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进来了,立马不哭了,瞪着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珠,水汪汪的,瞅着她。
她当时难受的都哭了。
掀开衣裳,连忙喂了她一会儿,她吃的很急,都呛到了。
她见赵玉兰快回来了,又喂了她几口,只能把她放下,匆匆的离开。
那个时候,她和赵玉兰因为一些事吵架不说话了。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她大冬天的,把只穿着单衣服的你,放在吹着冷风的窗户口,还喂你冰水喝。”
秦银环不忍心,都想把她从赵玉兰手里要过来。
她不想养,她养,正好她稀罕闺女,把她给她,她一定待她跟亲闺女一样。
那是多好的女娃啊,皮肤奶白奶白的,睫毛又长又翘,虽然瘦,但五官长的好,她一个外人看了,都心软的一塌糊涂。
赵玉兰还是她亲娘哪,她的心又毒又硬。
那要是她生的,她能把她含在嘴里疼,压根舍不得这样作贱。
第157章
赵玉兰做出这些事,周文不觉得稀奇。
上辈子她一直嫌她的存在多余,想让她在那个家里消失掉。
“我当时以为赵玉兰只是重男轻女,不喜欢闺女,可后面你妹妹卫红出来后,她对她没有这样,对她像个宝。”
这也是秦银环一直想不通的事。
她想不明白秦银环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闺女,同样都是闺女,她对眼前这个,比后娘还后娘。
后娘都没她这样恶毒的。
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她连畜生都比不上。
这些年,她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想着自己看错了什么的……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离了大谱的事,丧尽良心的事,就是她赵玉兰干出来的。
“你往后可别孝顺她那种人,她不配当你的妈。”
秦银环把这些都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这些拐子真是丧尽天良,今个报纸上又登了丢孩子的事……咱可要看紧咱的儿子,往后他放学你去接他……”
一对夫妻手中拿着报纸,从秦银环和周文身边经过。
“秦婶?”
周文见秦婶子没有跟过来,而是站在那,盯着刚刚过去的那俩人手中的报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秦银环回过神来,朝周文走了过来,说道,
“刚刚听到那俩人说孩子被拐登报纸的事,我突然记起来,赵玉兰生你的那年,海城那边的医院就有一个孩子被偷的事。
这事闹的挺大,都上报纸了……那个时候上报纸,可不是啥容易的事。”
“秦婶,那你还记不记得,医院里丢孩子,是赵玉兰生产前,还是生产后?”
周文不知道为啥,就有一种感觉,她很有可能就是那年,医院里被偷的孩子。
其实,她长的和赵玉兰一点都不像,和周向北也不怎么像。
“这都二十多年了,我还真记不大清了,好像……好像这两件事离的很近。
赵玉兰突然有天抱着你回来了,说在医院生下的你。
你最好问问赵玉兰的大姐,也就是你大姨,当年,赵玉兰怀你的时候,她来城里伺候赵玉兰了。
直到把赵玉兰伺候的出了月子才走。”
赵玉兰的大姐,赵水芹?
周文想起来了她,赵玉兰对她这个大姐很好,也不是好,说的更准确点,应该是怕她。
上辈子,这个大姐来到赵玉兰的家里,就像个主人似的,当赵玉兰的家。
在她面前冷眉竖眼的赵玉兰,在赵水芹这个大姐面前像个病猫,姿态摆得很低,甚至有些巴结她。
在外人看来,只当她们姐妹俩是关系好。
她十八岁那年,赵玉兰说把她养这么大不容易,她要报答她,报答那个家。
她所谓的报答,就是让她嫁给她给她安排的那个傻子男人。
这个傻子男人,还是赵水芹帮她找的。
赵玉兰,医院里被偷的孩子,赵水芹……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个赵水芹是个关键,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双水村,
距离上次周卫丽在院子里用绝食要挟赵玉兰和周向北,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里,她别说吃饭了,就连口水都不肯喝。
“丽啊,你多少吃点吧,娘求你了。
看娘给你炖的大肉片子,还给你煎了两个荷包蛋。
你不是最爱吃米饭吗,这米饭妈特意给你做的,还用猪油给你拌了拌,你闻闻,看多香。”
赵玉兰端着一个土陶碗,碗里堆着溜尖的肉片子,还有煎鸡蛋,下面盖着的是白米饭。
她用筷子夹着一片七分肥三肥瘦的肉片,放到闺女眼前。
“你以前不是想肉想的不行吗,妈把家里梁上挂的肉给你做了,你瞅瞅,看油滋滋的。
你吃一口,吃一口。”
周卫丽看着送到自己嘴边的肉,紧紧的抿着嘴,倔强的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
“你不吃不喝,这是想干啥,这样好的肉,好的饭,你不吃……你不吃,我吃。”
赵玉兰气的把冒油的肉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里扒拉着米饭。
嘴里塞的都是的,直到再也扒拉不动,她的眼泪才不争气的淌了下来。
“你个死妮子,你是想气死我啊。
我把你们姐弟三个拉扯这么大,我容易吗我?
