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祁飞星:“……你牛逼。”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一响,三班收拾书的收拾书,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老刘在饮水机那里洗喝完的杯子,回头叮嘱:“大家记得回家复习,周一返校当天就要考试,马虎不得。”
“这次虽然不计入排名,但之后的期中考和期末考,都会根据排名进行分班,掉出年级三十一的,会被其他班的学生取代。”
分班淘汰制高效却残酷,老刘这话一说,叽叽喳喳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不少,有原本就坠在二十名开外的,已经开始忧愁自己的成绩了。
在老刘的打击式教育下,一片愁云惨淡中,祁飞星把背包往肩上一扔,跟个门神一样往林深面前一杵,林深浑身一僵,连忙低头就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但被察觉到他动作的祁飞星伸手拦住,祁飞星笑了一下:“同学,一起走啊。”
面前的人已经不单单是三中校霸,而是为常人所不知道的,地府黑无常。
林深低头咬牙,捏紧背包带子,小声道:“请让一下。”
他声音很小,像是怕别人听到了,祁飞星索性就当没听见,走过去伸手往他肩上一勾,半胁迫性带着林深往门口走。
“走,今天我去你家做做客。”
林深当然不敢大声说话,但他不是怕别人发现祁飞星是鬼差,而是怕家里的爷爷被暴露出来。
他不敢赌,于是就被祁飞星拿捏住,直到走出校门都不敢反抗。
“杨花路八十九号小别院,孤儿院往边上拐两条巷子……坐三路公交车対吧?”
到公交站台前,祁飞星准确说出林深家的地址,林深嗫嚅着,只能颓然点头。
“……是。”
“行,车来了。”
远远见到一辆公交车迎面而来,祁飞星推了林深背部一把,跟在他身后上车刷卡,最后找座位坐下。
车辆晃动行驶,十几分钟后抵达孤儿院站台。
“下车吧。”
不用林深带路,祁飞星第三次来这里,熟门熟路就找到他家院子。
院子就跟往常一样大门紧闭,窗户也关着没透光,院子里树影摇曳,祁飞星侧目対林深指着那棵老槐树,说:“看见了吗?”
林深懵然:“什、什么?”
“那棵树上黑漆漆的,都是缠绕不散的阴气。”
林深张张嘴,最后咬唇不语。
到院子里后,祁飞星又闻到了之前那股腐味,敲门前他扭头対林深道:“想起来了吧,你之前给你爷爷做的不是饭,而是生肉。”
他说:“死人身体冰凉,不耐热,见不得阳光也吹不得风,所以你家长年门窗紧闭,空调保持16度,你爷爷吃的东西,也是生冷的。”
’死人‘这两个字太过于刺耳,林深下意识闭了闭双眼,随后默不作声上前敲门。
“爷爷,我回来了。”
门内响起缓慢的脚步声,屋内的人像是腿脚不便,提不起步子,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哑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露出半张老人脸,赵留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看向祁飞星,咧嘴露出一口枯黄的牙,笑眯眯道:
“深深带同学回来了呀……是你吗?”
“……黑无常同学。”
祁飞星抬眼笑了一下:“叨扰了。”
第26章
一路上林深都表现得很顺服, 即使心里边不情愿,但在祁飞星的镇压下,还是乖乖带他回家了。
但在赵留开门的这一刻, 林深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趁着祁飞星说话的功夫,一个闪身向前迈步,推开他爷爷进入门内,下一秒大门就在祁飞星眼前砰的一声关闭。
看着眼前门缝消失,祁飞星舔了舔后牙槽, 抬手敲门面无表情:“林深,开门。”
关上一道门,倒是给了林深不少勇气,祁飞星话音一落, 里边就传来他大声的反驳:“我不开,你快走, 我家不欢迎你!”
祁飞星直接被气笑了,他笑了两声,门内的林深就抖了两下,但还是咬牙用双手抵门,生怕外边的祁飞星破门而入。
吃了个闭门羹,但祁飞星却没过多焦躁,反而异常淡定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臂,开口说:“你不开门,那我就穿墙进去。”
他淡淡发出威胁:“你可想清楚了, 开门还有的商量,要等我穿墙进来, 可就直接上勾魂锁了。”
勾魂索给林深的阴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言犹在耳,那晚漆黑的锁链和鬼哭声又在脑子里回荡,房间内林深脸色一白,但还是没有松口。
等了几分钟,外边的蝉鸣声实在是聒噪,祁飞星双手交握把骨节捏得咔咔响,跟小八道:“你去找个隐蔽的地方,等会儿我离魂。”
他离魂后身体会陷入沉睡,期间谁都叫不醒,别到时候被路人看见,以为他中暑就给送到医院去了。
“收到!”小八稍息立正,就差长只手出来敬礼了,说完它就飞到四周探寻。
祁飞星最后耐着性子开口:“开门,我不会拿你爷爷怎么样。”
他这么说,但里边的林深却不买账,透过门板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你是鬼,鬼话连篇谁都不会信!”
