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纳撒尼尔, 兰斯的表兄，人类口中占据着高塔的魔龙。

　　米拉选择的对手是魔龙。

　　这其实不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但兰斯还是感到一些失落。

　　米拉最好的对手应当是幼年期的蓝龙。施法者是最了解施法者的。

　　兰斯不免担忧起来。

　　黑龙是所有巨龙种族中体型最大的龙种。他们擅长武斗, 坚硬的鳞片刀枪不入，寻常的魔法也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他们是施法者的噩梦。

　　但兰斯知道，米拉的选择是正确的。这是考核。虽然是实战, 但因为虚拟魔法的原因, 是不会造成真实伤害的。她当然可以选择那些在现实中难以对抗的强大对手。

　　若在面对考核都无法挑战那些众人恐惧的家伙儿，若真到了某一天, 在现实中遇到了这些可怕的家伙儿，又这么能够有勇气面对呢？

　　兰斯表示了赞同，不过他也提醒了米拉。

　　“黑龙具有极强的抗魔特性。米拉，你要尝试着去攻击他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

　　米拉牢记兰斯的提醒。因为她知道，面前的青年面对过完全体的魔龙。他的话语都是一个过来人的经验。

　　米拉想要知道，兰斯挑战的魔龙到底有多么强大。

　　他能够击伤魔龙, 又能在龙焰之下存活。他到底有多么强大？

　　选择魔龙，是因为魔龙终将是她要面对的挑战。

　　米拉意识到刚刚进入高塔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多么的骄傲。她那时候只有三块人造的媒介水晶，就妄想着能够和杀死那么多勇者的魔龙谈判。

　　若不是兰斯，她早就变成了魔龙晚饭后的小点心。

　　她说艾林是鲁莽的勇者, 而她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法师。好在危机让她认清了自己, 她必须变得更加的强大。

　　米拉很感谢自己很坚强。虽然说她和其他的孩子们的成长轨迹不同，却依然能够努力的生活, 不安的感受让她没有傻乎乎地待在魔能枢纽, 突然的想法让她摘下了国王的招募令。

　　现在她很感谢兰斯。他在自己抵达高塔之前击伤了魔龙, 他耐心地解答了许多关于魔法的疑问。他还赠送她珍贵的媒介, 告诉她比媒介更加重要的是感悟魔法的心。

　　“我会小心的。”米拉对兰斯说, “我不害怕失败。”

　　失败会带来宝贵的经验。米拉很想成功，她也想要击败魔龙，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不是现在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完成好自己的考核。

　　-

　　即使已经做好的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在进入到虚拟的世界后，米拉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因为魔龙没有施法者那样明确的等级划分，兰斯释放的是幼年期的黑龙，但眼前像是小山一样高的庞大身躯还是让米拉感到震撼。

　　她的个子不算矮，但在巨龙面前就像是一只弯腰的小虾米。

　　这还是幼年期的魔龙。

　　米拉偷偷地看向兰斯，他正在往虚拟魔法里面注入能量，以保证虚拟的黑龙在接下来的考核之中始终保持着和米拉实力差不多的水平。

　　他看起来十分认真，控制并调整着面前逐渐形成的巨龙所蕴含的力量。

　　米拉不禁猜测起来，兰斯所面对的魔龙是不是比眼前这个更加恐怖？

　　她越发感觉到兰斯的强大。

　　蓝龙犹豫着该给黑龙注入多少力量。这不过是幼年期的纳撒尼尔。

　　黑龙的体型优势实在太大了。他昂首看着虚拟空间中逐渐出现庞大身躯。

　　纳撒尼尔幼年期的体态和兰斯成年期差不多大。

　　巨龙是骄傲且好脸面的生物。虽然知道龙群因为不同种族擅长的方向不同。黑龙就是擅长肉搏，他们就是拥有着去龙群体中最大的躯体。

　　但他们头脑简单，容易发怒，遵从性格做事，是典型的享乐主义者。

　　他们的龙语法术也是所有巨龙种群中最差的。比不上他们的红龙、绿龙、黄铜龙同胞。更不用说和法术之王比拟。

　　但是，黑龙就是体型很大，看起来非常威风。

　　这样的认知还是让兰斯感到一丝不悦。

　　他思考着是否要调整纳撒尼尔的体态，把他变小一点，这样米拉的考核也不会很困难。

　　他思考了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米拉的神情很认真，作为监考官，他不能放水给米拉错觉。