你爹是个死人,就会张嘴吃饭,压根不管你们,不管咱这个家。
这些年……都是你娘我,我撑起了这个家……我难成了啥味,旁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赵玉兰一手端着碗,一手擤了一把鼻涕,往地上抹,声音沙哑哽咽,
“你三爷三奶她们这些年是咋欺负你娘我的,咋欺负咱这家的。
还有你奶,你爷,你二叔,上次我和你兄弟从他们那回来,被你二叔他们打成了啥样,你不是不知道。
他们都瞧不起咱,所以才敢那样对你娘我动手,但凡你们姐弟稍微争气点,他们能这样打我妈?
到现在,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乎,你看看这青印子……旁人欺负你娘我就算了,现在就连你也欺负我,为难我。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气我……我活着还有啥劲,自己生的闺女都不知道心疼人……”
对于这些话,周卫丽早就听腻歪了。
以前听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心软,和她娘一快哭,心疼她娘。
只要她反抗她娘,不听她娘的话,她娘都会这样逼她服软。
确实有效果,只要她用了这招,周卫丽就会妥协,听她的话,让干啥就干啥。
可总是用这招,一次比一次的不好使。
周卫丽的心肠也渐渐的硬了起来,她听到她妈这样卖惨,心里不仅没有可怜她,反而很烦躁。
她只是想像二姐那样,在城里有一份工作,她咋了?
从小到大,家里的新衣服都是她二姐穿,她捡二姐穿小的衣服。
现在大了,她娘能在城里给她二姐安排工作,轮到她了,就百般不愿意。
她就是偏心,什么都偏心二姐。
她知道二姐比她聪明,她娘更喜欢聪明,心眼多的二姐,可她再笨也是她赵玉兰的闺女。
周卫丽心里很是不忿,还有对这个偏心的娘,把什么便宜都占到的二姐的强烈不满。
“我再问你一声,吃不吃?”
赵玉兰见卖惨没啥用,这个铁石心肠的闺女,压根就不心疼她这个娘。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可周卫丽压根不吭声,背对着她,躺在炕上,头下面枕的是装着稻草的枕头,枕头上带着泪痕。
那是她夜里哭的,只要一想到娘不疼她,只疼二姐,她的鼻子就发酸。
古语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个道理,用到一个家庭里,也适用的很。
不怕家里穷,就怕家里当爹娘的对下面的几个孩子,一碗水端不平。
偏向这个点,偏向那个点,这样做,会招来孩子对父母的埋怨,记恨。
虽然也疼那个孩子,但那个孩子,会不由自主的拿自己和其他的哥哥弟弟比较。
不被偏爱的孩子长大后,能对爹娘很孝顺,这是不太可能的。
“她不吃,给我,饿死她活该。”
周卫东把那碗饭从他娘赵玉兰手里抢了过来,然后蹲在地上,靠着炕边,狼吞虎咽,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叫他说,三姐这就是作怪。
之前给她找的那个砖厂工作,多好啊,非不去,还想像二姐那样去城里工作,也不找块镜子瞅瞅自己啥样,配不配。
什么事都喜欢和二姐比,她哪点能比得上二姐?
“卫东,那是我给你三姐做的吃的,你吃了算咋回事。”
赵玉兰虽然有气,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没良心的闺女饿死啊。
“她不吃我才吃的,你昨个给她下的挂面,里面还窝了个鸡蛋,最后她吃了吗?
不是还是我吃的。”
反正这碗饭最后还是他吃,正好他这个时候也饿了,周卫东往嘴里扒拉着肉片子,又咬了一口鸡蛋,吃的那叫个喷香。
赵玉兰想再说儿子,但又怕他生气,只好闭上了嘴。
上次从榕城回来,他半个多月没有搭理她这个娘,最后她给他二十块钱,又给他买了两盒大前门,才把人哄好。
孩子大了,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二姐不是不想干那个保姆了吗,既然三姐想去,那就让她去,你再给二姐找个好工作。”
反正他娘认识个厉害的人,他二姐的工作,就是她娘找人家弄来的。
“你赶快少说两句吧,端着去外面吃。”
赵玉兰脸色猛地一变,这个卫东明知他三姐想进城,为了进城都绝食了。
现在还火上浇油,把卫红不想在那继续当保姆的事给说出来,这不是捅娄子吗。
“啥?周卫东,你刚刚说啥,二姐不想在那当保姆了?”
