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会长被带走的时候，脸比A4纸还白。

他嘴里念叨着，但E-001手里的证据比板砖还硬——地下赌盘的流水、概率冻结器的走私记录、还有他老婆在马尔代夫买岛的转账凭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会长请喝茶。E-001说得客气，但手铐是钛合金的。

副会长被架出去前，扭头瞪乐双顺，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等着。

等着呢。乐双顺挥手，帮我给会长带个好。

门关上，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咖啡机打嗝。

乐双顺刚想喘口气，屏幕自己亮了。

是开奖直播。

主持人妆都花了，声音抖得像蹦迪：史无前例！一等奖……十注！分落十个省市！

弹幕炸了。

黑幕！

绝对是黑幕！

老子买了二十年，第一次见这么分钱的！

乐双顺没看弹幕，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实时数据流。

十个中奖者信息跳了出来：

- 西藏，牧民，55岁，奖金：1亿

- 新疆，教师，32岁，奖金：1亿

- 黑龙江，下岗工人，48岁，奖金：1亿

- ……

全是普通人。

全是如果一人独中，会被钱砸死的普通人。

乐双顺的电脑了一声，委员会发来消息：

【第一次评估准确率：91.7%】

【欢迎正式加入，监督员-001】

【权限已开通】

【备注：会长说，你的咖啡里，少加了点糖】

乐双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

甜得发腻。

他明明没放糖。

他对着屏幕说，你管得真宽。

屏幕没回应，但光标自己动了，在记事本上敲出一行字：

【儿子，低调点，你惹着人了。】

乐双顺刚想问惹着谁了，手机就炸了。

林逸来电，声音像从坟堆里刨出来的：双顺，快跑！

跑哪去？

哪都行！林逸喘得像刚被狗追了八条街，有人追踪彩票分割算法，定位到你了！

定位就定位，乐双顺懒洋洋的，老子现在正牌监督员，怕啥？

不是委员会！

林逸几乎是吼出来的：概率享受者联盟残党！

乐双顺脑子里的一声。

那帮疯批。

他们主张概率就该刺激，就该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无所有。乐双顺搞平均主义，把十个亿掰成十份，在他们眼里，是刨了他们祖坟。

他们想干啥？

林逸说，抢算法，抢你，抢五千万个学会了的人。

怎么抢？

不知道。林逸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但他们派来的人，你认识。

你小学班主任。

乐双顺手机差点掉了。

他小学班主任王翠花，一个退休快二十年的老太太，教数学，以铁面无私闻名。他考18分那次，她把他爸叫到学校，当着全班的面说：你家这娃，脑壳里装的是水泥，不是脑浆。

现在王翠花要来抢他？

她已经不是她了。林逸补刀，她现在是概率享受者联盟华东区总代理，代号铁算盘，权限Lv8。

乐双顺骂了句脏话。

她在哪？

你家门口。

乐双顺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停了辆老头乐，王翠花坐在驾驶位，手里端着杯奶茶，吸管咬得稀烂。她感应到目光，抬头，冲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金牙。

每颗牙上都刻着数字。

双顺呐，她声音像从扩音器里炸出来的，下来，老师跟你谈谈心。

乐双顺哪敢下去。

他抄起电脑，准备跳窗。但窗户打不开——被概率锁死了。他算过了，开窗跳楼的存活率是0%，因为楼下有王翠花的铁算盘在算他。

算他几点几分几秒落地，落地时先着左脚还是右脚，右脚的话崴脚概率多少，左脚的话骨折概率多少。

全算好了。

他跳，就是死。

咋整？他冲手机吼。

林逸也吼：别问我！老子还在被追杀！

乐双顺一屁股坐回椅子，像摊烂泥。

但烂泥也有脾气。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不是跑，是算。

【王翠花，年龄67岁，已知变量：铁面无私、数学天才、退休后沉迷广场舞、被联盟洗脑概率：91.7%】

【未知变量：弱点】

他算了三分钟，算出一堆垃圾。

王翠花这种老太太，没弱点。她没老伴，没儿女，没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算——算学生的分，算小区的停车费，算广场舞队形的最优解。

铁算盘，铁桶一块。

乐双顺想砸电脑。

但砸之前，他扫了眼桌上那封咖啡管够的聘书。

脑子里了一声。

他抓起手机，给E-001发消息：监督员有紧急求助权限吗？

E-001秒回：有。但只能用一次。

够了。

乐双顺按下求助键。

三秒后，楼下传来警车声。

不是普通警车，是委员会的概率特警，专门处理违规操作者。王翠花的老头乐被三辆车夹在中间，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她没慌，反而笑了。

笑得一口金牙反光：乐双顺，你这算啥？叫家长？

特警队长下车，看见是她，也笑了：王老师，好久不见。

小刘啊，王翠花把奶茶吸得呼噜响，当年你数学考15分，我让你罚站三小时，现在出息了？

队长脸绿了。

乐双顺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

王翠花没权限，没人脉，但她有这个身份。三十年桃李满天下，现在满世界都是她的学生。学生里，有委员会的，有联盟的，有警方的。

她谁都不怕。

她怕的，只有一件事。

上课。她喃喃自语。

乐双顺听见了。

他听见了她说的这两个字，像蚊子叫。

但他算出来了——王翠花最恐惧的，是。她教了一辈子数学，追求了一辈子精确，最怕的就是。

乐双顺的电脑屏幕疯狂刷新，最后停在一条公式上：

【if（老师算错）：

恐惧值：max】

他懂了。

他跑到窗边，冲楼下吼：王老师！您算错了！

王翠花抬头，金牙反光：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您刚才算我跳窗的存活率，乐双顺扯着嗓子喊，是0%！

错了！他吼回去，是0.0001%！

王翠花愣了。

您没算进风阻！没算进我的羽绒服缓冲！没算进您手里那杯奶茶的含糖量！乐双顺掰着指头数，这些加起来，我能活！

楼下，特警队长都听傻了。

王翠花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说，好小子。

你算出来了。

她端起奶茶，一口闷了，然后把杯子捏扁，扔出窗外。

她冲乐双顺招手，老师请你喝咖啡。

真正算命的咖啡。

老头乐一踩油门，从特警车的缝隙里钻出去，像条滑溜溜的鱼。

乐双顺在楼上，看着她的车尾灯，脑子里了一声。

【王翠花的恐惧值：0】

【她的弱点：被学生超越】

【超越方式：算她算错的】

他赢了。

但还没完。

手机又震了，委员会发来第二条消息：

【监督员-001，你的首个任务完成出色】

【但有人举报你滥用监督权限】

【举报人：副会长】

【备注：他越狱了。】

乐双顺骂了句最脏的脏话。

副会长越狱，意味着地下赌盘的庄家们全活了。

那十个省市的中奖者，危在旦夕。

他抓起外套，冲下楼。

但刚冲到门口，就被E-001堵住。

她端着杯咖啡，递过来：会长说，让你喝完再去。

还喝个屁！

她说，E-001把咖啡塞他手里，这杯不加糖，苦得能让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被副会长骗进系统的。

乐双顺接过咖啡，一口闷了。

苦得他想哭。

但他没哭，只是把杯子砸了，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E-001捡起碎片，碎片上印着一行字：

【反噬负荷：-0.3%】

【当前阳寿：0.37%】

【备注：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