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山的转折着实生硬。
换做以往, 林遇肯定能注意到他话语中的不自然。
但这会，他几乎全部注意力都被这家染发店吸引，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停顿。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误差, 这里, 他来过。
往染发店的右侧方走, 应该可以通向邹家，准确来说，是十年前、落魄时期的邹家。
被邹原带回邹家后，林遇也曾是一个乖孩子，小心安分，不吵不闹, 等待邹原带他去见母亲一面。
但无论他多么乖巧, 邹原都不松口。他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
终于一次偶然，他偷偷离开邹家, 自己去寻找母亲。
但那是他第一次来京海, 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幸好得到一个好心学生的帮助，才顺利找——
“那里”
思绪突然被祁砚山的声音打断, 林遇扭头去看他。
祁砚山见林遇一直看着那家染发店，还以为他是对自己含糊的话起疑心。
绞尽脑汁, 终于又在记忆里想起其他相关的事，祁砚山主动岔过话题——
“我记得，有一次在染发店附近遇见一个小孩, 跟家里人走散, 就顺手帮忙送回去了。”
他提起这件事, 也不禁有些诧异：按当时自己的脾气，居然是好心帮忙送回去, 而不是直接送警察局？
不过记忆做不得假，大抵是当时闲着无聊。
祁砚山没多想，不过林遇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疑问道：“小孩？”
祁砚山见他感兴趣，立刻又想起更多来。
“嗯，大概七八岁？我记不太清楚了。”
林遇点头，又问：“送回家吗？”
祁砚山刚要点头，随即就想起更准确的来——
“不是，送到一家医院还是疗养院来着，距离这里还挺远。”
“噢”
林遇再度应声，抬起头看向祁砚山时，眉眼中都含着明显的笑。
“你人真好。”
祁砚山哪里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只觉得这几个字是夸他的，分外好听。
哪里是什么好人卡，分明是鱼鱼发自肺腑的。
他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垂眸看向林遇时，对上他好似亮着奇异光芒的眸子，目光都忍不住呆了呆。
他只觉得鱼鱼的笑容中好像多了点什么，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但是分外好看，分外让他心动。
林遇扭头看着祁砚山的脸庞，好像能从现在看到一点过去的影子来。
虽然过去和现在，差距有点大。
但缘分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
林遇抿住唇角，心底像摇晃过的可乐瓶，“噗”地涌出一堆气泡，那些碳酸气泡一个挤着一个，将心底挤的满满胀胀。藏在心底的某些冲动也被气泡挤出来，挤上心头。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环抱住祁砚山。
距离一瞬间拉近，彼此的气息也在相拥的一瞬间涌入鼻腔。西装外套早被留在车里，隔着单薄的衬衫，肌肤的热度几乎毫不保留传递过来。
林遇能感觉到对方背部一瞬间绷紧的肌肉，对方的发丝蹭过他的耳朵，有一点痒。
只几秒钟，林遇就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祁砚山手才刚刚伸出手，愣了一秒，才收回来。
“怎么、突然抱我？”
他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怔的说不出话来了。
林遇顺着自己的心意，拥抱完对方，才感觉到一丝羞赧。
他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周围的风景，“就，突然想抱你。”
“不能抱吗？”
“能！”
祁砚山一口肯定，应声完才补充道：“当然能。你想什么时候抱都可以。”
就是时间有点短。
他还没来及的回抱回去，过分震惊之下，也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祁砚山想着，忍不住懊恼。
他正要开口寻个借口再抱一次，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铃声。
是工作的电话。
祁砚山和林遇打声招呼，自己前往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接电话。
林遇则往前走了走，走进那家染发店。
午后，染发店里的人并不多。
女主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抬头看一眼林遇，就知道他是好奇进来的。
“随便看看，我们是老店，很多年了。”
林遇走进去，主动问：“姨，你还记得我吗？”
“十几年前扭了脚蹲在门口的小孩，十岁左右。”
女主人再次抬起头，看向林遇一会才记起来。
“是你啊，我记得是有个一中的学生带你去找家人去了是吧？”
林遇点头，“是的，谢谢姨。”
当时还给了他一点食物。
女主人站起来，又前后打量林遇一会，忍不住开心：“后来呢？找到了吗？”
“那学生回来说找到了。”
“找到了。”
林遇点头，再次道谢。
女主人摇摇头，“找到就好。”
“那学生是一中的，算是我们这一块的熟人，经常见，所以我才放心让你跟着他走。”
林遇点头，忍不住询问道：“他经常来这边吗？”
“是吧”
女主人迟疑，“我记得蛮清楚，因为一中就他一个学生天天上课时间出来逛这边。”
“其他学生就偶尔逃课出来打游戏，他也不打游戏，就喜欢在我们这边逛。”
“我还给他染过头发呢。”
林遇弯起唇角，问到自己想问的，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和女主人又多聊几句后，才离开染发店。
走出去，祁砚山刚好接完电话。
“两个消息——”
