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林遇有一瞬间耳鸣，脑袋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由亮变暗，再到完全熄灭, 映出林遇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他与屏幕中的自己对视, 好一会, 才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思维像生锈的齿轮，吃力开始转动，手心都隐约渗出汗意。

　　何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议室，林遇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人声短暂歇下后，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之后是祁砚山的声音——

　　“大家好, 我是祁砚山, 欢迎各位参加祁氏集团本次的股东会议，共同商讨集团的……”

　　林遇摘下耳机，收起手机, 打开笔记本。

　　现在是开会时间。

　　现在需要开会。

　　现在开始开会。

　　祁砚山坐在台上, 有条不紊地主持着会议，目光实则已经无数次瞥向林遇。

　　心中充斥着焦急和担忧, 表情都忍不住更严肃一点。

　　鱼鱼应该听到了。

　　电话被挂断，祁砚山确信鱼鱼听到了。

　　但是——

　　看不出来任何。

　　甚至于他们很少的目光对视中, 祁砚山都看不出来任何。

　　鱼鱼在很认真开会，祁砚山心里憋了一大堆话，想说又无处说。他只好竭尽全力开会, 以期获得林遇的目光, 一场股东会议差点开成个人分享讲座, 各种商业知识干货满满。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说出“谢谢”的一刹那, 祁砚山看着低头的林遇，差点没忍住在众目睽睽下喊他。

　　但他不确定鱼鱼对他的态度，也知道鱼鱼不喜欢这种额外的关注，更糟糕的是，结束的一刹那，一堆人都涌过来，完全挡住祁砚山的路和视线。

　　鱼鱼……会等他结束吗？

　　祁砚山没有把握，虽然开会前他同意会后见面，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更多的，他就没有时间再想了，周围人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

　　林遇低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身边一起开会的人将笔递还给他，开口道：“谢谢。”

　　林遇微微摇头，又听他说：“早知道应该像你一样，带本笔记本来，这次会议真的很有诚意。”

　　“本来我还在犹豫今年要不要改买其他公司的股票，现在一点犹豫也没有了。有这样的领导者，祁氏怎么也亏不了。”

　　林遇“嗯”了一声，没答话，不过对方是个话唠，显然不需要林遇答话。

　　他自顾自道：“这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能比的，祁董真优秀。听说他还没有结婚，不知道有没有谈恋爱？”

　　林遇忍不住抬头看向台上，台上层层叠叠围了两三圈人，看不见一点祁砚山的人影。

　　回忆起开会前他发的消息，林遇迟疑片刻，带着东西离开会议室。

　　祁砚山要和他说的，应该就是那件事。

　　林遇心有点乱。

　　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在公司系统给自己请假，直接回家。

　　而等祁砚山离开人群时，会议室里只剩寥寥数人。

　　没有林遇的身影。

　　他心头一跳，打开手机，也没有看见来自林遇的消息。

　　短信没有。

　　微信也没有。

　　祁砚山皱眉沉思：

　　难道是没认出来？

　　不会。

　　没有消息说明有问题，没认出来肯定会有鱼鱼发的消息。

　　又或者是……

　　祁砚山心忍不住提起来。

　　鱼鱼给他拉黑了？

　　他打开两个人的聊天界面，一时间竟然不敢给他发消息。

　　斟酌好一会后，才挑了一个试探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消息发出成功！

　　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祁砚山松一口气，没有拉黑就好。

　　祁砚山想了想，发消息询问：

　　【鱼鱼你回家了吗？】

　　一分钟……没回复。

　　五分钟……没回复。

　　十分钟……没回复。

　　祁砚山等不下去了。

　　他先去了一趟SE，见到了祁平川，但没见到林遇。

　　祁平川拿着文件，也正要找林遇，看见祁砚山回答道：“林遇不在。”

　　“小叔你是有什么事吗？”

　　祁砚山摇头，“没事。”

　　祁平川：“那你有空帮我看两份文件……”

　　祁砚山二度摇头：“没空。”

　　“你知道林遇家在哪里吗？”

　　祁平川：“……”

　　“我妈知道。”

　　祁砚山点头，去给祁玉瑶打电话了。

　　——“要小遇地址？”

　　祁玉瑶惊讶：“怎么回事？”

　　祁砚山含糊，没仔细说：“有点事想要和他讨论。”

　　祁玉瑶疑惑，但是也没多想，直接将地址告诉祁砚山。

　　祁砚山定位地址，一刻也不多停留，立刻开车过去。

　　一口气开到小区门口，被拦住了。

　　非业主不能进入。

　　祁砚山打开手机，鱼鱼依然没有回复。

　　他去附近点了餐和花，送到后，才拨通林遇的电话。

　　＊

　　林遇在房间躺尸。

　　他已经躺尸很久了。

　　房间的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线温暖却不刺眼。白墙上印着圆圆的光斑，林遇盯着光斑看着，思绪就开始走偏。

