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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哀歌》战争哀歌_第9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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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玩耍,也不渴望和谁聊天谈心。虽然老是缺钱用,但他还是不停地喝酒,烟也是一支接着一支地抽。

他非常怕冷,可是他开始喜欢上在寒冷的深夜游荡。他睡眠很少,因为一旦睡着,就总是做噩梦,醒来后会觉得心里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偶尔他也在梦里看见阿芳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梦见那些疯狂的事情,那些从孤单和多愁的感情中衍生出来的令人害怕的事情。有时候噩梦就像是毒药一般令人惊恐。原以为那些不知何时开始纠缠他的战争阴影早就消失了,然而,数不清的记忆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互相效尤,又全都复苏了。

阿坚的精神一天比一天颓废,头脑昏昏沉沉,脑海鬼影幢幢。在寒冷的春夜,那些熟悉的孤魂还会小声地和他说话,还会发出长长的呻吟和叹息。满身枪伤,毫无血色的死神弯下身子,好像要把自己的影子照进阿坚的梦里。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阿坚在梦中惊醒时,发现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躺在了地板上,满脸泪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滚下来的。整个人因为寒冷,因为害怕,因为凝滞在心中不可名状的痛苦而瑟瑟发抖。窗外寒风呼啸,雨点不停地拍打着屋顶,屋里湿冷的空气凝结起来。阿坚习惯性地伸手去开电灯,但那种时候好像连电灯都没有力气明亮起来。

他虽然已经竭尽全力,努力去忘却阿芳,但仍然无法忘记她。更加糟糕的是,他始终暗暗地期盼着她能回来。当然,他也知道,在当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永恒,一切都会过去,包括爱情,包括像他这样的中年男子内心的痛苦。他也深知自己所经受的苦楚折磨,其实无异于生活的天空中一缕轻薄的烟云,是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抑制他的痛苦。

人们说,那年春天的一个晚上,阿坚从酒馆出来时把一个叫“绿咖啡”的妓女带回了家。那个妓女是禅光湖和七亩湖一带最有名的狐狸精之一。但奇怪的是,听说后来他们待了一整晚,却没有做爱,只是一起喝酒,在融洽的气氛里一直待到沉醉。

说到他们的相遇,也颇为传奇。那个夜晚冷得就像大寒一样。阿坚经过禅光湖的时候,看见在湖边木棉树的阴影下,一对男女在撕扯扭打。男的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利刃尖刀,刀尖闪着寒光。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让阿坚迅速地跑过去,朝那个男的猛踹,一脚把那个家伙踹到了水沟里。接着,他拦下一辆三轮车,拉着那个女孩跳进车里,催促老车夫加快速度,在警察到来之前迅速消失在了街头。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敢把我带到家里来?”阿坚打开屋里的灯时,那女孩笑着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吓唬的意味。

她最多19岁,身材小巧,衣着单薄,却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不过,她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很明显是饿了。

“你刚才出手打他,下手也太狠了。要是被抓,至少要被罚几千块,虽然你打的是小偷。今天晚上就给你免费吧……”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愣住了,她认出了阿坚!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刹那间,她肩膀蜷缩起来,身子开始发抖,脸色更加苍白。当然,这也许跟她此刻太饿、太冷有关。

阿坚在碗柜翻寻了半天,只找到半锅冷饭和一点猪油。他烧起锅,炒了饭。吃完后,女孩喝了些茶,又吸了支烟,静静地走到床边,慢慢地脱衣服,一边脱一边蜷缩着身体,还强颜欢笑,像是有些惊慌。当女孩弯下身子从头上褪去内衣时,她青白色的瘦弱的脊背布满了鸡皮疙瘩,脊椎上的每一个骨节都突了出来,清晰可数。女孩羞涩地瞥了阿坚一眼,勉强而又畏怯地笑着。她钻进温暖的棉被里,舒舒服服地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睁眼醒来时,她惊讶地发现阿坚仍然坐在桌子边抽着烟。

“给我一支!”