　　魔龙的强大毋庸置疑。如果说在练习的过程中就给予米拉不切实际的希望，对她来说只会是毁灭。

　　他继续往虚拟幻象中注入能量，完成幼生期黑龙的模拟后，兰斯收回手。

　　他知道，即使是这样，对于米拉来说已经十分困难了。魔龙恐怖的是他的抗魔性。

　　对于法师来说，如何在巨龙带来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迫下依然保持冷静，用合适的法术攻击合适的部位，这才是考核的难点。

　　龙焰、龙息、甩尾、以及龙语魔法。

　　巨龙的掌握的直接攻击手段比起法师来说不算多，但黑龙从来不是靠着绚烂的法术拥有如今的地位的。

　　这也是黑龙纳撒尼尔看不起蓝龙，嘲笑兰斯母子的原因，他们是龙群中掌握着最多魔法力量的蓝龙，却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消散，直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头蓝龙。

　　兰斯默默看着他的作品。

　　在他魔力的辅助下，黑龙纳撒尼尔的身躯已经近乎实质。

　　米拉昂着头。兰斯不只模拟出了魔龙体型，也模拟出了巨龙的威压。

　　她站在距离那条龙百米的位置，身体却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这种颤抖是无法被控制的，它们是人类灵魂深处对于比自己强大的物种的本能恐惧。

　　米拉念诵着静心的咒语，不停地深呼吸。

　　她不由得想，兰斯在对上魔龙的时候，也一定很害怕吧？但是他还是勇敢的面对的魔龙，甚至击伤了魔龙。

　　这种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克服的，她的考核也包括了这一点。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兰斯的身影也出现了在虚拟的战场里。

　　米拉伸手摸了摸悬挂在脖颈上的鳞片。

　　她不由得想，或许这闪烁着光芒的鳞片就是兰斯从魔龙的身上取下来的。

　　魔龙是黑龙，但它并不是想人们相信的那样通体漆黑，而是拥有着蓝紫色光泽的鳞片。

　　纳撒尼尔身上的鳞片色彩非常美丽，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发出一种神秘吸引力

　　颜色对不上。

　　米拉想，这块鳞片比起黑龙身上和手掌一样大小的平面要小不少，说不定是刚刚生长出来不就的新生鳞片。

　　新的鳞片颜色淡一些也没有关系吧？她帮助自己的媒介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它是从黑龙身上取下的假设更加真实一些。

　　脑海里的奇怪念头缓解了米拉的恐惧和紧张，她又一次抚摸过脖颈上的鳞片，现在米拉心中只剩下的期待。

　　“我准备好了。”她示意兰斯。

　　随着米拉的话音落下，原本面前像是木头人一样的巨龙突然动了起来，而米拉也是第一次近距离里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地动山摇。

　　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震撼。

　　几个低环的辅助法术随着米拉的意识瞬间完成，在鳞片的强化作用的加持下，这些法术的表想出来的等级都比原先的环数更高一级。

　　米拉迅速和巨龙拉开了距离，但她知道，在巨龙展开龙翼飞行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快就会被拉近，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寻找到合适的距离。

　　她不能离距离太近，那样或被他庞大的身躯碾压，但也不能距离魔龙太远。七环以下的法术都有距离的限制，她要找到最合适的距离以保证她使用的每一个魔法都是有效的。

　　兰斯一下就看出了米拉的意图。

　　她尝试在漂浮法术、加速法术的辅助下围绕着纳撒尼尔庞大的身躯转圈。

　　和巨龙纳撒尼尔比起来，米拉的身形实在太过娇小，不过这也是她的优势所在。

　　就像是围绕着大象飞舞的鸟雀一样，纳撒尼尔在对抗和他体型相仿的生物时，并不会显得笨重。但对上米拉，他的反应就迟钝太多了。

　　在考核的开始，米拉就找到了合适的切入点。

　　兰斯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在纳撒尼尔漫长的龙生之中，他并非没有遇到像是米拉这样依靠速度和灵活性与之周旋的挑战者。

　　可在黑龙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技巧，根本上不得台面。

　　不能被纳撒尼尔的甩尾打到。

　　那家伙儿拥有寻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兰斯身上的旧伤，就是被纳撒尼尔甩尾打到山上的时候造成的。

