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者朝天祭出一箭,对溃散的亡灵军队大吼,“享受真正的死亡冰狱吧!”天灾侵占了两百年的夜色镇光复了。南洛丹伦的重要据点被拔除,人族和精灵难民接受牧师的治疗,奋战几天几夜的血精灵骑兵们欢呼雀跃。几世纪前,辛多雷的家园惨遭横扫,银月城与太阳之井毁灭的阴霾笼罩在血精灵心中,而今天,胜仗终于为被近卫盟友讥讽为‘柔弱’的血精灵正名,洗净了昔日的污点。城镇中心竖立着白色的十字架,一排又一排,在大理石碑上,人族语刻录着这样几个字眼:费尔伍德三十七年,夜色镇大屠杀遇难者墓地——噬魂鬼奈克斯一个月前感染了镇子,而我们的盟友,暗夜精灵亲手将屠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奥蕾莉亚怦然心动。她大声呼喊,警示弓箭手们:“姊妹们,记住太阳井的耻辱!”
风行者用风步加快步伐,地上卷起一阵疾风。凯旋的路上阳光明媚,她迫切地想把胜利的消息告诉人民,作为银月城的游侠将军,有什么能比捷报更令她振奋的呢?她最希翼看到的场景便是:血精灵人民簇拥她,国王依游侠将军的荣耀为荣,英俊的卡尔王子拍肩鼓励,秀逗魔导士、龙鹰、仙女龙纷纷祝贺她,在金色的日光中,黑发的妹妹搂着她,她终于有能力保护最爱的妹妹了。远在世界的另一端,血精灵的勇士在和巫妖王鏖战,他们代表着血精灵加入到近卫军团远征军的行列。全世界都期待着诺森德的凯旋,我也是。
金色的永歌森林边界,白鸽背对着夕阳,吟游诗人在不远处吟唱,魔法光芒依稀闪耀。驱走亡灵的奎尔萨拉斯恢复了往日仙境的美貌,叽叽喳喳的鹌鹑欢迎女主人,一路上,有龙鹰的飞舞和山猫的相伴,奥蕾莉亚跑的飞快,沿途经过不死族疫军留下的死亡之痕,仅剩下很少的一部分了,那段疫军经过的路线,土壤枯萎已经不可逆转,鬼魂萦绕在银月城到幽暗城的路上,不堪回首的耻辱渐渐远去,复兴的血精灵子民踏上了反对天灾的道路。全世界都期待着诺森德的凯旋,我也是。
遥望着银月城墙的哨塔,大都经过崔希丝的翻新,戴金盔的血精灵少尉在值班,并通过防御塔内的了望台,警惕地巡视王城附近有没有构成威胁的敌人。郊外,炮火炸陷的深坑吐出新芽,小草抚平了战争遗留的伤痕,有时奥蕾莉亚觉得,奎尔萨拉斯的一草一木,都染上了血精灵子民的精神——某种顽强、不屈。银月城不再下雪了,春风拂过金色的花海,坟墓前长满了野花和新草。郊外,是在反抗天灾军团的战争中的将士阵亡墓,银白色的墓碑屹立在王城对面,和城门卡尔的铜像遥相呼应。铺满花草的小径两旁竖满十字架,在墓地,将军和士兵平等,战死的将士都是血精灵心中的英雄。
奥蕾莉亚.风行者单膝跪地,挨个在刻有‘扎贡纳斯’‘莉娜.茵巴斯’‘帕克’的十字架旁祷告。“愿日光指引你们,莉娜,扎贡纳斯。辛多雷的勇士正为你们复仇。”“太阳之神护佑你,帕克。黑暗的时代就要过去了。”最后,她捧一束采来的花,来到一座平凡的墓碑前,凝视那支洁白的十字架。上面铭刻的字眼,血精灵王子,卡尔塞斯.逐日者之墓。“辛多雷完成了复兴,尊敬的王子,您的愿望实现了。”她停顿了一下,强调里带有淡淡的哀伤,“其实,我更愿意叫你卡尔而非祈求者。”只是,为了实现族人复兴,付出太多代价。包括他们的王子,包括她的亲妹妹。
微风拭干了奥蕾莉亚湿润的眼眶,她拾起弓箭,走在回家的路上,阴霾渐渐散去,游侠将军的心情愈发舒畅。经过城门,那尊宏伟的王子雕像在向他挥手,游侠将军回归的消息传遍小小的王城,太阳宫殿的贵族,狮鹫笼的驯兽师,酒馆的老板顾客,修道院的牧师,树林里排练的新兵骑士,旅馆打杂的小员工,都追随潮涌的血精灵人民欢迎得胜的英雄。他们簇拥着挚爱的血精灵游侠,洋溢着幸福的欢笑,感激这位究其一生守护辛多雷的女人。“该定婚了,奥蕾莉亚将军!”不知道谁这么呐喊了一句。
对啊,我们的游侠将军六百岁了,为了经营奎尔萨拉斯王国,还没有丈夫呢。“哪个男人敢不娶我们的游侠?”“嫁给新兰.晨歌骑士,奥蕾莉亚游侠!”拥挤的人潮,不知是起哄,还是真心殷切的期望。风行者不由得脸颊绯红,太阳宫殿的家空荡荡的,惟一的妹妹也在那次战争中牺牲了。辛多雷复兴的愿望已经实现,我累了,想让一个男人照顾我下半辈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嫁给新兰.晨歌骑士,游侠将军!”善良的精灵人民还在高呼,风行者微笑着应答,又一次使用风步,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太阳宫殿,途中,经过银月城中心的广场。