阿坚点了支烟递给那女孩,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都沉默着,那沉默里仿佛蕴含着哀伤。

阿坚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而她好像也忘了阿坚叫什么。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在这种情况下,不管说什么都觉得会把耻辱、痛苦和亵渎深深地刻进彼此的心里。然而,一种共同的记忆却渐渐涌现出来。那是关于阿永的,他是这个女孩的哥哥,也是阿坚在侦察排时的战友。不过,他早已长眠在马德惹的山坡下了。

阿坚还记得战后的某个夏日午后,他拿着阿永的一些遗物来到这个女孩的家里探望。她家在靠近城市边缘的小村落,坐落在一片水塘和滩涂之间。村庄周围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竹丛,村里到处是脏兮兮的狗,四处乱窜。蚊虫老鼠遍地都是,周围飘来阵阵难闻的恶臭。

这个村子里的人,有一半靠乞讨为生,另一半则以捡垃圾、收破烂或是倒卖赃物为生。阿永家的房子也跟村中大多数房子一样,又脏又乱,阴暗潮湿,破败不堪。

这女孩当时刚刚15岁,哭哭啼啼地把阿永干瘪的背包中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双目失明的母亲,让她摸一摸儿子的遗物。包里有一套破旧的军服,一顶普通的帽子,一把小折刀,一只铁碗,一把开裂的竹笛,还有一个小本子。

阿坚告辞的时候,阿永的母亲用她那干枯的双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像是安慰他似的说:“天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孩子?万事万物老天都自有定数吧,别人家的儿子都回来了,而我家的儿啊,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妈就在那年去世了。从那以后我离开了家,不再干捡垃圾的行当。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垃圾村,只剩下一个垃圾场了。”

女孩开始说话,阿坚也开始说话。讲的都是一些令人痛苦得要窒息的往事。过了好久,天开始亮了,女孩好像才想起什么,掀开被子,拉拉阿坚的手,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

人生啊人生!这就是人生!

“不!”阿坚说道,“请别这样……”

“但是……你曾经为我打过架。”

阿坚摇摇头。

那天,阿坚把自己所有的现钱都给了她,同时还送给她一份前一天买回来的彩票,一共5张。女孩接受了馈赠,嘻嘻地笑了起来。

阿坚送她走了一段路。走到禅光湖的时候,女孩停住脚步,说道:“好了,你就送到这儿吧,我要走了。这辈子再也不会骂你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你这人真逗。”

“好吧。”阿坚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你走吧。”

阿坚还想多说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永是不必再提了。女孩抽出手,转身离开了。

阿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那么干瘦,那么苍老,那么无助,又那么普通。那些年,等待哥哥的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阿坚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做些什么。学文化、事业有成、加官晋爵,这所有的一切,从战场上归来以后,在他看来,都突然间变成了泡沫,就连暂时维持生计的工作也没多考虑。虽然还活着,但是他的精神早已在人生和命运面前乖乖地投降了。

但那个春天,到处充满了狂热的英雄主义和爱国热情。战争又来临了,可能会给大家的生活带来转折,带来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个自以为很了解阿坚的人都劝他再次入伍。他们说:“在越南,军事是长久的事业,军人都很抢手。”

街上、电车上、公共汽车上、商铺前、机关里,甚至是理发店、茶水摊和酒馆里,所有人都沉迷于有关枪炮弹药的时事消息。就连在西湖边拥抱在一起的情侣也不免对边界争端说上几句。

每天夜晚,火车不断运送士兵穿过城市。坦克、大炮等许多军用物资堆满了火车车厢的地板,黑色的车厢里塞满了军人。从各个车厢门传来熟悉的军人的汗味,充满了年轻人承受着战火、饥饿、寒冷和风霜雨雪的艰辛味道。

“这种情景好像是回到了15年前刚开始抗击美国的时候。”城里一些衣着华贵的市民这么说,“当然,比起之前,我们更加英勇和强大,一定能取得更大的胜利。”

或许真是这样的。阿坚也不知道,他有些犹豫。如果非开战不可,那么就肯定是到了非武力不能解决的地步,但是不管怎样,现在似乎还没到那一步。越南不像别人谣传的是那种穷兵黩武的国家。好战的,只不过是几个四肢短小、大腹便便的知识分子和政客罢了。对普通百姓而言,刚刚结束的那场战争带来的伤痛,已经是千年难以平复的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对阿坚而言,他永生永世只有过去的那一场战争,就是跟美军打的那一场。那场战争一直像巨石一样沉重地压在他心头,萦绕着他,成了他生活里一切幸福、痛苦、快乐、悲伤、爱恋、怨恨的源泉。

对他来说,越南战争是他经历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战争。那场艰苦而神圣的抗美救国战争将在他心中永存。然而,即便如此,阿坚依然感到那一切更像一段秘史。他清楚地知道,他此生的使命就是有朝一日能把那秘史公布于众。他深谙那段秘史,虽然这对于他目前的生活于事无补,毫无意义。

那年春天,看到国家又一次滑向战争的边缘,阿坚的心情起起伏伏,仿佛在经受沧海桑田的变化。仿佛有某种无比重大、无比重要的事情,沉沉地压向他。那是他没来得及完全了解的,甚至都不知道如何称呼的东西。那种感觉像是爱情,像是福音,又像是真理,令他获得新生。