　　米拉确定着位置，她尝试着朝魔龙投掷出第一个魔法。

　　熊熊燃烧的火焰随着咒语念诵和媒介的闪烁从米拉身后凝聚，朝着纳撒尼尔飞去。

　　法术在触碰的黑龙的鳞片时，闪烁几下后就彻底消失了。

　　果然拥有极强的抗魔性。

　　米拉默默记下这个位置，四环的火球术无法在黑龙的留下半点痕迹，她必须使用自己能够使用的最强法术攻击他身上的弱点，才能造成伤害。

　　先要寻找他的弱点。

　　米拉又为自己套上两个加速的法术，凭借着速度和灵活性开始围绕着黑龙纳撒尼尔转圈。

　　同时一枚枚火球从她身后凝聚，朝着黑龙飞去。

　　这些火球的结局和最开始的试探一样，在接触到巨龙坚硬的鳞片后不久就彻底消失。

　　好在四环法术对于现在的米拉来说能够频繁的瞬发，但如果使用等级更高的法术，她的魔力很快就会被抽空。

　　火球术成为这一时刻最适合寻找巨龙弱点的法术。

　　在黑龙纳撒尼亚眼中，这样不痛不痒的攻击不值一提，但她实在是太烦了，就像是一直不停蜂鸣的苍蝇一样。用一些弱小到可怜的魔法给他不停的挠痒痒。

　　要给这只小苍蝇一点儿教训。

　　黑龙知道要如何对付这种不敢正面与他抗衡的敌人。

　　巨龙舒展龙翼，即使是幼生期的黑龙，双翼舒展开后也足以遮蔽一小片的光亮。

　　他开始煽动双翼，巨大的风力随着动作诞生。

　　在漂浮术和加速法术加持下保持着飞行状态的米拉瞬间就被这股强大的气流掀翻，她无法在随心所欲的控制飞行的方向，不断地随着气流后退。

　　也就是这时候，纳撒尼尔使用了他最喜欢的招数。

　　当猎物被飓风卷起无法自由行动的时候，他们也将无法逃避正面袭来的龙焰。

　　那些使用魔法的家伙儿们永远无法和巨龙正面对抗，而纳撒尼尔就喜欢用他们无法做到的事情狠狠的碾压这些念诵咒语的可怜虫子。

　　兰斯眯起眼睛。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纳撒尼尔最喜欢的招式。

　　当初他对上纳撒尼尔的时候，他同样也使用了这一招。兰斯的巨龙形态虽然比不了黑龙，但也绝对不会被他双翼所制造的巨风所裹挟。

　　他同样拥有龙焰。

　　而且龙焰本质属于魔法，兰斯的龙焰一点儿都不弱于纳撒尼尔。

　　米拉不一样。她无法在飓风之中保持平衡。面对龙焰，她想要躲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兰斯快速回忆着所有的六环法术。等级太低了。六环以下的法术根本不配与龙焰抗衡。

　　米兰看着面前朝她席卷而来的火焰。

　　这一瞬间她忘记了此刻只是考核。兰斯的模拟法术太过真实，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流与逐渐升高都无法忍受的温度。

　　真正感受到死亡的逼近。米拉表现的异常的从容。

　　漂浮术和加速术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她干脆撤掉了它们。

　　在飓风的裹挟下即使失去了两种法术的加持，米拉的身体也没有第一时间下落。

　　龙焰瞬间席卷她所在的位置。

　　兰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是的。六环法术中确实没有能够与龙焰正面抗衡的法术，米拉唯一会使用的高阶法术，却在这时候起到作用。

　　米拉在龙焰包裹她的前一瞬间使用了传送门拉开距离到龙的身后。

　　虽然说这是对于六环以下法术的考核，但在真正的战斗中，没有人会限制使用法术的强度。

　　在面对像是纳撒尼尔这样的对手，米拉本来就要避其锋芒。

　　在传送到巨龙身后的瞬间，两团火球再次向着纳撒尼尔而去。

　　因为还在喷吐龙焰，他调转身体的动作并不灵活。这两个火球砸在纳撒尼尔的龙翼与身体的连接处，这两个地方细薄的鳞片在与火球接触后，法术继续存在的时间明显久于其他的地方。

　　找到了。

　　米拉笑了一下，她开始吟诵咒语。

　　纳撒尼尔发出一声怒吼。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正面攻击，居然还是被这个小苍蝇用魔法躲开了。

