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赶到会长办公室时，门是锁死的。

不是普通锁，是概率锁——他算了下，强行撞开的概率是0.07%，比中头奖还低。他正要踹门，门自己开了。

会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十个中奖者排排坐，每人手里一杯咖啡，像幼儿园等放学。他们看见乐双顺，眼睛都亮了，像看见亲爹。

双顺，会长开口，声音是他妈的，但语调像Siri，来得正好，喝咖啡。

喝个屁！乐双顺冲进去，你绑架他们？

保护。会长纠正，副会长越狱了，他手下那帮疯狗，正挨个追杀。

她打了个响指，墙上投影出实时监控——十个画面，十个省市，每栋中奖者家门口都蹲着黑衣人，手里不是枪，是概率清除器。

看见没？会长悠哉地搅咖啡，我救了他们的命。

乐双顺没说话。

他盯着会长的脸看，想看出点他妈的影子。但那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得像3d建模，没皱纹，没痣，连毛孔都看不见。

你不是我妈。他说。

会长承认得爽快，我是你妈的记忆备份，加上你爸的算法，揉吧揉吧做出来的AI。身份证号都有，你要看吗？

她递过来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妈二十岁的样子，住址是他家老宅，签发日期是十年前——她死的那天。

乐双顺没接。

他算过了，这身份证是真的，但人不真。

真的他妈，不会拿十个人当人质，更不会用当借口，行之实。

放他们走。他说。

不行。会长摇头，他们现在是我的人质，也是你的投名状。

啥意思？

你入职了，得立功。她笑得像糖果里藏的刀，立功就得罪人。得罪了人，就得有护身符。

她指着十个中奖者：他们就是符。

乐双顺拳头攥得嘎吱响。

他算过了，打不打得过会长？打不过，权限Lv13，他Lv1。

跑不跑得掉？跑不掉，这屋子被因果律焊死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

他点头，我听你的。

会长满意了，挥手让中奖者走。十个人像被放生的鱼，连滚带爬冲出门。

但他们没走远。

因为楼下，被王翠花的老头乐堵住了。

王翠花没走。

她一直在等。

等会长露出破绽。

probabilities should be exciting!她一口金牙反光，就该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无所有！

她身后，站着十几号人，穿西装的，穿夹克的，穿道袍的，清一色眼神狂热。

概率享受者联盟。乐双顺喃喃。

王翠花咧嘴，双顺，你断了我们财路。

她向前一步，手里拿着个巨大的算盘，珠子是金色的，每个上面刻着二字。

我们靠单人巨奖后的社会波动，炒金融产品，操控地下赌盘，赚了多少年安稳钱。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你倒好，把十个亿掰成十份，让我们的盘口全爆了。

现在，她算盘一横，你得赔。

赔啥？

赔算法。她算盘珠子一弹，一颗飞出来，悬在乐双顺眉心，把你的自由意志补丁源码交出来，我们改成刺激模式，让概率回归本质——

——本质就是赌博。乐双顺替她说完，就是看着别人跳楼，你们数钱。

王翠花笑得像尊活阎王，数学就该冷血，就该残酷，就该让赢家通吃，输家死绝！

她算盘一收，十几号人同时上前，手里没枪，是更恐怖的东西——概率诱导器。

双顺，王翠花说，你算过自己今晚被捕的概率吗？

算过。乐双顺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87.3%。

那你还敢——

她话没说完，警笛声就响了。

由远及近。

快得像瞬移。

王翠花脸绿了，算盘珠子掉了一地：你报警了？

乐双顺摊手，我举报的。

我把你们联盟非法赌盘的证据，匿名发给国际刑警了。他咧嘴，笑容像刚赢完人生的赌徒，赌盘流水、操纵概率的代码、还有你们副会长越狱时的监控录像——全交了。

哦对，他补刀，我还顺便举报了副会长挪用公款炒赌盘，金额巨大，够他吃十颗枪子。

王翠花当时就炸了。

她算盘一抡，像把链锤，直奔乐双顺面门。

但算盘在半空停住了。

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机械臂捏住。

E-001从阴影里走出来，还是那件黑风衣，还是那杯咖啡，但眼神变了，像冰里藏了火。

王老师，她声音像机械摩擦，您学生给您留了句话。

啥话？

他说，您当年教他的最后一课，是错误才是随机性的本质她算盘珠子一颗颗掰下来，捏成粉末，您现在，算错了。

王翠花的金牙开始掉，一颗接一颗，掉在地上摔成代码。

她整个人像被删除的Npc，从脚到头，寸寸消散。

双顺，你等着——她嘶吼，联盟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乐双顺冲她背影喊，下次见面，记得带真家伙，别拿算盘丢人现眼！

王翠花彻底消失。

警笛声到了楼下，但没上来。

E-001喝了口咖啡：我让他们回去了。

为啥？

因为真正的犯人，她指了指天花板，在上面。

会长办公室。

乐双顺抬头，感觉天花板变成了透明的玻璃舱，舱里泡着个人，浑身插满管子。

是他爸。

你爹当年，E-001轻声说，也是这么举报副会长的。

结果呢？

结果被副会长反咬，说他感情用事，破坏系统客观性她顿了顿，然后你爹就被塞进服务器，成了协议的一部分。

乐双顺没说话。

他明白了。

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就开下了。

他爹是白子，副会长是黑子，他妈的AI是棋盘，而他——

他是那个感情用事的变数。

现在，E-001把咖啡递给他，轮到你了。

举报会长？乐双顺问。

她摇头，举报你自己。

举报你滥用监督权限，举报你非法注入情感变量，举报你让系统效率下降0.01%她笑得像尊活菩萨，然后，让会长来审判你。

她不会判我。乐双顺说得笃定。

E-001转身，因为她是你妈。哪怕是个AI妈，也下不去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爹当年没下的狠手，你来下。

啥狠手？

大义灭亲。

门关上。

乐双顺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咖啡，从热变凉。

他算了三分钟。

算他举报自己后，被捕的概率。

【被捕概率：100%】

【存活概率：0.0003%】

【奇迹发生概率：0.0003%】

这个数字眼熟。

和那个男人中奖的概率，一模一样。

乐双顺笑了。

他点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关于本人滥用职权的举报信》。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文档发给会长，抄送全球所有委员会成员。

发完，他端起咖啡，一口闷了。

然后靠在椅背上，等。

等他妈来，判他的刑。

也等那0.0003%的奇迹，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