变成鬼的祁飞星:“……”
小八在这时候飞回来,告诉祁飞星它找到了地方,在他耐心告罄的前一刻,一直没出声的赵留忽然开了口。
“──深深,把门打开。”
里边产生了细微的争执,最后是林深选择妥协,祁飞星在外边只听到里边有重物挪动的声音,顶在门后的东西被一点点搬开,严丝合缝关闭的大门缓缓被拉开。
门后首先露出的是林深的身形,祁飞星朝他身后看进去,见赵留仍旧站在阳光进不去的阴影中。
林深开门开得很不情愿,他红着眼眶咬着牙,伸手把持着门边,跟个门神一样挡在路中间。
但很明显这家伙就是色厉内荏,祁飞星上前一步,他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抓紧门框。
祁飞星:“让一让。”
他说完,也不等林深让开,上手把对方的手一抬,轻飘飘就掀开了林深用尽力气的手,随后径直走进屋中。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藤椅上坐下了,正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像个犯了风湿的寻常老人一样。
抬眼见祁飞星走进来,他也不像林深那样畏惧忌惮,眼神中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祁飞星的身份,林深不会告诉其他人,却会告诉他的爷爷,所以对于一开始发现,赵留知道自己的身份时,祁飞星也没多惊讶。
都是稍微一想,就能猜到的事情。
这分明是林深家,他也来者不善,边上主人家眼神忌惮,但祁飞星神色动作都很自然,甚至不等人家招呼,反客为主自己拉了条凳子坐下,率先开口: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么我来这里的目的,老爷子也该猜到了吧?”
赵留慢吞吞道:“无常要是准备捉我去投胎,那就请回吧,我执念未消,不愿投胎。”
现在部分人死后浑浑噩噩,部分人能保持清醒,能知道自己执念在哪里的,倒是少见。
祁飞星道:“你不愿意投胎,我也不会强求……但按照规定,亡魂滞留人间需要经过地府批准,你炼制尸身作为容器,强留人间,这算是破坏地府设下的规矩了。”
阳间事阳间了,阴间事阴间了,从很早之前开始,地府和阳间产生壁障,阳间信仰缺失之后,为了维持阳间的和平,地府就出台了诸鬼不许在生人面前显形的规定。
阳间磁场会影响鬼怪的形态,没有居留证,长此以往待下去,鬼怪都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局面。
而得到居留证的,则同样不被允许出现在人前。
“我的执念是深深,要那居留证,又跟去投胎有什么区别?”赵留轻轻问。
他想要的一直是陪在小孙子身边,孩子孤苦无依,没了爹妈,已经不能再失去他这个爷爷了。
赵留低声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我必须做。”
他道:“我也没想过一辈子都这样,以尸身为容器,呆在这里,虽然对深深的伤害很小,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影响。”
“最多十年,我会看着他到结婚生子,那个时候我自会去地府请罪。”
赵留叹息一般再次重复:“最多十年……”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但是没料到最后却出现了祁飞星这个变数,一个行走在阳间的黑无常,拆穿了他的算计。
祁飞星道:“能理解,但生死有数,强留人世间,天道第一个就容不下你。”
人或许有情,会心软,但天道最是铁面无私,祁飞星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回应一般,天际闷雷滚滚,头顶分明刚才都还是艳阳高照,但下一秒乌云就滚滚而来。
云层外仿佛有雷霆蓄势待发,这就是法不容情。
祁飞星看一眼暗流涌动的天空,回头看着赵留道:“跟我去地府。”
赵留摇头,还是那个回答:“无常请回。”
祁飞星皱眉道:“天雷要是落下,你会死的。”
他说的死,可不是去地府投胎,而是魂飞魄散。
违规者受天雷,天雷非常人所能承受,一旦落下,极少有人能生还。
祁飞星说给赵留听,是想让他明白自己无路可逃,出去则被天雷劈死,而回转心意跟他去投胎,还能活下去。
但他没想到先爆发的,却是从刚才开门的时候就没再说过话的林深。
这家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闪身过来拦在祁飞星和他爷爷面前,伸直双臂,眼神中充满了对祁飞星的防备和忌惮。
他很害怕,但却仍然义无反顾挡在爷爷身前。
“你不要带走我爷爷!”