　　使用魔法的家伙儿果然只会偷袭的招数。

　　巨龙愤怒腾空，龙焰点燃周围环境，瞬间热浪滚滚席卷，米拉连忙重新施展漂浮术和加速术拉开距离。

　　龙翼卷起风，这一次卷起的还有燃烧的植物碎屑和火星。

　　米拉的能量无法支持她频繁的使用传送法术躲避攻击，她艰难地在火雨中躲闪着，裙子和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火星点燃烫伤。

　　必须要快些想出主意了。

　　黑龙的脾气就像是传说中一样暴躁易怒，他针对不是米拉一人，怒火中烧的时候，他会把怒火发泄到其他的地方去。

　　因为火星点点，她已经无法轻易接近，巨龙曲体双翼连接的地方。

　　不过她发现了一个新的弱点。

　　米拉挥手，又一次打开新的传送门。她的法力透支严重，在完成传送门之后，她只能施展最简单的法术。

　　“咻 ”

　　随着一个简单的音节脱口而出。

　　光亮术。一个都算不上环法的法术。

　　可米拉这一次传送门的位置就是巨龙的眼瞳之间。

　　小苍蝇飞到了巨龙眼前，朝着他脆弱的眼睛丢了一个闪耀至极的光源炸弹。

　　耀眼的光芒刺痛了纳撒尼尔的眼瞳。这种魔法无法带来实质的伤害，却让魔龙感受到了极致的侮辱。

　　黑龙脾气暴躁易被激怒。而他们在怒火的状态会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黑龙生气的煽动龙翼，他飞跃起开，想要踩死这个捣乱的虫子，他痛苦地闭着眼睛。

　　踩踏，甩尾，胡乱的动作着，却因为本身具有的强大力量造成了地动山摇般的后果。

　　米拉躲闪不及，投影被巨龙的尾巴甩到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燃烧的带来的滚烫与爆裂声逐渐退去。米拉躺在地上，目光所及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她眨眨眼睛，被龙尾击中后粉身碎骨的疼痛感不见了。

　　她躺在柔软的绿色草地上，耳边听到的是阵阵清脆的鸟鸣声。

　　兰斯踩着草叶朝她走来，先前燃烧山火的恐怖已经消失不见。

　　他停在米拉面前，俯下身，拉着米拉起身。

　　“很不错。”兰斯笑着说，“眼睛确实是龙身上的弱点。”

　　只是光亮术的等级太低了。如果换成其他的高阶法术袭击纳撒尼尔的双眼，那可是真正致命的伤害。

　　米拉愣怔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还是失败了。

　　魔龙不是什么聪明的对手，他的攻击方式也很简单，可他强大在天生具有的力量。

　　米拉只是脆弱的法法师，只是被他的尾巴甩到，她瞬间就化成了碎片。

　　兰斯站在她面前，朝着她露出笑容。

　　他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结果。毕竟，她确实已经展露出了自己能够做到的全部。

　　米拉恍惚回忆起被龙焰锁定的瞬间。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兰斯时候的样子。他浑身焦黑，无力地倒在塔底。

　　遭遇相似的经历，米拉才能够明白，独自一人面对恐怖的魔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她突然抱住他。

　　“兰斯。”

　　蓝龙眼底闪过错愕，他的手臂垂落在身侧，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如何的反应。

　　米拉做出了让他意外的行为。

　　“龙的火焰喷向你的时候，你也很害怕吧？”米拉埋头在兰斯的胸膛，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闷。

　　在遭遇危机的时候，她空前的理智。等到周围的环境安全下来，她又不可避免的感受到后怕。

　　而她所经历的只是魔法虚拟出来的环境。幻境结束之后，她身边有兰斯的鼓励，但就在不久之前，面前的青年就曾一个人面对恐怖的魔龙，面对他的火焰，击伤它，却因为严重的伤势动弹不得，一个人躺在漆黑的塔底。

　　兰斯愣了一下。

　　“还好。”她突然明白了米拉的情绪变化，她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兰斯承认他那个时候很狼狈。

　　不过那不是因为纳撒尼尔，而是因为雷电池，还有雷电池后连接的那个世界。

　　兰斯轻轻拍拍米拉的后背。

　　“通过考核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米拉。”

　　“可我死掉了。”米拉昂起头，“这样也能算做通过考核吗？”