正是在那个战争来临的春天,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他开始写第一篇小说。

阿坚记得,那天晚上,他去看望了住在一楼的阿生。阿生是他和阿芳的同班同学,那时已经奄奄一息,在医院医治了很久,都不见好转,现在是被送回家等死。死期已到,可是死神似乎拖泥带水的,要最后折磨一下阿生。阿坚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阿生比阿坚入伍晚,但由于负了伤,退伍比阿坚还早。刚退伍回家的时候,他看起来并不像残废军人,没有任何萎靡不振。他甚至还打算结婚。

但是渐渐地,麻痹症拖垮了他,先是左腿,后来是右腿,最后半身都瘫痪了。阿坚刚从战场上回老家的时候,阿生还可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路,可是没过多长时间,他的病情就继续恶化,最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医生们都很惊讶他竟然可以在脊柱受伤那么严重的情况下活过来,而且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死,简直不可思议。“没救了。”医生们说。医生们越是想帮他缓解病情,他的情况却越糟,越受折磨,照料他的亲人们也陷入了窘迫之中。这种不幸的状况持续了4年之久。

阿生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的大哥也成家了。他们的房间在一楼走廊尽头,低矮、阴暗、潮湿,窗户直接对着厕所。阿坚推门进来,屋子里很暗。阿生的嫂子——一个瘦小的妇人和两个小孩坐在屋子中间,忙着给糖果厂制作纸盒,他们谁都没有抬头。

“阿生怎么样了?”阿坚轻声问道。

“老样子,还有一口气。”阿生的嫂子不耐烦地回答,“来看他的人都佩服他这样能撑。”

说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了个激灵。

阿生躺在靠近角落的竹榻上。阿坚走到他身边,一股臭气让他立刻感到了恶心。被子和席子都很脏。阿生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头皮黝黑,像竹棍一样干枯。干瘦的鼻梁像刀片一样挺着。嘴唇和脸庞都模糊不清,只隐约看见两排牙和两个眼窝,都分不清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阿坚低下头来,问道:“阿生,你还能认出我吗?”

“竟然还能认出来。”他嫂子转过来说道,“可怎么不说话呢?也是,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哟。”

“他还吃点喝点什么吗?”

“能,可是很快会都吐出来。都这个样子了,还一直撑着,真是遭罪!”

阿坚坐在竹榻边的一张椅子上。他不知道说什么,就干坐着,大约坐了15到20分钟。

他仔细盯着看,才发现阿生的被子随着呼吸的节奏在上下起伏。房里静悄悄的,只是偶尔有阿生嫂子的喃喃自语声。阿生哥哥阿训那时躺在阁楼上打着鼾,头歪向阿生这边。

阿生,我们十年级甲班的苦命诗人啊,你真是太可怜了!

夏天的时候,有一次阿坚到医院里看望阿生。那时他已无痊愈的希望,但还能动弹,也能坐在轮椅上,头脑也还清醒。与许多患了绝症、必死无疑的人不同,阿生并没有因自己无药可救而自怨自艾。他不呻吟,也不怨天尤人,也从不想方设法向他人倾诉自己的不幸。他不想让看望他的人难过,泛青的脸上总是尽量表现出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阿坚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总是努力地微笑,表现出很温和平静的样子,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他和阿坚谈天说地,还主动把阿坚带回上学时的几段往事中,其中有关于同学和老师的,也有关于他自己的。当阿坚跟他讲述一些事情的时候,他时而点头,时而挑眉,露出或惊诧或陶醉或好奇或充满自信的表情,有时候他还用审视的态度说道:“这样啊?真是绝了……太有趣了……嗯,她就是那样,真是可爱……啊,我记起来了,哎呀,那件事才是真有趣啊……”

阿坚推着轮椅,把阿生带到医院的花园里,欣赏夜幕降临时的风景。夏日的黄昏十分安静,空气清新。花园里如茵的绿草映照在晚霞里,一切是那么富有诗意。阿坚在一棵菩提树下停下轮椅。

“‘夕阳斜分黄昏,荒园女贞双叶含愁……’呃,这才是诗啊!”阿生微微一笑,两眼稍稍眯起,“我曾经渴望成为一名诗人。参军后,我就暗暗下定决心要成为像黎英春那样的人,要像他的诗歌写的那样,‘铸一座世纪丰碑’,梦想就应该是这样的。还有啊,实话跟你说,我曾经给阿芳写过一大堆情诗,我一直都怕你知道了把我痛打一顿呢。”

说完那些,他俩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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