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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哀歌》战争哀歌_第13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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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尸体拉下三级台阶,尸体的头发垂下来,脑袋像一只球一样砰砰地在地上弹跳着。

“天啊!”有人忍不住抽泣。

那个狗娘养的粗鲁地将可怜的尸体拖在布满雨水的水泥地上,然后叉开双腿一扭腰,用惯性将尸体使劲扔了出去。那苍白的尸体被高高抛起,在阳光下转了一圈,然后扑通一声掉在了几具还没人清理的伞兵尸体旁。腰刚撞到地上,那具女尸好像活过来似的,忽然坐起来,双手举起,张开嘴好像要大叫,然后歪倒在一旁,头垂了下去。

那个畜生大摇大摆地走开了,还像英雄一样抬了抬手。几个坦克兵起身跑到院子里去,阿坚不知所措,也匆忙跟着他们跑过去。

“畜生!”头上绑着绷带的坦克队队长骂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将肩上的AK步枪摘下要打死那家伙。

阿坚冲过去,把他的枪托往上推。正好子弹打出枪膛,斜斜地射向空中,热烫的弹壳溅到了阿坚脸上。

当时,庆祝胜利的枪声在机场上空此起彼伏。官兵们走来走去,熙熙攘攘。有的人向他跑来,有的人往后跑,拆卸声、敲打声不断,嘈杂不堪,像集市一样乱哄哄的。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连那个戴钢盔的家伙也不知道死神刚刚光临过。

“干吗,就因为这个,你就想杀了他?”阿坚愕然。

那个人一言不发地把阿坚的手从枪托上打掉,瞪了他一眼,目光透着凶狠,就像看着仇人似的。

为什么这样呢?阿坚觉得奇怪,想不明白,只是对他说道:“那个人绝对不是个普通老百姓,可能是个通信兵或者空军什么的。”

“你闭嘴!”

“你说什么?!”

“你瞎说什么,给我闭嘴!”

阿坚瞪大眼睛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想打人。

“算了,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今天是胜利的日子,咱们都是坦克兵兄弟嘛。”

“现在就先放下过去的恩怨吧,大家一起动手把这个放尸体的地方清理干净,让它看起来舒服些,这才是当务之急,何必为了一个祸害在这儿歇斯底里的。”

“是呀,把他们清理干净吧,怎么说他们也是人哪,用门帘给他们入殓吧。”

“我们给那姑娘穿上衣服,啊,那边箱子里有一堆女人的衣服,我去拿来。你们谁会盘头就帮她把头发盘上吧。”

阿坚压住火气留下来跟他们一起收拾,快到晚上才收拾完。所有的尸体都入殓了,并且扛到飞机跑道上排成一排,等着车子来运走。他们帮那个姑娘穿上了漂亮衣服,把她的头发盘起来了,还有人帮她把脸洗了。

“这就行啦!他妈的,永别啦!”一个炮兵严肃地骂道,每个人都摘下了帽子致敬。

“你原谅我吧,”那个头上绑了绷带,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对待阿坚的坦克兵,过来道歉了,还跟他解释说,“我们坦克兵其实都怕尸体,看见尸体就要发晕。有时候在战场上坦克链条夹住了一些人体碎片,就一定要到河边冲洗一遍外壳,以免发臭。可刚才那个混蛋那样虐待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女人,实在是让我看不下去。杀他是为人类除害,不过要不是你,我已经犯下命案,成杀人犯了。怎么说都和平了嘛,让他吃子弹的确没道理。你也是,难道我们已经这么铁石心肠了吗?在一具尸体旁吃喝拉撒睡都像是没事人一样,还要争辩那个浑蛋是士兵还是百姓……”

“行了,你别说了。”

“不,我说的是真心话。下午那个畜生已经提醒我们:要当心并且重新审视人性。”

阿坚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人性!多奇怪的东西!

他想起了阿莹的死。他已死了一个多月了,就在他们团攻打邦美蜀警察司的时候。

人性!他妈的人性!

文职警察们抵抗的力度不输战士,交火近一个小时,他们才攻入主楼。

“看见白衣服的就杀,黄衣服的就放过!”战士们互相传着话,也不知道这话是谁说出来的。

大家扣扳机扣得手都累了,但穿着白衣服的人仍然像乱了巢的鹳一样从房间里拥出。

阿坚和阿莹清理了中间的房间,便上三楼打头阵。他们一起跳了上去,沿着走廊,每个房间放了一枚小炸弹。那些南越警察用手枪回击,坚持不投降。

阿坚记得在三楼的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三个穿着白色军服的身影冲出来,像闪电一般直冲到通往四楼的楼梯的角落。

“是女的!不要开枪!”阿莹喊道,但阿坚的AK步枪仍然砰砰砰响了三声,然后才停下来。

阿坚机械地大喊:“投降就饶命,反抗就杀!”

