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疑点大多都已澄清,程岩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得到东皇文礼的解释。
可当他想要问的时候,却发现没有必要去问了。
将军府的大火发生在三十年前,剑阁封闭将军府也是在三十年前,东皇文礼接任镇蜀王是在二十多年前。
也就是说,东皇文礼拿着可以自由通行剑阁的镇蜀王令,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赵令乾的那些东西,怕是早已成了这位表面上看起来碌碌无为镇蜀王的私家珍藏。
程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东皇文礼修行的是佛法,在元气视野中的东皇文礼就是一团人形金光,丝毫不染瑕疵,这说明东皇文礼并没有修习那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血蛭之术。
程岩甚至有些猜想,灵音寺的方丈也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和程岩没有半分关系了。
在离开巴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次日早晨。
四方镇的早晨依然如往常一般祥和,只是,镇上最大的钱庄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钱庄伙计迎了上去,很知趣的没有窥探那人斗笠下的面孔:
“请问,您是?”
“天字一号。”
钱庄伙计的双腿当时就是一软。
“请稍后片刻!”
片刻也不过是那一两秒钟而已,钱庄掌柜就跑了出来。
“您里面请!”
戴斗笠的人自然是程岩,他随后跟着钱庄掌柜走了进去,在一系列复杂的身份验证之后,钱庄掌柜便为他打开了巴蜀之地最大钱庄的藏金库。
谁也没有想到,天师道竟会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将整个巴蜀一半以上的财富藏了起来。
知晓张道陵所有记忆的程岩却能很轻易的找到了这里。
可怜天师道苦心经营数十载,到头来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程岩无视了竹架上那一层层写着各种天文数字的银票,而是径直走到金库最深处,拿起一张薄薄的契约。
契约虽轻,上面写着的东西却代表着无穷无尽的财富。
他依照张道陵记忆中的方法将契约上的名字修改,然后将之拿起,递给金库掌柜。
那掌柜看到契约,当时就显得有些犹犹豫豫:“公子,改了契约,就等于是换了东家,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可底下的那些伙计……”
程岩听了掌柜的话,感觉颇有些诧异,原来张道陵对于天师道产业的管理并不像他想象中有那么强的约束力。
他对掌柜说道:“道陵仙师已云游四海而去,我只是来交代后事而已,至于该怎么做,你们是知道的。”
程岩说罢就要走出门去,在门口却又停顿片刻:“仙师的手段,大家都是知道的,掌柜的可要三思而后行。”
程岩说完便离开了屋子,只剩那掌柜一人置身金库之中,面色阴晴不定。
这一日临近黄昏的时候,平日清静的镇蜀王府却莫名其妙的热闹了起来。
东皇文礼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猜测,脸上便有了一丝隐晦的笑容。
他看人来的差不多了,便将众人召集至大堂,开口说道:
“诸位都是巴蜀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堂下为首那人对东皇文礼一抱拳,说道:
“镇蜀王千岁,我等之前效力于天师道,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王爷虽然知道,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对我等采取什么措施,我等自然感激不尽。”
“华老见外了,您请继续。”
开口说话之人已经年越古稀之年,在蜀地也很是有些名望,更是垄断了几项重要的材料交易渠道,东皇文礼自然不能对其不敬,由这么个人物出马,可见对方的诚意是足够了。
“我等在蜀地扎根已久,王爷想必也对我们了解够深,大家如今开门见山,也不需有什么隐瞒。”
“我等今日来,是要见一见天师道产业的继承人。”
东皇文礼故作惊讶:“哦?”psza
华老再一抱拳:“今日早晨,我天师道的道陵仙师出门远游,回归不知何时,便将蜀地的这些个产业留了下来。”
“那继承人,正是王爷的女儿,紫夏郡主。”
华老说完,却不听见东皇文礼的回话,他疑惑的一抬头,只见东皇文礼的脸色铁青,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紫夏伤势好转,不亚于重病初愈,东皇文礼将紫夏视为掌上明珠,自然不能让紫夏冒着感染风寒的风险出来见这些糟老头子。
他三言两语将天师道的掌柜们打发走,然后重重的叹了声气。
那小子,终究还是不相信我啊……
——
——
在东皇文礼在王府中叹气的时候,程岩已经走出了很远。
他本想跟紫夏告别,但又不知道告别的时候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你不要再找你的乖宝宝了,那狗已经走了……
亦或是:我就是那只狗,我已经把你看光了,从了我吧……
所以他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从巴蜀至长江段,再往下游必要经过都江堰,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所以程岩先从四方镇入蜀中,再由蜀中入闽南,从闽南处入江。
此时已近深秋,行船怕遇汛期,程岩花了大价钱才买到了一个大客船的位置。
江上之行颠簸,但也勉强能接受,大客船就这样飞流直下,很快便到达了南都地界。
程岩没有在此休息,只是找到万擎要来一匹快马,连夜回了栖霞山。
栖霞山下灯火通明,前来这里求道的人依然还是络绎不绝。
可程岩已经看出,山下那复杂无比的迷阵已经变了样子。
那阵的‘生门’没有了,也就是说,那迷阵完全变成了一方死阵,进入其中便只能在其中往复循环,永远找不到出口,顶多也只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看来,栖霞真人是真不打算再招收弟子了。
他沿着熟悉的山路一路向上,很快就来到了栖霞道观。
道观中的众人大都已经睡了,只有师父还为自己留着灯。
程岩进入道观侧殿,坐在栖霞真人面前的蒲团之上,一时之间感慨万千,有无穷的疑问想要说出口,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先说什么。
栖霞真人扳了扳脚踝,举起茶杯却已经发现没有了茶水,他也不添水,只是用两根手指捻起杯中茶叶,放在嘴中嚼了一番,而后说道:“小程岩,这次出门,感觉怎么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