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岩第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竟然没有死?
然而意识也只是持续了一瞬间而已,就再次沉寂下去。
意识浑浑噩噩的,就像是重度酒精患者,随时都可能陷入晕眩。
恩?重度酒精患者是什么东西?
程岩的意识不清醒,但感觉还在,而现在,他的感觉糟透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在平地上“游动”。
身体摩擦着湿润的泥土,整个人向前游动着,就像是一条蛇……
蛇又是什么东西?
他感觉脑袋发烫,便不想继续唤醒意识了,只想按照这具身体的本能,继续前进。
渴了便饮风间露水,饿了便捕食山中野兽,若没有野兽,便吃些花花草草,也勉强充饥。
某一日,他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朵小白花,那百花生的奇异,但能让他头脑清醒片刻。
于是他便不想离开了。
风雨来时,他守在小白花身边,遮风挡雨。烈日普照之时,他挡在小白花之上,遮挡烈阳。
他白日守花,晚上便和小白花一起吐纳月华,时间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他似乎忘了自己是谁,只按照这具蛇躯的本能,生存在这片山林之间,守护着时不时能让自己清醒片刻的小白花。
过往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何变成了大蛇?
他每次想要回忆,便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这疼痛剧烈无比,他只好放弃回忆,继续浑浑噩噩的活着。
直到有一天,几个不同寻常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瓜娃子,你不是说这地方有云芝?怎么现在连个毛都没得见!”
“阿叔你莫慌,咱们进入这大山里面才两天,云芝乃是仙草,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找到啊!”
程岩听到这两个声音,忽然很惊喜,这是他熟悉的声音!
他虽然能听到,但却听不懂。
然而听不懂却不能阻挡他对那两个声音的向往。
于是,程岩直起了身子,从树冠之间钻出来,想要看看那两人。
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那两人,也如愿以偿的再次听到了那两人的声音。
“瓜娃子!云芝就在那呦!”
“阿叔你不要命了!那是蛇妖啊!”
程岩正高兴,却看到那两个人撒腿就跑,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人又是什么东西?
程岩很奇怪,但是他不敢细想,因为一旦细想,那恼人的剧痛就会再次袭来,让他痛不欲生。
不过,他似乎听懂了一些东西。
程岩高兴的围着小白花打转。
原来,你叫云芝?
——
——
今天,四方镇的酒肆之中出现了一件大事,说是有人在隔壁的十万大山中发现了蛇妖。
“刘老头,看把你能的,东皇早就把山里的妖物杀了个干净,如今哪里还会有妖?”
“就是就是!即便有蛇妖,也要变成爷们儿几个腹中的蛇羹!哈哈!”
刘姓老者气的不轻,却苦于手中没有证据,只能郁闷的喝了一口小酒。
一旁的年轻人安慰道:“阿叔你消消气,那些人又没看到,咱们不跟他们争。”
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继续出口相劝,却听到身边响起了一个敦厚有力的声音。
“老人家,你方才说,你在山中看到了蛇妖?”
刘姓老者听到这话,便抬起头来,只见面前出现了两个年轻人,这两人身穿白色镶蓝边的道服,一股仙气凛然的样子。
“啊……是啊,小老儿前几日入山采药,昨日却看到了一条那么大的大蛇!”
刘姓老者说着,便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有那么大!”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而后对老者说道:“老人家,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一时三刻之后,一户农家之中。
“老人家,我师兄弟二人本是天师道弟子,以除妖降魔为己任,如果方便的话,您可否带我们进山降妖?”
老人家听完这话,从那敦厚年轻人手中接过一颗鹅蛋大的金子,悄悄掂了掂斤两,喜笑颜开道:“当然可以了,老朽腿脚不方便,就让我侄子带你们前去!他之前与我一同去过,对那里也是很熟悉的!”
他说罢,便对着门外大声喊道:“二蛋!二蛋!”
“阿叔你叫我?”腿脚麻利的年轻人早已在门外偷听了半晌,如今刘老汉一喊,当即推门进来。
“你便带着两位仙师去往云芝的地方,早去早回!”
年轻人当即答应,但紧接着便面露迟疑之色:“但是阿叔……那云芝可是给阿妹治病的……”
刘老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给个女娃子治什么病!云芝给了仙师,那可是有大用的!”
年轻人看到刘老汉发怒,只好支支吾吾的答应下来。
三人当即启程,快马加鞭的赶往十万大山。
三人一走,刘老汉当即喜笑颜开,他再次将那金子拿出来,放在嘴边用牙一咬。
可谁知道,他竟是直接将那金子给咬破了!
刘老汉一下子傻了眼,他再一看那金子,却依然看不到金灿灿的表面了。
那块鹅蛋大小的金子已然变成了一只腐烂的蛤蟆!那蛤蟆明显腐烂已久,周身都泛着惨白色的气泡,而刘老汉咬的那地方,正好是蛤蟆身上白色气泡最多的地方。
刘老汉下意识的动了动嘴,然后一翻白眼,就此一命呜呼。
——
——
此时此刻,十万大山之中。
程岩围绕在小白花身边,心中升起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想要吃掉这朵小花,他那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就是,吃掉这朵花之后会出现很好的事情。
可他又不想吃掉它,因为他早已熟悉了它的存在。
程岩看着这朵小花,忽然发觉了一件事情。
这小白花,似乎很快就要成熟了。
可是,花怎么会成熟呢?
他很不理解,可他又不敢去想,他只想守在这小白花身边,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
可好景总不长,接近黄昏之时,一只老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内。
那虎却不是普通的虎,而是一只浑身白毛,碧眼金瞳的异兽。
虎在看他,他也在看虎。
最终忍不住的还是那虎。
虎扑了过来,利爪之间闪动着寒光,飞扑之时竟引动雷电之力于其中,一声虎啸也似乎包含着浓郁的血气。
但当程岩把它卷在身体之中的时候,虎啸就变成了猫叫。
程岩没有吃掉老虎,他等到老虎不动了,就把它扔到一边,当做过冬的口粮。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了。
过冬是什么意思呢?
他来不及去想,因为山岩之间再次出现了新的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