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关注他。

认真观察了班克斯半个小时，诸葛羽就确认了对方是杂牌吸血鬼的身份。在班克斯的记忆深处，那被吸血鬼咬住喉咙的瞬间是难以摆脱的恐怖，不用费大力气就能挖掘出来。他变成吸血鬼大约是在二十年前，对他进行初拥的是一个美丽异常的女血族，那种冷艳的诱惑极其撩人。所谓初拥，就是吸血鬼把普通人的血近乎吸光后，又把自己的血喂回给对方，以完成吸血鬼转化的过程。

奇特的是，冷面法医变成吸血鬼后，除了定期摄入一定的鲜血外，大多数时候算是一个“素食者”，这在杂牌吸血鬼中也并不多见。除了这些收获，诸葛羽作为心灵倾听者，并没有窥探出更多的和目前案子有关的线索。冷面法医就像块石头，根本没有情绪变化。诸葛羽的监视从下午持续到晚上，看着他完成了三具尸体的解剖，并做了两份尸检报告。

这个法医基本不与人交谈。更让诸葛觉得无解的是，冷面法医中间除了点了支烟休息了十分钟，喝了小半瓶威士忌外，脑子里面过的都是工作的事情。这种情况诸葛羽从未在别人身上遇到过。

联络器那端铁南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大，我在总部数据库重新做了一次分析，算是了解清楚了那套设备分析方法。我们在终端那个收集器能得到的结果，只是分类的作用，具体到人很容易出偏差。之前的分析关于死灵的分类，并不是指向骷髅王康斯坦丁，而是指向了他手下的一个代号叫刀锋的杀手。”

“这就是说，之前是处理数据分析的人搞错了？”诸葛羽不知该对谁生气，他看着窗外满是落叶的街道，伦敦已经越来越有冬天的感觉了。

“问题是，这个代号为刀锋的杀手名字就叫罗杰·萨拉斯，但档案里并没有说他具有我们之前预测的空间能力，也没有什么穿透能力。”

“告诉苏格兰场，全面撒网搜捕这个罗杰·萨拉斯。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捉到了再说！”

“老大，你这里有进展吗？还在跟那个冷面怪物呢？你干吗不直接上去逼供，或者挑明了问他，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诸葛羽没有回答，事实上这个冷面法医曾经帮他解决了不少案子，即便对方是吸血鬼，若非有确凿证据表明对方妨碍了案件，他不想撕破脸。但铁南说得对，这样拖下去并不是办法。

“老大，你要知道这些法医一个个都像着魔了一样，每天对着尸体，人也变神经了。”

诸葛羽脑海中灵光一闪，挂断联络器，再次奔回停尸间。催眠……一定是这样，这不是正常人的心理运转，一定是有障碍在冷面法医的脑海里。他转到法医的实验室，冷面法医正在认真地处理一具尸体，打开的胸腔发出刺鼻的味道。诸葛羽意识释放出去，仔细观察对方的思想，果然在脑海深处发现了一些封印的痕迹，那是一种类似咒语的心灵控制。他皱起眉头，如果要强行解除封印，势必会对法医造成伤害。

冷面法医，居然是个被催眠了的吸血鬼。

“如果我是你，会三思而行。”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诸葛羽回过头，说话的居然是诺兰家的杨梦。

杨梦带诸葛羽到僻静角落，看了他几秒钟：“法医班克斯，是异能界和现实世界划清界限的关键一环，你不能轻易破坏他的存在。”

“你是跟踪我，还是从其他地方知道我要对付他？”诸葛羽冷笑看着杨梦，他昨晚的火气还没消。

“我知道你在处理一起无头案，那个案子涉及到各方面的线索，但问题不在法医班克斯身上。”杨梦点上一支烟，“班克斯在二十年前刚入行的时候就被人催眠了。催眠的限制就是遇到吸血鬼、狼人等蹊跷的案子，在尸检报告中隐瞒掉细节，另建档案上报到其他部门。至于其他的，他本身就是个工作狂，这种催眠对他和他的家人都没有影响。但如果你强行解除，那他可能就不再正常了。”

“什么部门？”诸葛羽反问，“这个样子就算正常了？”

杨梦道：“当然不是异现场调查科，二十年前还没有你们ECIS。而是异能界默认的伦敦当时最强的组织，五十年前是血族卡雷拉斯家，二十年前是伦敦的魔法家族诺兰家，延续至今就是我们诺兰-赫本联盟。地下秩序也是一种秩序，你也来自中国应该会懂吧？”

“你跟我说历史有什么用，现在是有警察的时代。”诸葛羽板着脸道，“他做的判断，有没有影响案子的走向要我做了判断才行。”