那三个女人在铺着绿地毯的走廊上跪下了。其中两个人已经中弹,当场死亡,几股暗红的血像从喷嘴里喷出来一样,第三个女的跌坐在墙角。

阿坚和阿莹一个箭步冲上去。空气中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依然压不过香水味,那个姑娘的鬈发垂在脸上,好像在用双手遮着脸,她朱红色的双唇撇了撇。

整栋楼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弹声、呼喊声、跑步声。阿坚闪到楼梯口,阿莹则快速地对缓缓站起来的姑娘说:“下到院子里去,把双手举起来就没人打你了。”然后迅速提起那装满了石榴形手榴弹的袋子,紧紧地跟上阿坚。

其实,阿坚并没有听见手枪声,因为四周都是机关枪的声音;他也没有听见阿莹中弹后的叫声,什么也没听见。阿坚之所以没死,也许是因为那个女人手中的P-38手枪没有子弹了,或者是突然卡弹了。

他躲到外墙边上,打算告诉阿莹别忙着冲上楼梯,要先用子弹压住上面,但……

阿莹中枪了,是那个女人开的枪,她是要偷袭阿坚和阿莹的,是阿莹用他的腰挡住了所有的子弹。

阿莹倒下之后,那女人依然用双手握着枪,屈膝瞄准阿坚的脸。

两人相距大概只有三米,这个距离,阿坚是必死无疑了。

她枪口冲着阿坚,扣动了扳机,不料枪并没有发出声响。然后阿坚开枪了,他走得很近才开枪,面对面,复仇式地扫射。恐怖的是,当她被差不多半个弹夹的子弹打到飞出去的时候,仍然用手撑着地板,仰起头,好像要坐起来。阿坚接着又开枪,不是一发,而是又差不多半个弹夹。六七毫米的弹头蹭在她身躯下用雕花装饰的大理石地板上,她身上的白色衣服也被染红了。

阿坚垂手在四具尸体旁颓然坐下,干呕起来。十年激战,从当新兵开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这样……

人性?人情?阿坚苦笑了。

他把装满白兰地的酒杯扔到墙上。整个晚上他都在航空港里游荡,看士兵拿着酒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搞得一片狼藉。这是一场盛大的聚会,却缺少欢乐,更确切地说,是毫无欢乐。

桌子被推倒、砸坏,裂成几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钱被抛得乱飞,到处都是,陶瓷杯、玻璃杯被摔得粉碎。

士兵们用那破碎的杯子盛着酒精浇灌着他们痛苦的心灵。冲锋枪、手枪被争相抛起来,打碎了许多彩灯。大家都在酒精中放纵自己,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很多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人大叫起来,然后放声大哭,全身抽搐。和平来得措手不及,天摇地动,扭曲了人的心灵,让人感到茫然和迷失,痛苦远远超过了欢乐。

阿坚坐在法国航空公司的一家小店里,楼道一角出现了售货员的面孔,他静静地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打着嗝,脸上却毫无苦色。

有人喝得气势汹汹,有人边喝边咒骂自己的生活,很多人都喝得歪歪倒倒了,还不顾一切地喝个不停。

这是一个寒意袭人的夜晚,是一个可怕的夜晚。整个航空港,从外面到室内,隆隆的枪声不绝于耳,绿色、红色、黄色、紫色的信号弹和照明弹把天空点缀得色彩纷呈。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地震,像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不知为何,阿坚觉得脊背发凉,觉得这漫长的30年是一个特别的时代,是一个由无数生命及其山崩地裂般的经历构成的时代。

天色渐渐破晓,气氛依旧是喧闹的,阿坚却深深地感到,和平中的令人恐惧的宁静与黑暗里的喧嚣背道而驰,寂寞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

从那以后,每当听到人们谈论电影中4月30日西贡解放的欢乐场景,他总是不禁产生一种忧伤,甚至夹杂着某种厌恶。他自己也常常在银幕上看到有关解放日的画面:欢乐的场面,彩色的旗帜,熙熙攘攘生机勃勃的人群和部队,他们欢呼,充满幸福……跟电影里的人一样,阿坚也亲历过战胜场面,但阿坚他们那帮士兵没有感到兴奋、愉悦和无尽的快乐,这是为什么呢?看到镜头中的景象,他为什么感到内心一阵苦闷,像是还没有走出战壕一般?