　　“虽然很害怕，但你已经竭尽全力去做了。”兰斯笑着将和龙有关的话题翻过。

　　“我们下午的时候正式开始上课。从冥想开始。

　　米拉退后几步，拉开与兰斯的距离。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冒失，米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兰斯的神情，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并不妥当。

　　还好还好。米拉暗自松了口气，兰斯对于魔法的兴趣显然高于其他，她下次可不能这么冒失了。

　　米拉在魔能枢纽上过魔法课程，在她的认知里，魔法课程应该就和魔能枢纽里那样，老师讲学生学。不过她知道兰斯一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教学。他说过，魔法是自然的产物，对于魔法的理解在于感悟自然。

　　他们的第一节 课程就在一颗大树下进行。

　　兰斯告诉米拉。

　　人们传言高塔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房间。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高塔内部确实是有很多房间，这些房间被当做储藏室，展览室，还更多的“房间”其实并不拘泥于方方正正的样子。

　　这就是今天上午的考核一样。兰斯就是带着米拉进入到高塔的某间房间里，在那里完成了虚拟魔法考核。

　　而他们的冥想课程也将在这样的房间里进行。

　　一棵大树，特别高大茂盛的大树。

　　米拉估计着树的高度，比她上午见到的魔龙纳撒尼尔还要高，最少也有一百米那么高。

　　兰斯带着米拉走到树下。

　　这棵树是他母亲的收藏品，是世界上最后一棵梦境之树。

　　在高塔被黑龙纳撒尼尔占据的时候，兰斯一直很担心他破坏这里的收藏品，现在看来，他除了占用了几间屋子储藏他收集的眼珠，珠宝，还有人类进献的牛羊，分走十几间卧室养美女之外，高塔内其他的房间他也没有探索过。

　　“今天就在这里冥想吧。”兰斯昂头看着这棵树。

　　“兰斯，这是什么树啊？”法师的求知欲促使米拉开口询问，她从来没有见过能长这么大的树。

　　这棵树的主干，十个人合抱估计都抱不住。

　　她绕着主干走了一圈回到原地。

　　“太壮观了。”米拉由衷的赞叹。

　　“梦境之树。”兰斯解答道，“传说这棵树的树叶，由世间一切美好的梦境构成。”

　　这个答案更加让米拉感到意外。

　　这棵树不仅有让人惊叹的外表，还有让人感慨的内核。

　　“这是最后一棵梦境之树了。”兰斯伸手撑在树干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飞越大海时候的画面。

　　这是他寄放在梦境之树的上的叶片。那时候他在外游历。飞跃海洋的时候，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当天晚上的梦境里，便是蔚蓝无垠的海洋。兰斯便把段美梦记录下来，放在了梦境之树上。

　　“来，米拉。”蓝龙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过程，米拉应该也会喜欢这种感觉。

　　“把手撑在这里试试。”兰斯很想和米拉分享这些感觉。

　　蓝龙想，高塔里有很多他喜欢的东西。米拉也是灵动的法师，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些。

　　“会有什么变化吗？”米拉露出疑惑地神情，她学着兰斯的样子伸手撑在梦境之树上，缓缓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米拉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有啊。”她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兰斯。

　　这个回答让兰斯十分意外。

　　梦境之树储存的是人们美好的梦境。对于人类来说，这种作用是不需要被特意唤醒的。

　　兰斯能够替换梦境，只是因为他是掌握魔法的蓝龙。

　　“米拉。”兰斯看向她，“你没有做过梦吗？”

　　米拉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那些算不算梦。”她收回撑在梦境之树上的手，“不过我在这里看不到东西。”

　　没有梦境。没有美好的梦境。

　　兰斯沉默下来。出现在米拉脑海的那封信又一次浮现在他的大脑。

　　“我们开始冥想吧。”蓝龙收回手，“梦境之树除了记录梦境，还有让人心情舒缓平静的能力。这里很适合作为初次接触冥想的地点。”

　　“嗯。”米拉也没有多想其他，她抬头看着眼前这棵大树，也许是她还没有美好到可以被这棵树记住的梦境。

　　兰斯带着米拉在树下静坐，他轻声引导了米拉放松，去感受内在能量的所在。

　　在感受到米拉呼吸逐渐平稳舒缓后，蓝龙的意识出现在塔内的另一个地方。

　　兰斯出现在藏书室内。

　　折纸精灵星星连忙飞往他的主人面前。

　　“和梦境之树有关的记载在什么地方？”兰斯问星星。

　　折纸精灵短暂的回忆之后回答：“在自然造物类。”