“据我所知，班克斯没有在这件案子上有任何隐瞒。”杨梦笑道，“你知道查理和你们家丹尼是好兄弟吧？你和他弟弟杰克也是同事，他们的为人你不了解？你调查的无头案，我们一起跟进，一定能尽快解决，但班克斯你就不要碰了。他如果出事，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不。”诸葛羽不假思索地道，“我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不管？”

忽然，远处房间传出惨叫声，诸葛羽立即冲向停尸房。停尸房中冷面法医班克斯胸口钉着木锥，喉咙被割开已经断气。他回头逼视杨梦，杨梦面色也沉了下来。诸葛羽扫视四周，冲到走廊上，但并没有看到人影。他把意识投向杨梦的内心，对方的脑海中如大海一片，根本无法窥探。

杨梦似乎想要解释，但没有开口，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诸葛羽本想阻止他，但地上的法医尸体令他只能留下，他在心里暗暗诅咒诺兰家的人，不管眼前的杀人灭口有多么明显，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诺兰的手下。只是这个吸血鬼法医到底隐瞒了什么才会被杀？

（五）

20世纪50年代，查理·诺兰出生在伦敦郊区的魔法师世家，他的祖先曾经参加过亨利五世的阿金库尔战役和拿破仑战争。查理出生的时候万籁俱寂，诺兰家的家传魔法杖突然断成两截。十六年后，他第一次出现在魔法世界的舞台就引起轩然大波，籍籍无名的他战胜了地中海魔法岛的三个最优秀的青年弟子，一代传奇就此诞生。

伦敦西郊的白色别墅是诺兰家的总部。别墅的门口种着片高大得离谱的紫杉林，每棵紫杉都有三四十米高。这片紫杉林在异能界是权力的象征，十年来每个被诺兰召见的巫师都以踏足这里为荣。魔法界把这个地方称作圣灵空间，因为这外面看起来不大的房子，进去之后却是大得超乎想象。有人说这栋房子是由古代龙骨堆砌而成，更有传说，这的后院地下室有着直通地狱的地牢之门。

十年来关于查理·诺兰在欧洲大陆神话般崛起的传说有很多。我们在这里可以说的是一个诺兰-赫本联盟的八十年代官方年表。

1980年，查理·诺兰在伦敦创建了诺兰-赫本联盟，诺兰自然是他自己，但谁都不知道赫本是谁。有传言说是诺兰深爱的女人，有人说是这个联盟的幕后推动者，也有人说是世界十大神秘财团赫本家的某个人，这个人负责提供组织的启动资金。同样在1980年，打着死灵法师旗号的查理·诺兰一人横扫英伦三岛，成为英伦黑暗势力的第一人。

1981年，他独闯地中海魔法岛，救出关在大牢深处的“恐怖三杰”，收服僵尸将军法兰克·斯丁，招入吉格飞·康斯坦丁。

1982年，石永加入诺兰-赫本联盟。

1983年，查理·诺兰和丹尼·肖恩成为好友，诺兰-赫本联盟和ECIS结为同盟，诺兰本人加入ECIS，成为探员之一。

1984年，他把后来的通灵王杨梦招入麾下，组织的结构得到巩固。同年，他远赴西伯利亚闯圣营，那时候的圣营并没有艾哲尔，吉格飞拆掉了圣营的大门匾额。

1988年，苏联撤军阿富汗。为遏制美国向欧洲渗透，查理·诺兰带领麾下四天王重创了美国生化危机中心的天火大军，并杀入波士顿星辰学院，令世界风云变色，其声威一时无二。同年底，查理·诺兰和梵蒂冈发生冲突，作为诺兰联盟创始人的“恐怖三杰”全部牺牲。但梵蒂冈首次向一个死灵法师低头，亦迫使光·恩廷斯常年坐镇梵蒂冈。

1989年，查理身陷乔治镇事件，宣布退出ECIS。

穿着黑色风衣，黑色衬衫的杨梦，在夜色里穿过紫杉小径，叩响了别墅的大门。他尽管心情不好，但薄薄的嘴唇依然挂着微笑。

大门打开，走出了脑袋和左手手臂上缠着绷带、缺了一颗门牙的府邸总管法兰克·斯丁。大僵尸展开难得的笑容道：“杨梦，你终于来了，你可是最晚到的。”

杨梦拍了拍斯丁的肩膀：“你的牙齿怎么了？”

斯丁道：“糖吃多了，我又不刷牙。最近主人忽然觉得糖分可以积蓄力量，正拿我做实验。他每天给我调配糖分比例各种各样的东西给我。其实据说糖分可以激活大脑的活力，那东西也许对法师更有用吧？”

杨梦哈哈大笑，走进门道：“原来吃糖也是很辛苦的事啊。”

“什么不辛苦呢？”一个高大的白发人拿着威士忌坐在院子里，他抛给杨梦一个杯子，“你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怎么了，告诉我，我替你搞定！”

