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张道陵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程岩看着自己重新出现在了镇蜀王府的小花园里,便知道,那夺舍之法已经破了。
他看看一旁站着的灵音大师,再看看一脸惊诧的东皇文礼,然后抬头看了看太阳,便发觉,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是一秒钟还是两秒钟?洞玄真人的夺舍幻境当真玄妙。
他继而眯着眼睛,看着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张道陵,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一句虚弱到了极点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那《逍遥游》乃是世间顶级的术法,你为何毫不动心?”
程岩对他说道:“我本逍遥,要什么逍遥游?”
张道陵讪笑两声:“我不信。”psza
程岩当即冷哼:“当真以为我看不出这是第二重幻境吗!”
张道陵听了他这话,当即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程岩咧嘴笑了笑:“也罢,让你死了这条心。”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程岩话一停顿,张道陵便隐约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随即目露绝望之色,这绝望之色和夺舍幻境中的老者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做烤鱼,能喂饱上万人。”
又是“噗”的一声,一代洞玄真人张道陵,就此殒命。
张道陵一死,整个夺舍幻境便开始崩溃,程岩静静等在一旁,知道意识彻底离开这方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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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向四周望了一眼,才确定自己确实是回来了。
只因无数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张道陵在过去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张道陵的夺舍失败了,更准确的来说,是张道陵被程岩反过来夺舍了!
只是张道陵的功法太过玄妙,即使被程岩反过来夺舍掉,也没能把肉身直接变成程岩的傀儡。
片刻的时间,程岩梳理张道陵的记忆,从中获取了大量的信息。
原来,张道陵早已和十万大山内的巫族串通好,只等拿到镇蜀王令,就要拆掉剑阁,碾碎将军府,破坏上古流传下来的封印,将巫族从十万大山中放回世间!
可他怎么算都没有算到,破坏他计划的人,竟然是一个半月之前还远在江南的不到20岁的年轻人。
而这些信息之中,还包含着程岩最想看到的东西——紫夏额头上阵法规则!
他仔细查看那阵法规则,然后便发现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阵法有一个巫族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牵丝引线”。
这丝线的一头本在张道陵的身上,因为是巫族的阵法,时时刻刻需要元气的支撑,张道陵身为洞玄真人,自然是不怕元气的消耗。
但张道陵已死,丝线没有源头,便开始从另一头开始汲取元气。
丝线的另一头,自然是在紫夏的身上。
原来,张道陵从开始到结尾,从来都只把紫夏看成是一个祭品。
可终究还有一线生机。
程岩从张道陵的记忆中看到,距离四方镇不远的峨眉山上,有一名修道的老者,张道陵称那老者为仙人。
而他早年便是因为遇到了那个老者,入了道门,才在之后一系列的机缘巧合之下修炼成了洞玄真人。
程岩站起身来,看着身边的灵音法师,说道:
“大师,我要带紫夏上峨眉山,只有那里的仙人可以救她。”
灵音法师笑着点了点头。
东皇文礼在一旁看得傻眼了,急道:“师父!这小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怎么可能让他带着紫夏去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那可是峨眉山!”
灵音法师摇头道:“痴儿,你早已练成了天眼通,自己一看便知。”
东皇文礼一愣,随即运转佛法,向程岩身上看去。
在他的视野之内,一只小小的哈士奇渐渐的和程岩的身影重合。
东皇文礼呆住了,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程岩已经带着紫夏一骑绝尘,往峨眉山的方向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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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岩骑马飞奔,因为马车是不现实的,因为太消耗时间,更因为紫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不让东皇文礼跟来,是因为峨眉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修道者严禁上山!
程岩不知道这规矩是从哪来的,他只知道嚣张如张道陵,也要严守这条规矩。
程岩担心的不是那破规矩,而是紫夏的病。
当程岩从东皇文礼手中把紫夏接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重度的昏迷。
程岩一看她的样子,便知道那是牵丝引线阵法的反噬。
她身体内是没有天地元气的,那丝线从她身体内获取的,一直是她的血气。
所以她的脸色逐渐苍白,好像随时都要送命。
四方镇此去峨眉山,大概一百多里,程岩日夜兼程,餐风露宿,将紫夏裹在厚实的被褥之中,使其免受风寒。
一百里的路程很快过去,程岩便来到了峨眉山下。
当他看到峨眉山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发青。
这是峨眉山?
只见面前的庞然巨物高耸入云,从山脚下根本看不到山巅,顶多只能看到山腰的云雾而已!
这山到底是有多高?
多高也得爬……
程岩背着紫夏上了山,却没想到还没到山麓,就被人拦了下来。
“上山求仙,需三步一叩首。”
程岩看着眼前紫衣白裘的道人,心中想,若是眼神能够杀人,这人一定已经被自己杀死一万次了。
可他是来求仙的,不是来打架的。
“仙师请帮帮忙吧,小妹重病,若我三步一叩首的到达了山顶,即便求到了仙人,小妹也没了性命!”
那道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若她丧命,也是天道使然。”
程岩几乎想要杀人。
他在尽力克制自己。
“若我三步一叩首的到达了山顶,仙人是否可以救我的小妹?”
“仙师若是救她,必然也是天道使然,不必强求。”
“……”
程岩轻轻的拍了拍包着紫夏的被子,轻声说道:“紫夏,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山顶了。”
紫夏笑了笑,她没有回应程岩的话,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程岩上路了,走在峨眉山的山道上,三步一叩首。
他曾以为自己的智慧可以解决世间的一切,可现在看来,自己了解的并没有那么多。
若是了解的多,为何不能解开紫夏额头上的牵丝引线?
若是了解的多,为何不能取消那阵法的反噬?
程岩感觉自己那么渺小,就像一粒天地之间的微尘。
他转念一想,随即一笑,自己可不就是这天地间的一粒微尘么!
他现在似乎有些懂得修真者的心态了。
他们不愿意接受世界,他们不想溶于世俗之中,他们不想在求仙的路上三步一叩首。
程岩将修真的念头强行压下,再等一等……那修真者的功法还未完善……等到那功法完善的时候……
他带着紫夏一路上山,大半日的时间便过去了。
当他气喘吁吁的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赫然发现,那个白袍紫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大半日的时间,难道是原地踏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