祁飞星:“?”
他磨牙:“你爷爷要是不走,就会被雷劈死。”
一没动手,二没强扣,他连勾魂索都没掏出来,只是说两句让人去投胎,避免被雷劈死,这家伙竟然要拦着。
祁飞星忍不住想翻白眼:“你没事吧?”
但林深在边上听了个囫囵,自己理解出现偏差,这时候死活不听劝:“天雷是吧,那来劈我啊!”
“不要伤害我爷爷!”
明明是面对几个二流子都不敢反抗的人,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林深忽然间发了狠,一把撞开祁飞星就朝外边跑。
受到挑衅,天雷从云层中间穿透出来,闪电当空,威胁性地发出噼啪声,霎那间杨花路狂风大作,天色骤然黯淡下来。
像是直接从白日,转变成了黑夜。
手机上发出提示音,天气预报发来暴雨预警,原本街上还在走的人看到天色骤变,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往家里赶。
“什么啊,刚刚还人都能晒化,怎么这时候突然就要下雨了。”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
这处院子在拐角,被遮了大半,没人注意到这里有个少年双眼通红,站在院墙下大喊:
“来啊,劈下来!”
祁飞星没想到林深突然来这么一出,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差点就跌倒,踉跄后站稳,就听那家伙在院子里大喊。
他不可置信:“你疯了?”
“我没疯!”
林深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泪,冲这边吼道:“既然我爷爷一定要死,那就先让我死好了!”
“反正我也没有亲人了……”
“啧。”祁飞星:“九年义务教育,就教你这样做阅读理解吗?什么叫你爷爷一定要死,你爷爷本来寿数就已经尽了,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的,他再强留下去只会魂飞魄散!”
“难道你想要你爷爷魂飞魄散?”
像是在附和祁飞星的话一样,他最后一个字音刚落,头顶就传来轰隆巨响,闪电划破长空,豆大的雨忽然滴落下来。
那道闪电照亮林深的脸,他表情出乎意料的镇静。
“被雷劈过后,爷爷就能活下来了对吧?”
林深抬头看着天空,像是透过云层在看上边高高在上的存在。
“那就来劈我好了!”
“你来真的?!”祁飞星双眼睁大。
在他眼中,随着林深话音一落,天上雷声轰鸣,天雷已经要落下了。
结果已经注定,祁飞星调出生死簿翻看,书页翻动最后停住,见林深的命数时隐时现不断变化,祁飞星的脸色十分难看。
赵留不会眼睁睁看着孙子替自己去死,他试图往院子的方向走,但一出门,微微透出来的光亮就灼烧着他的皮肤,腐臭气瞬间四散开来,踏出屋子一步,地下就有火焰腾空燃烧。
天道在阻止他。
出不去,赵留就只能呆在原地,无力地张口喊:“深深,回来!”
他伸手想要去抓住那边遥远的少年,但地火下一刻又将他逼退。
大火燃烧,他手伸出去倔强的几乎烧成了焦炭,最后是祁飞星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活死人没有眼泪,但赵留此刻泣不成声。
天上雷声停歇了一阵,但云层还是黑滚滚的,这不是准备收手了,而是在蓄势待发。
祁飞星盯着天上,揉了把脑袋,心烦意乱道:“小八。”
“我在。”
祁飞星:“这雷有多厉害,能直接把我劈死?”
“嗯……”小八想了一下,委婉地说:“劈一下,您就能直接去地府上任了呢。”
祁飞星:“……”
那就是劈一下直接死。
他原本还有救一救的打算,这时候有些偃旗息鼓。
热血退去,上头的情绪渐渐冷静了一点,林深站在院子中间后知后觉脸色发白,但他仍旧捏紧拳头站在原地没有退却。
只是眼睛闭上了,低头听雷声又变得清晰。
“来了!”小八飘在半空中道。
几乎是在它说完的下一刻,闪电当空,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在这雨声中,雷霆当头落下,而身侧有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疾射出去。
“等等──卧槽大人您怎么飞出去了!”
小八发出尖叫。
然而祁飞星比他想象中更沉稳,他心脏咚咚跳,道:“总有总感觉,这天雷伤不了我多少。”
祁飞星道:“我向来直觉很准。”
他看一眼那边的林深,道:“虽然不讨喜,但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雷霆好像落得并不快,或者说是,祁飞星现在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雷霆。
院墙边上那棵槐树离得近,林深就站在槐树边缘,祁飞星暴露在雷霆的攻击范围之中,却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速度快得离谱,但时间还是很紧急。
救下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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