杨梦微微皱眉道：“吉格飞，才一年不见你又老了那么多……”

“能活着就是赚的，你管我老不老。”吉格飞撇嘴道，这神情出现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颇为有趣。吉格飞·康斯坦丁是在死灵世界被称为“骷髅王”的人，据说他身上的骨头都是从龙骨中选出来重塑的，最近的报纸上都是他征服北欧的新闻。他其实只有二十九岁，有着年轻人飞扬的眼神，但满头的白发和刀削般的皱纹，让大多数人都觉得他至少有七十岁。若非查理·诺兰把古代巨龙康斯坦丁的龙魂封印在吉格飞的身上，只怕他瞬间就会老成一堆白骨。

“主人正在见休斯，一个个来。”僵尸总管对杨梦道。

“这次紧急集合为了什么，你知道吗？”杨梦低声问。

吉格飞道：“我近来都在北欧，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主人准备要我去开拓非洲了？那破地方没啥好开拓的吧？”

“你的手下有没有一个叫罗杰·萨拉斯的人？”杨梦问。

“好像是一个外围的杀手。”吉格飞想了想，又道，“不是很厉害。我其实没见过，你知道我小弟太多，他们又喜欢乱收人。”

杨梦皱起眉头，望向四周，发现缺了一个人：“不是说我是最后一个吗？石永呢？”

“他在执行任务。“到你了，杨梦。吉格飞，诺兰先生说你再等等。”深色西装，律师一样从书房里走出的强尼·休斯道。休斯是诺兰家在欧洲以外势力的主管，并且是查理重要的参谋，他一直希望能正式拥有军师的头衔，但杨梦这个智囊的存在让他倍感压力。

杨梦深吸口气，走进书房。查理递给他一份名单，示意他自己倒酒，然后走回到黑色的长而大的书桌边。书桌上有着一个东方的飞龙青铜器，龙爪下有一个紫色的水晶球，水晶球边还有一把精致的青铜剑。

“这是不是去年大英博物馆丢的那把青铜剑？”杨梦好奇地问。（青铜剑相关事件详见E科故事《黑色博物馆》）

“没错就是‘朝露’，这把家伙对吉格飞很有用。”

杨梦看了眼名单，皱眉道：“这些人都是第零局的？克格勃来伦敦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他们的具体目的是？”

查理道：“这是石永发回的，他已经见过第零局在伦敦的人。他们对外公开的目的是和ECIS谈判，希望能够阻止苏联解体后吸血鬼的东扩。实际目的我们还在查，石永正在做的就是这个事。苏联垮了，雷蒙托夫不舍得原来的地盘，不想一起垮。”

杨梦点头道：“而无论他们想要怎么抬头，只要把手伸到欧洲来，就会损害欧洲原有势力的利益，没人会支持。”

查理道：“他们一定给了ECIS好处，否则谈都不用谈了。所以我说我们先发制人如何？”

杨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其实，最近伦敦发生了一件奇怪的案子，案子的经手人是肖恩小组的诸葛羽。凶手是职业杀手，死者分别是一个杂货店老板、一个剑桥的女教师和一个前外交官，后面两个人头不知去向。”

查理看着他没有说话。

“据我们在ECIS的内线说，这起案子涉及的异能元素包括了血族、苏联、死灵。”杨梦喝了口酒，“今天晚上，我们在苏格兰场最资深的法医班克斯死了。当时诸葛羽发现了他是吸血鬼，而且被洗过脑，想要把他的催眠解除，被我阻止了，然后班克斯就被杀了。”

查理皱起眉头，低声道：“诸葛羽啊，他可一直都有点看我不顺眼。于是，他就觉得这个案子是我们的人做的？”

“他应该有了嫌疑人名单，我听说那是个叫罗杰·萨拉斯的人。这个人是我们的外围子弟……吉格飞刚才跟我确认了。”

查理挠了挠头，哑声道：“听上去有点麻烦了。”

杨梦道：“我想过了，排除这些死者都有死的原因，再假设血族、苏联、死灵这三个标签的出现不是偶然，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策划了这些案件，目的是什么？我觉得无非就是两点，要么这是起惊天大案，他们把我们诺兰家摆上台，要么他们只是为了分化我们和ECIS的关系。尤其是班克斯肯定没有为我们隐藏什么，却因为这个目的被灭口了。”

“目前的几个死者，只是小人物，杀手也只是我们外围的属下，所以不可能是惊天大案。”查理靠在椅背上分析道，“那就是，为了分化我们和ECIS的关系。但只要丹尼·肖恩和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我们的联盟就是牢不可破的。”

“但是这次办案的人是诸葛羽，这个人有点特别。他不是普通的办案人员，他是一个自信心很强，又极有原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