漫步在银月城广场,这里是众多悲欢离合故事的起点和终点,这里浓缩了辛多雷的精华和历史的悲欢。一万年前,流放的高等精灵来到这片金色的土地,建立起独特的城邦;几千年后,银月城和太阳之井被毁,辛酸的高等精灵重建了故乡,并改名为‘血精灵’,加入近卫以渴望复仇天灾军团。奥蕾莉亚止住步伐,朝咖啡馆的老板要了碗浓汤,静静欣赏金色的天空。孩子欢快地举着女巫造型的木偶,穿着黑麻布袍,戴着尖尖帽,骑着扫帚,流光溢彩般从风行者面前溜过。她用手捂住脸,想知道皮肤是否跟以前一样光滑如玉。蓦然间,她的目光流转,停在老城广场的那片嘈杂的区域。
“帮我从希娜阿姨那买个树枝啦,新兰骑士。”两个孩子央求道,新兰伸出那只假手,对法力浮龙轻轻一点,变成一小堆金币。“谢啦,新兰骑士!”“太阳快下山咯,新兰骑士。”路过的血精灵窃贼猥琐地跟他打招呼,他露出平和的笑。“来看你了,新兰骑士。”艾尔肩扛新兰赠予的洛萨之锋,意气风发的样子,“我的血骑兵分队杀了五十只不死怪物,多亏你的洛萨之锋,又一次憎恶差点把我的肠子揪出来,太阳神佑我,疾风步协助我逃过劫难。”“这把武器的主人是崔希丝。”“噢...”艾尔歉疚地低下头,“当时我被兄长的死冲昏了头脑,才迁怒于她的。额,事实上呢,她是个好人...”“都过去了。”新兰看也不看他,左手抚摸着一个孩子的额头,“我退出了血骑士阵营,近卫军团以后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艾尔挟着洛萨之锋走了,新兰拾起他的铁锤和凿子继续雕刻那尊铜像,他想象着,带披风、手持弓箭的女孩子,双眼时而闪现灵光,笑起来却是清纯的摸样,她的腰肢纤细,一对尖耳从脑后的披风伸出来...他边回忆种种细节,嘴角浮现微笑。初次见面的打斗,在他魔瘾发作,难受地在地上翻滚时,崔希丝的吻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为什么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先把雕像完成呢。”有人这样问过他,也不做解释,新兰做过伤害她的事,他决心用缄默惩罚自己,决心让卓尔游侠的铜像竖立在银月城广场,让她目睹心爱的子民,崔希丝笑时的样子,是她最美的时刻。
奥蕾莉亚伫立在旁,静静欣赏他独有的浪漫。为了爱情,那个男人戒除了魔瘾,锻炼的结实挺拔,他的眉毛已和成年血精灵那般修长,那只握着铁锤的手有明显的皱纹,他的嘴角不再弯成迷人的弧线,右手长袍的袖子空空的,吃力地在未成型的铜像四周爬来爬去,雕琢着每个细节,不时有孩子向他问好,丢几枚糖果给他。他渴望雕塑一座美丽璀璨高雅的女神,手握弓箭保护她的子民,她典雅而不高贵,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新兰.晨歌雕琢着崔希丝的每个细节,那双他牵过的手,以及那缕柔软的黑发。奥蕾莉亚的心悸动了。
她走上前去,蹲下来问他。“学过雕像?”“没学,但我相信,我能刻勾勒出她最美的样子。”新兰扬起嘴角,充满着憧憬与想象。“太阳神祝你好运,游侠将军~”路过的血骑士半开玩笑地朝她说道,新兰依然专注与雕像。“其实...”“你妹妹的右脸有枚小痣。”他朝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继续自言自语,“还是那次不经意看见的,她的脸蛋捏起来很软,像个孩子。”“新兰,其实我...”“可我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伤害了她...”他忽然掩面哭泣,悔恨地用尚好的左手捶打自己。“为了赎罪,我要完成这尊塑像。逐风者不是孤单的,新兰骑士一直会陪着她。”
奥蕾莉亚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新兰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金色的天边划过一道彩虹。她默默地离开,后面传来铁锤富有韵律的敲打。广场即将走到尽头,攥紧弓箭,一股强大的风力包裹住风行者,她回想起小时候读过一个传说,有把被称作‘风剑’的武器所向披靡,叫逐风者的祝福,祝福的内容便是,“英雄,希望你有一份不悔不换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