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茂如临大敌。

　　完了, 舍友被洋鬼子传销组织盯上了。

　　反电诈中心在哪里，反杀猪盘组织在哪里，要不直接报警吧。

　　柯丁一看老张露出那么抽象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

　　“等一下。”柯丁说：“这位是姜熠, 我认识他——按时差算该有三年了。”

　　姜熠微微偏头：“汇率是这样算的吗？”

　　“四舍五入一下, ”柯丁说：“我好像当土狗都当了一年多？”

　　姜熠笑道：“那倒是错过了好几个周年纪念日。”

　　张茂茂仍然试图护着柯丁, 没有轻易让姜熠进来。

　　“你们哪个软件认识的？他常住美国还是恰好也过来了？”

　　“等等——”

　　某人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柯丁：“你是男的。”

　　然后扭头看向姜熠：“他也是男的。”

　　准情侣默契点头：“没错。”

　　张茂茂：“我猪脑过载，我先回卧室冷静一下。”

　　“柯柯你要是跟他出去玩，注意食水安全, 有不对情况赶紧跑，先报警再给我打电话。”

　　柯丁：“好哦。”

　　张茂茂伸手拿手机：“来，小情侣拍一张，将来找失踪人口我也方便提供参考。”

　　柯丁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姜熠轻巧环住肩头。

　　老张利落拍照：“说——茄子！”

　　两个人都比了个剪刀手。

　　“般配！”老张把照片给柯丁也发了一份：“我回卧室了, 你们慢聊。”

　　他利索走人，客厅里空空荡荡，柯丁心跳又开始加快。

　　男人看着他笑, 问：“一起吃晚饭吗？”

　　柯丁下意识道：“你有这个世界的货币吗？”

　　“来之前考虑过问题。”姜熠徐缓道：“目前只带了一些金条和珠宝, 附近典当行的人还算识货。”

　　“所以……”他晃了一下钱夹：“说好了，刷我的卡。”

　　“等一下, 你跑过来不算黑户吗！”

　　柯丁甚至在很久以前就幻想过这个问题。

　　某位姜先生跨时空旅行过来，一没身份证二没护照, 社会系统里查无此人, 直接被移民署逮捕。

　　如果是在国内——学历户口档案统统没有, 那跟逃犯没有区别。

　　“可以不算。”姜熠道：“来之前预先了解过情况，打电话找何知晟聊了聊, 现在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弟弟，绿卡手续在走流程。”

　　柯丁：“何知晟, 我这个世界的带教老师。”

　　“嗯。”

　　“你的异父异母亲生哥哥。”

　　“嗯。”

　　柯丁：“你本来在美国就生活多年，算半个原住民，身份调查也不算难事。”

　　姜熠想揉揉他的脑袋，怕他不习惯，仅是不近不远地看着他。

　　“你担心我这么多，以前就想过这些吗。”

　　柯丁：“……我甚至想过你可以去我家馄饨店打工。”

　　“当然可以。”后者耸肩：“相信学一段时间以后，我可以是你们学校附近最好的馄饨师傅。”

　　青年用力抱了过去，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那太大材小用了。”

　　你跨越了远古与未来，在幻想的无数个世界里寻找可以见到我的钥匙，最后却来我家包馄饨。

　　这算什么冷笑话。

　　他第一次主动抱他，像是扑进柔软又广阔的幸福里。

　　可以把全身的重量与忐忑都悉数交付，无所顾忌地闻对方身上的清浅味道。

　　几乎快要忘记的气味又回来了。

　　冷冽的，如同深秋一般的，枫叶气味。

　　微苦的草木气息里带着引诱般的甜意，让人下意识深嗅更多。

　　姜熠缓缓回拥，轻抚他的软发。

　　“怎么像小狗一样在闻我。”

　　柯丁不肯把脑袋抬起来，声音闷在他的肩前。

　　“我都快忘记了。”

　　我都快忘记你原来是这个味道，你真正长这个样子。

　　你最开始，只是一本书里的反派，是无人在意的小说配角。

　　你冒着生命危险帮主角脱险，发觉他异于常人以后又笑着一起周旋。

　　可是后来，书页上的人变得越来越鲜活。

　　鲜活到一想到你心口就会发烫。

　　他粘着他抱了很久，客厅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走廊外有回家的印度人在大声唱歌。

　　等柯丁再抬起头，姜熠说：“看看我。”

　　柯丁：“不看。”

　　姜熠贴近更多，就像把他那张帅脸直接递过去。

　　剑眉藏峰，鼻高眼深，做医生时锐利稳重，有不为人知的低沉。

　　只是在私下面对柯丁时，变得柔和又深厚，眼里的笑意也如同冰雪融于初春。

　　柯丁耳朵尖都是红的，近距离细细看他的样子，很快把目光挪走。

　　以施存玉身份做任务的时候没少看，但那时候顶着又一重身份，做事也嚣张。

　　现在他的鸡蛋壳被剥开，离姜熠这么近有些想跑。

　　姜熠又靠近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浅浅的蛊惑。

　　“接过吻吗。”