　　除去刚开始的失态，冷静下来后，这件事其实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他已经做好决定要和QYS见面，只是这个见面太突然，太难以预料。

　　仔细说起来，以前也并非没有预兆，只是自己相信了另一个结果。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震惊之余，结合前面发生的事，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QYS就是祁砚山。

　　他随便找的一个人网恋，竟然就找到了熟人身上。

　　还不是一般的熟人：资助自己的祁姨的弟弟，剧情主角的小叔，自己现在的合作对象……

　　对着相同的东西找共性总是容易的多。种种证据都在印着这个事实。

　　之前一起出差的时候，他还担心祁砚山移情别恋，现在想来，哪里是移情别恋，分明是当时就戳破了他的马甲。

　　具体是什么时间呢？

　　误打视频的第二天早上。

　　自己露脸了吗？

　　应该没有。

　　但是……

　　“裸体”。

　　“哥哥”。

　　“身材好”。

　　……

　　啊啊啊啊啊！

　　林遇抓紧棕毛小熊盖住自己的脸：

　　救命！

　　他现在分手还来得及吗？

　　能不能发明一种药水让祁砚山忘记他说的话啊！

　　还有、还有……

　　黑历史太多，只要一想，满脑子的画面都是。

　　尤其是见面之后，更是不忍直视。

　　只要一想到自己明面上对祁砚山不假辞色跟他在一起工作，背地里打着语音喊对方哥哥，林遇就尴尬的恨不得脚趾抠出异空间让自己离开地球。

　　还有祁砚山单方面戳破自己马甲后……

　　林遇开始庆幸自己不多话的性格，没有跟QYS说自己猜测甲方移情别恋的事，不然现在无地自容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当然，少这一件，其他的也很多。

　　啊啊啊啊啊！

　　林遇内心的小羊在使劲撒欢，控制不住再次放空思绪。

　　明明客厅开着舒适的空调，却硬生生给自己搞一身汗，脸颊耳朵通红，浑身冒热气。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林遇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是祁砚山打来的电话。

　　摸到手机瞄一眼，果然是。

　　他手指顿了一秒，挂断电话。

　　呜呜。

　　反正林遇现在不想看到祁砚山一眼。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收拾行李，搬去外太空。

　　站在小区外的祁砚山：QAQ。

　　但是今天不见面，祁砚山心底难安。

　　没确定鱼鱼对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前，他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依然是被挂断。

　　知道林遇在看手机，他发消息过去。

　　“鱼鱼，我在你们小区外，进不去，我想见你可以吗？”

　　林遇熄灭手机屏幕，又一头扎进大熊的怀里。

　　难办。

　　他没回复消息。

　　十几分钟后，门外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外卖！”

　　林遇再次打开手机，果然看见祁砚山给他发的消息：

　　【中午有没有吃饭？我给你点了外卖。】

　　敲门声再次响起，林遇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束鲜艳的玫瑰就映入眼帘。

　　林遇下意识后退半步，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以及黄色的外卖服和头盔。

　　林遇：？？？

　　他再度后退一步，祁砚山往前小半步，停在门口，没踏进来。

　　祁砚山：“鱼鱼……”

　　林遇：“。”

　　林遇一时间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谁应该更尴尬一点。

　　祁砚山继续：“我想见见你，但进不来，所以买了一套这个衣服，你别跟物业举报我。”

　　林遇嘴角动了动，忍不住想笑，但憋住了。

　　祁砚山一直盯着他，哪能注意不到这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又道：“鱼鱼，给你点的午餐……”

　　他将另一只手上的外卖递过去。

　　看林遇没动，又晃了一下，示意他接上。

　　林遇犹豫两秒，伸手接过去。

　　祁砚山才又将那一束玫瑰往前递了递。

　　“这个也送给你。”

　　淡淡的花香传入鼻中，拿着花的人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目光中毫不掩饰蕴着期待。

　　玫瑰。

　　林遇有点不自在，没伸手。

　　“这个……干嘛？”

　　他含糊开口。

　　祁砚山将花束又往前伸了一点，半个身体都快探入门内，但脚还牢牢钉在外面。

　　“这是，追求礼物。”

　　“我喜欢你，鱼鱼。”

　　林遇：“！”

　　“……噢”

　　他干巴巴应一声，耳朵脸颊都热的通红。

　　这个人，怎么老是说……喜欢啊。

　　花束又往前递了一点，几乎到林遇的面前，包装纸摩擦发出催促的声响，林遇极快抬眸瞥了祁砚山一眼，伸手接过。

　　祁砚山心脏砰砰砰跳的剧烈，几乎都要蹦出胸膛。他紧紧盯着脸颊绯红、眸光水润的林遇，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他控制不住想。

　　但刚站直身体，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听见一句“再见”。

　　随后，门被极快快速的关上。

　　祁砚山：“！”

　　“鱼鱼……”

　　他抬手敲门。

　　“你还落了一样东西，你想想……”

　　是不是落了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