　　兰斯点头，面色凝重地朝着存放着这类书籍的书架而去。

　　他原本对于浮现在米拉记忆里的信件并不上心。那东西最多说明了人类对于媒介变态追求。

　　但米拉居然没有梦境。没有梦境说明她并非被自然承认的生命，这怎么可能？

　　兰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勃勃生机，作为依靠感受自然获得魔法的蓝龙之王，他的判断绝不会出错。

　　可梦境之树却给予了他相反的回答。

　　兰斯翻阅着与梦境之树有关的记载。

　　高塔里的这棵树，是她的母亲为了避免最后一棵梦境之树被战乱破坏，才把它从原生地移植到这里。

　　在那之后也是母亲一直照顾这棵树。他也是重新夺回高塔之后才知道这棵树的。兰斯对梦境之树不算了解。

　　兰斯阅读著书页上的记录。大量的文字映入他的眼底，蓝龙机械地阅读着，脑海确实不受控制的思考其他问题。

　　魔能枢纽的法师究竟在米拉身上做了什么实验？她有一双充满灵动的眼睛，有奇怪的想法，有很多的问题。

　　这样的米拉在这个年龄，应该是擅长做梦的。无论是梦想还是梦境，她有足够吸引梦境之树去记录她生命中美好的力量。

　　可她伸手触及梦境之树，却无法感受到美好的梦境？

　　兰斯遇到了难题。

　　他合上与梦境之树有关的书籍，匆匆离开自然造物类书籍的通道。

　　想要解开这个疑惑，他需要阅读的是和人造媒介有关的书籍。

　　人造媒介。兰斯不愿意将这个词语和米拉建立联系。

　　现在，这好像是绕不开的事实。

　　可蓝龙的收藏里，关于人造媒介的书籍少之又少。他本来也不需要媒介，更不喜欢人造媒介。

　　蓝龙沉默下来。

　　他站在大厅的中央，环视着周围的书籍。

　　兰斯突然抬起头。

　　黑市。他得去一趟黑市。去询问哥布林一族幸存的后裔，他必须要弄清楚，人类的施法者协会到底从他们那里获得了什么。

　　-

　　冥想的过程像是在探索深海，米拉刚开始的时候很担心像她这样思维活跃的人能否快速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但随着兰斯的指引，几次吸气吐气之后，她感受到自己的思绪逐渐下沉，先是缓缓压入海面，慢慢游过浅海，逐渐的向着更深的深海下沉。

　　这种感觉很奇妙。米拉知道自己正坐在梦境之树的树荫里，在柔软的草地之上。

　　可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水波包围，像是沉溺在无垠的大海之中。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米拉能够感觉到，周围包裹着她的并非是柔和的水波，而是纯粹的能量。

　　这些能量是属于她的。

　　这个认知让米拉很意外，却很自然地但是在她的脑海里。

　　这一瞬间，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卡尔会告诉她她一定会成为高塔法师。

　　她的身体里面有着远超越她环数的能量，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调动这些能量，她还没有找到调动这些能量的方式。

　　卡尔分明知道一切。

　　想到这个，米拉觉得很伤心。卡尔是她曾经的导师，他看起来是个苍白孱弱的少年。虽然米拉知道他的真实年龄绝非是一个少年。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卡尔的情绪是什么样的，很小的时候她就跟在卡尔身边。卡尔并没有怎么照顾过她，可她也没有受过苛责。

　　魔能枢纽的人不喜欢她，更多的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晋升过。

　　只有不讨导师喜欢的人才得不到晋升的资格。可他们不知道卡尔默许米拉学习超过环数的魔法，不知道卡尔让她打扫书房，也是给她学习的机会。

　　他这么做只是出于愧疚感吗？米拉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一定会得到一个悲伤的答案。

