他放弃了寻找光,也放弃了自己。
“胡穗,你好让我失望啊。但我还是不想杀你。你一个人独自活下去好不好,在人间体验一下炼狱的感受。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今后的生活遭遇和我一模一样的事情。我要你被侮辱,我要你被孤立,被霸凌。我要你无休止地留在这里,我要你感受每一年的毕业照大火,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害怕她崩溃她大哭。
无济于事。
当时照片已经拍摄完毕了,摄影师已经出去了,大火才烧了起来。按照正常的速度来看,他们班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撤离出去了,所以摄影师又带了另一个班级上来。
只要这个楼梯间出现了不是三年二班的学生这场火就立马停了下来。
但是这样一场极大的火情已经引来了消防队。
墙壁已经被熏得焦黑。
整个楼梯间遍地都是被烧死的尸体。
还有一个坐在楼梯上被吓到呆滞的女孩儿。
女孩的身上除了被烟熏黑的部分,竟然没有一点烧伤。
是胡穗。
胡穗缓过神来,还在楼梯间。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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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作恶多端的人浪子回头,其实造成的伤害也于事无补了吧。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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