　　柯丁小声说：“没有。”

　　“一起试试吗。”

　　柯丁呼吸一顿，微不可见地点头。

　　男人俯身更多，如同预告性质的，用鼻尖去轻碰他的鼻尖。

　　像野兽在引诱一只家猫那样，气息交织在一起，腰间也缓缓被拥紧。

　　他轻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在察觉到恋人仅仅是低着头，驯服又期待的样子以后，又去吻他的鼻尖。

　　“原本想等一个更浪漫的机会再确定关系。”姜熠低喃道。

　　“可是已经等着见你太久了。”

　　今天是第一面，可也是认识无数年以后的第一面。

　　他在决定吻他时呼吸微颤，有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郑重与认真。

　　低头，侧身，然后吻住恋人的唇。

　　两个人都很生涩，但是很快就食髓知味。

　　唇是软的，也是烫的。

　　百万条末梢神经在一起放烟花，湿度与温度互相感受又覆盖着彼此。

　　一触即逝，然后渴望更多。

　　荷尔蒙在前，是可以闻嗅到的让人最喜欢的信息素。

　　内啡肽和多巴胺无限量供应，如同白兰地一样可以灌醉大脑，让人晕晕乎乎。

　　柯丁再回过神时已经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两个人亲得没完没了。

　　他闷哼着又亲了一口。

　　早知道早亲了。前面还寒暄半天，浪费时间。

　　姜熠忍笑道：“所以，网恋对象，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柯丁凑过去亲他的脸。

　　“早就该是了。”

　　两人紧拥着说了许久，然后一起下楼吃饭，十指紧扣着不肯松开。

　　直到下楼的时候，系统才慢悠悠冒头。

　　“爽吗。”

　　“爽飞了。”柯丁意犹未尽。

　　“小处男，这才哪到哪。”系统笑得不行：“你们两在客厅亲得没完没了，等你们两走了，老张冲出去上了这辈子最长一次的洗手间，他都快憋炸了。”

　　柯丁脸皮薄，一拍脑袋道：“我忘了这一茬，回头请他吃饭。”

　　吃饭的时候，柯丁问起姜熠和他异父异母哥哥的事情。

　　何知晟原本就是学术脑，最开始接到姜熠电话时半信半疑，见到本人时也保持警惕。

　　“所以我带他见了一下传送装置，顺便验血以及扫描大脑。”

　　“顺便。”

　　“我和他确实都很感兴趣。”姜熠说：“可惜不能发表对应论文，不然单是平行时空里相同个体的不同衍生发展状态，就可以研究很多个方向。”

　　“以及……”姜熠把切好的牛排递给柯丁，后者咬了一大口。

　　“我这位哥哥说，难怪你在见到他的时候，突然像是特别沮丧一样，从机场去他家的路上表情都很悲伤。”

　　柯丁：“……有这么明显吗！”

　　姜熠可以肉身穿越时空，也可以随意兑换资产进行跨世界转移，无非是在新世界里花点钱重新做身份和社会关系。

　　他在美国搞定这些，回国以后也会方便很多。

　　何知晟对他过往的脑科学发展方向很感兴趣，两个人完全相似又完全不同，想来今后也有很多可以聊的事情。

　　“他邀请我来这边重新考医师资格证，以及试试来这边医院上班。”

　　姜熠想了想，又道：“不过，你现在读本科才到大二对吧。”

　　“下学期大三，后面还要考研读博……”柯丁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因为你算我的前工作对象，我还要和公司再续三年合同。”

　　“那得补偿一下。”姜熠停顿片刻，道：“不过你们公司好像从来不干预我参与你的任务。”

　　“我问过，他们说你已经算飞升为高维度生物了，过来帮我做任务只算大材小用。”

　　一般你这种级别的高维生物，都在忙着毁灭世界毁灭宇宙，没几个在认认真真地搞学术顺便谈恋爱。

　　如今已经是八月中旬，实习即将告一段落，再有十几天就要回国。

　　姜熠虽然要留在美国解决身份问题，但他有传送门，完全可以早餐在纽约午餐在北京。

　　两人短暂约会过后，他绅士地送他回家门口，两人又亲了小半天。

　　“那……明天见。”柯丁脸颊红红。

　　“明天见。”

　　“以后每一天都可以见面吗。”

　　“就算我去北极出差，”姜熠笑道：“每一天都可以见。”

　　柯丁有点舍不得关门。

　　“晚安。”姜熠看着他说：“早餐想喝咖啡还是豆浆？”

　　“……我想吃千层饼！”柯丁立刻泪光闪闪：“给我带来自祖国的小笼包和葱油千层饼！！”

　　在美国的这两个月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门后面传来老张的小声提问。

　　“那个，方便给我也带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