　　米拉曾想要把卡尔当做父亲，可他那幅少年的模样实在是迷惑感太大了。把他当做哥哥，可卡尔确实没有正常给过她关切。

　　他是米拉的导师，众人口中强大的八环法师。米拉眼里一个丢三落四，容易生病的导师。

　　可总是找不到魔法书的导师用魔法毁灭了一个种族，总是忘记关窗害得雨水淋湿资料的导师将她看做媒介。

　　她没有什么快乐的梦境，是不是因为在魔能枢纽从来没有感受过快乐？

　　也不是这样。学习到新的魔法时，她总是很快乐的。可是这种快乐从来没有进入她的梦境。

　　所以梦境之树才不会记住她的美梦吧？

　　悲伤的情绪打断了冥想，面前的深海不见了。

　　米拉睁开眼睛，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让她回到现实。这里是高塔内部的一个小世界，寄放着世间最后一棵梦境之树。

　　她想尝试着恢复冥想的状态。但米拉闭上眼睛尝试了许久，却再也没有看到那片深海。

　　米拉转过头，兰斯坐在她的身边。

　　他闭着眼睛，深蓝色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很少见过有人有蓝色的睫毛。

　　米拉想，魔能枢纽聚集着各地来的法师，也没有见过蓝色的头发。

　　不过，她从小就生活在魔能枢纽，见到的也只有魔能枢纽这一小片的天空。她不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蓝色头发的人。

　　兰斯不就在眼前吗？

　　米拉看着他。

　　他真的是意外的偶遇。

　　没有他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想象。米拉想，她只是耗费了一块人造水晶，却得到了兰斯这么多的帮助。

　　他真的很神秘，也很强大。

　　米拉其实知道兰斯话语中的很多漏洞。

　　算算时间就知道了，兰斯说他母亲的情人赠送给他的母亲这座高塔。

　　米拉知道这座高塔创造于一千年前。

　　因为他说得是母亲的情人，而不是他的父亲。这差太多了。是父亲之前的情人，还是父亲之后的情人？兰斯出生在母亲收到塔之前，还是之后？

　　无论是哪个答案，兰斯都已经几百甚至上千岁了。

　　他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还指导她魔法。

　　米拉就当自己不会算数，弄不清楚这些关系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注视着兰斯。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米拉很少什么都不想，刚刚冥想是特殊情况，现在却不是这样。

　　兰斯身上有很多很多的秘密，她是个好奇心很重的法师。

　　她真的很想了解他身上的秘密，最近一段时间，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不是一次两次了。

　　米拉叹了口气。她想起放置在桌子上的那朵花，一朵玫瑰花。

　　兰斯知道玫瑰是什么意思吗？看起来就不知道。他肯定是看到那些万恶法师的生平才送的。

　　米拉虽然很喜欢魔法，但她不得不承认法师的中有很多的人渣。

　　更过分的是，摘些人渣居然能把自己那些恶心的情史写进魔法书籍。简直是侮辱魔法加带坏其他的施法者。

　　“太可恶了。”米拉握紧拳头，愤愤地说。

　　发出时候声音的同时，她快速捂上了嘴，她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兰斯，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不算大，但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她很害怕冥想中的兰斯发觉她的偷看。虽然米拉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害怕他发现。

　　她悄悄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假装冥想，时不时睁开眼睛偷看，兰斯一动不动，认真专注。

　　他应该没有听见。

　　他真的很喜欢冥想。

　　-

　　藏书阁。

　　兰斯想起米拉上次提前想去黑市，他给出的回答是需要等待时机。

　　“星星。”兰斯喊来折纸精灵，嘱咐他，“去了解一下最近的黑市集会什么时候开始。”

　　“主人主人，我现在没法离开高塔。”小精灵抬起纸脑袋看着兰斯。

　　兰斯知道他的小算计，折纸精灵这段时间每天和米拉凑在一起玩，他替米拉在藏书阁里找书，米拉给它讲那些不知道怎么来的奇怪故事。

　　现在这个折纸人变得很像米拉，话语里面都是小盘算。

　　兰斯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现在可以离开高塔了。”

　　星星高兴极了。托米拉的福，他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得到了主人两次施法，现在已经是高等精灵了。

　　他开心地围绕着兰斯转圈。

　　“办正事。”蓝龙提醒他。

　　折纸精灵连忙朝着塔外飞去：“主人我很快回来。”

　　送走折纸精灵后，兰斯也没有在藏书室久留，他的意识重新回到梦境之树下的身体，意识刚刚归位，恰好听到一句弱弱的抱怨。

　　“太可恶了。”

　　兰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他勉强闭着眼睛，浑身肌肉绷紧，努力保持着冥想的姿态。

　　米拉发现他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