原本躺在炕上,生闷气装死的周卫丽突然坐了起来,质问着周卫东。
这是啥时候的事,她咋不知道?
看这样子,她娘,她兄弟都知道,单单瞒着她一个人。
周卫东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他娘赵玉兰,然后端着碗出了屋。
那天给他娘念完他二姐寄过来的信后,他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让三姐知道这事。
“娘,这到底是咋回事?”
周卫丽心里哇凉哇凉的,她二姐都不愿意在那干了,她娘瞒着她,是啥意思。
是怕她去抢了她二姐不愿意要的工作吗?
既然她二姐都不愿意干了,那为啥不给她干?
难道在她娘心,她连捡她二姐剩饭的资格都没有吗。
第158章
赵玉兰不是故意瞒着她的,因为她知道,她这个闺女要是知道她二姐不想干城里的那个活了,她肯定会动心思。
原本她就在家盼着去城里。
“那个工作,是你二姐的。”
卫红想让她再给她找个新工作,她去哪找。
去找那个人的时候,她都说好了,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
那个工作,是可以给这个卫丽,那卫红咋办,回到乡下?
她还指望着那个闺女,在那个地方给她这个娘争气哪,到时候把她也接到城里去享福。
“娘,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周卫丽知道她娘偏心,但没想到她能偏心到这个份上。
“二姐都不要了,俺捡她不要的,你都不让俺捡,哪有你这样当娘的,你是俺娘吗?”
赵玉兰见闺女这样怨恨自己,没有再管她。
“既然你不想吃,那就饿着吧。
娘不是没帮你找过工作,是你不愿意干。”
赵玉兰为了绝闺女的念头,又加了一句,
“你二姐不愿意要,那也是你二姐的,不是你的。”
对她不狠心,她还会惦记卫红的工作。
说完这话,赵玉兰转身就走了,也不再哄着,求着她吃饭。
这个卫丽,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她要是能有卫红一半懂事,她能少操多少心。
周卫丽见她娘这样,眼泪瞬间下来了,她看着这个家,感觉被所有人都抛弃了似的。
没有人疼她,没有人在乎她。
赵玉兰刚刚的话,像刀子,扎进了周卫丽的心里,在她娘这,她就这么比不上她二姐。
二姐不要的,她都不能要。
蹲在外面院子里吃饭的周卫东,能听到屋里三姐的哭声。
见他娘出来了,他不明白他娘为啥不去再求求那个人。
“你爹死哪去了,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
闺女都两天没吃饭了,也不见他着急,她闺女有这样的爹,还不如没有。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他咋不死外面,省的人看到他来气了。
周卫东也不知道,八成还在地里干活吧。
前两年,分地到户,他们生产队也把地给分了。
叫他说,要是那地里能住人,他爹巴不得住在地里,不回这个家。
此时的周向北,并没有在地里,而是在砖厂给人拉砖。
“老周,快过来歇歇。”
一个比周向北大了七八岁寡妇,手里提着一个热水壶,笑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的冲周向北招手。
周向北朝四周瞅了瞅,见没人注意,这才拉着板车,瘸着腿走了过来。
他的腿,瘸的已经没有头几年那么严重了,刚来砖厂的时候,一个婶子见他穿的烂,头发也长的遮住了脸。
就从家里给他拿了一身,她儿子不穿的衣裳,又帮他把头发给铰断了些,收拾出了一个人样来。
之前就像臭要饭的。
赵玉兰去地里没有找到周向北,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她大姐找来了。
“回来了。”
赵水芹皮笑肉不笑的,身边还跟着她的儿子。
坏了,这是来要债的。
之前赵玉兰去榕城没有找到周文,回来后,赵水芹来找她要人。
她没有法子,只能往后拖,让她大姐再容她一段时间。
这不,赵水芹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怀了她孙子的那个女人,前几天跑到她家,说要把她儿子弄进去,再然后打掉她的孙子。
这个女人真是太毒了,想害死她儿子和她孙子。
“大姐,你们来了,咋不进屋坐?”
赵玉兰见大姐脸色不好看,知道她是为啥来,这些天,她为了卫丽的事,给忙糊涂了。
“卫东,你也是,怎么不给你大姨,哥,倒茶喝。”
“少来糊弄人这一套,二姨,人哪?”
赵水芹的儿子,杨疙瘩瞅了一圈,都没瞅到他的大表妹。
听说他这个大表妹,在城里长大,还是个大学生咧。
给那个傻子当媳妇,真是可惜了。
上辈子,杨疙瘩把人家傻子姐姐的肚子弄大的事,是在周文的十八岁那年。
赵水芹其实进城,是想和赵玉兰商量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