在那场聚会上,他一直在喝酒,喝到了天亮都没感觉,只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头才开始晕晕乎乎,眼前的镜子像是化作了烟雾,地板也歪歪斜斜,摇摇晃晃。

酒精的刺激让他产生了幻觉,突然间,他愣住了,仿佛看见前一天在海关检查室门口的裸体女尸,盖在身上的门帘布滑落了,那天晚上他们给她穿戴的衣物也脱落了,她赤身裸体地朝他飘过来。

那女尸胸口煞白,头发散落,双眼爬满了蚂蚁,歪斜的嘴唇露出惨淡的笑容,看起来很吓人。在这冰冷的幻觉里,阿坚却并不感到害怕和惊慌;相反,他感到一种惋惜,心被抓得紧紧的。这是一个被屈辱下葬的女人,一个被战争轻视和戕害的女人。

不能忘记,不能忘记战争中发生的一切,不能忘记我们共同的命运,不能忘记经历过战争的人,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阿坚的心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灼痛不已,他甚至想去拥抱那具无名女尸,他热切地安慰着那个亡魂,语调里充满悲伤。

说出来可能没有人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那场战争给阿坚带来的委屈和阴影渐渐变成了思念,仿佛新山一机场的那具女尸不是死尸,而是他曾经遇到过的一个女人,而且是他在有生之年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他在那个最痛苦的时刻遇见她,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她留给他的印象,因为他曾经为她伤心,又觉得她是那么亲近。

后来,我们在阿坚家阁楼上的年轻哑女的房间里,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手稿。那一页页的稿子,呈现着阿坚过去生活的画面,有些是模糊的,有些是清晰的,有些是明亮的,也有些是黑暗的。他描述的时空跨度很大,描写的人物跨越各个年龄段,他们混在几个不同的时代里,穿插在不同的事件里。生者与死者的界限是模糊的,和平与战争的界限也是模糊的。

在阿坚的小说里,战争没有枪声,也没有结束。他的人物,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依然在一个独特的世界里活着。尤其是那些亡灵,那些不被人所知的情感,似乎都在这里得到了庇护。

“很明显,这是一种半是批判半是怜惜的文章。”

“能这么批判,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是真的。假如那个哑女能说话,她一定随时可以证明——这是作者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最乱的篇章,作者太沉湎于痛苦了。”

当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哑女会怎么想,她也没有想过用任何方式表露出来。她严守着手稿主人的一切,包括她曾经耳闻目睹的事情,包括那沉甸甸的手稿。

她搬到这座房子里已经几年了。这个三层楼房的顶层破破烂烂的,很多年都没人住,成了老鼠蟑螂的住所。修理工说,这是专门留给她的。

她一个人住在顶层。听人们说,这一层经常闹鬼,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的身影也像是游魂,形影孤单。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早出晚归,轻手轻脚,少有动静。尽管年纪很轻,但是因为寡言少语,就像是跟外界没有什么接触似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在她与阿坚有所交往之前,她曾经几次在狭窄的楼梯上碰到过他,阿坚轻轻咧开嘴,点头跟她打招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还算是和和气气的态度。要是阿坚有所戒备,就会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问候声,或者垂一下眼皮算作打招呼,连看都不看,甚至不屑于让让路。

阿坚个子高高的,肩膀很宽,但是人很瘦,皮肤不好,喉结很粗大,脸型斜看直看都不好看,脸上过早地长满了皱纹,满脸倦容,还有些忧郁。

她隐约知道他已年届不惑却还单身,他曾经的恋人是他儿时的同学,曾住在他隔壁,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她也听说阿坚是位作家。

“我们的那个街坊是个作家啊!”她常常听邻居这样说,但是,她不知道人们这样说是因为自豪还是开玩笑,或者可怜他,她以为作家这个名号是个坏名声。她又听街上的几个老兵叫他“愁神”,所以她以为“愁神”是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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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不知哪儿来的感觉,可能是她早就对阿坚有了看法和认识,同时她也隐约觉得阿坚在注意她。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但是阿坚肯定留意过自己,也可能是阿坚像所有人一样,对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充满了好奇。

后来,一个夏天的晚上,他上了楼,敲她的房门,一声又一声。这时已经很晚了,她闻到有酒味,有些迟疑,但还是开了门,她生性谨慎,但是对世间的东西好像都不怕,也就是说,她常常坦然地接受一切。

“我……”阿坚语无伦次地说着,不知道是想打招呼还是想为自己的唐突进行解释,不过她已经打开门,闪到一边,露出了请他进来的好意。

阿坚摇摇晃晃地进去,碰翻了一把靠椅。

“没关系。”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屁股坐到了她的床上。

她把椅子扶起来,让他坐到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啊,好的,对不起。”他吞吞吐吐地说,站起来,走过去,说,“你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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