他开口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林遇：“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要回去了，境梦的内测很顺利，近期会准备上线。”
“你以前给我转的钱我投进游戏了，等游戏上线，给你拿分红。”
林遇笑：“这也不算坏消息。”
祁砚山正色看他，“对我来说，就是坏消息。”
“没办法和你一起逛了，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和我说也一样。”
林遇说着，又问：“那好消息呢？”
“我找到一家钟表店，可以修你母亲给你的遗物，已经帮你约好时间了。”
林遇闻言，眼睛忍不住亮起来。
“真的吗？”
祁砚山点头，“对，你有时间回去把怀表带上，我们送过去。”
这实在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消息。
林遇点头，主动往前走两步。
“那我们现在回去？”
“好。”
祁砚山应声。
＊
回去，是一个人回总公司，一个人回SE。
祁平川处理文件总算不像以前那样一塌糊涂了，虽然现在速度慢，但勉强还看的过去。
林遇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工作。
刚刚分开的时候，他没拗过祁砚山，同意过会处理完工作去总公司“处理工作”。
林遇翻开文件，忍不住想：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但处理文件的速度却一点也没减慢。
中午在旧一中附近逛像是一个苗头，一下子掀开被烟雾藏起来的过去。
林遇开始对祁砚山的过去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而祁砚山自然也乐意和他说自己的过去，让他更了解自己一点。
不过，有些部分需要适当美化一点。
“这么说，你以前的学习成绩很好？”
林遇坐在祁砚山的一侧，开口询问。
祁砚山点头，“基本是第一。”
放任何时候，他说起过去都免不了谦逊。但在对象面前，总装不了一点。
林遇：“厉害。”
林遇没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因为他也差不多。
“那你以前喜欢做什么？”
祁砚山顿住，有点犯难。
他以前……还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
“游泳吧。”
游泳课是他唯一按时上的课。
“厉害，我还不会。”
祁砚山：“那我找时间教你。”
林遇点头：“好，那朋友呢？”
朋友……
祁砚山：“就班级的同学，处的都还可以。”
互不打扰怎么不算还可以呢？
“现在都没联系了。”
林遇又点头，挑着自己感兴趣的问，祁砚山一个一个回答：
——“平时喜欢看书。”
——“比较常去图书馆。”
——“相较于家里，在学校呆的时间更久。”
——“不谈恋爱，没有喜欢的人。”
……
两个人一问一答，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几乎是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林遇就把祁砚山的过去问的差不多了。
在祁砚山的描述里，过去的他：成绩好、认真努力、爱看书、老师喜欢、同学关系不错……总之就是一个三好学生。
林遇想了想，总结：“那和你现在，差别也不是很大？”
祁砚山又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道：“现在肯定更好。”
“噢。”
林遇应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有没有叛逆期？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祁砚山迟疑一下，含糊道：“这我记不太清楚了。”
林遇抿抿唇，笑着，也不多提醒他自己知道了什么。
隔半分钟后，他主动说起自己的以前：
“我上学就比较无趣。”
“除了学习成绩好点，其他没什么优秀的点，也没什么特别交好的朋友。”
两句话可以概括掉，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也没什么精彩的点。
他的整个学习生涯，都只有学习，没有其他。
祁砚山早听他聊过一点过去，再听他提起，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他的动作很克制，甚至没有中午林遇主动拥抱他时，贴的近。
只是时间略微要更久一点。
“不拘于青春，什么时候都是正好的时光。”
林遇“嗯”了一声，等待他主动放开。
然而，二十秒后……
三十秒后……
一分钟后……
察觉到祁砚山半点没有放开的迹象，他主动问：“好了吗？”
“好了。”
祁砚山言辞昭昭：
“但我每次听你说过去，都很想拥抱你。”
“现在是之前几次叠加在一起。”
歪理。
林遇在心中评价，但身体却一动不动，任由他拥抱。
诚实而言，他也很喜欢对方的拥抱。
直到敲门声突兀响起——
“祁董。”
是何宇的声音。
林遇慌张推开祁砚山，蹭地后退，离他两米远。
“进来。”
祁砚山应声。
何宇送文件进来，看见祁砚山和林遇两个人隔着两三米远，各自看各自的文件，一句话不说。
办公室的气氛好似有点僵硬冷场。
他顿时也不敢多说，放下文件赶快离开办公室。
何宇离开后，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
祁砚山再度看向林遇，但是林遇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坐过去了。
刚刚差点给人撞见，这实在不好。
是他没克制住诱惑。
林遇决定警醒自己，从源头断绝错误：以后在外面绝对离祁砚山最少一米远。
祁砚山：“！！”
但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照做。
于是，祁玉瑶隔几天在打探消息，发现祁砚山和林遇的关系好像更差了。
连总公司的人都有所耳闻，关系差到都不走同一条路了。
祁玉瑶：……
这就是砚山说的交给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