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能干事嘴巴严实,还得调查好背景才能往艺人身边安置。
所以张桐也是挑了不少时间。
余雪消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他现在也没什么工作,张桐没给他接工作,就给他安排了上表演课,多熟悉一下剧本,准备进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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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窗帘大敞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出空气中的浮尘来。
屋内空调发出运作的声响。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青年腰上随意盖了一层薄毯,长睫毛低垂,正熟睡着。
今天表演老师有事,所以余雪消难得有空,睡了个惬意的午觉。
但屋内的静谧很快被打破。
余雪消的手机只开了震动,不知怎的,睡前还在手边的,睡着睡着就跑到腰底下去了。
睡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会被手机震动给吵醒了就觉得腰被咯得发疼。
余雪消蹙着眉抬起点腰,从底下摸出手机,然后单手撑着沙发坐起身来,倚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有一会了,这会他刚打开手机,电话就挂断了。
但没停歇两秒,电话又打了过来。
是张桐打的。
余雪消清醒了点,应该有事。
果然,电话接通后,张桐那边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和很多人在一块,她语速加快,但还保持着镇定:“小余,你看微博了吗?”
余雪消声音都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意:“没有,怎么了?”
尽管什么也不知道,但他从张桐的语气能听出来是出什么坏事了。
张桐说:“网上爆出你的家庭背景来了......”
哪怕再强的困意,都在这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余雪消只听清了开头一句话,那之后张桐还在和他说些什么,他却完全没办法集中心神听进去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空调仍在运作。
室内温度适宜。
余雪消却一阵恍惚,攥着手机的手发凉,腰后被手机咯得发疼的地方也持续诉说着不适。
张桐接连的叫唤声勉强把他拉回来:“小余......余雪消?你在听吗?”
他喉间发涩:“嗯......我在。”
张桐后面又说了什么余雪消全然不知,只是不间断地接话:“嗯...好的...嗯......”
等不知过了多久,他恍然发觉,耳边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这才移开手机,看过去,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黑屏,通话早就结束了。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松了力道,手机砸到了沙发上。
室内只剩一声微弱的叹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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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就是他!”
“哦是他啊,没想到长得还挺乖的。”
“是啊,他长得就像他妈,你以为他妈凭啥能攀上大老板啊。”
“哎你小点声,别给人听见了。”
“怕啥,又不是第一回说了,远着呢,他听不见的。”
“……”
窃窃私语的议论自余雪消踏进小区就听的一清二楚,他背着装满了高中课本的书包,身板挺的笔直板正。
脸上没有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反之,厌恶与麻木因为年轻,还没被主人学会收敛,肉眼可见在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浮现。
伴随着他走上楼梯,那些私语戛然而止,与之相来的是近乎诡异的安静。
而等他彻底消失在楼道间,打开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伴随“啪嗒”一声开锁声,木门嘎吱地开启又合上,那些私语又裹挟着一把利刃顺着还没合拢的门缝朝他刺来。
“不过说来他爸也不是个好东西,也怪不得他妈跟人跑了。”
“是吗,那这孩子还怪可怜的。”
“那可说不准,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爸爸是个爱打人的,妈妈又虚荣跟大老板跑,能生出个什么好的来……”
“……”
余雪消刚一开门,屋内烟酒味混杂着各种奇怪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面不改色地合上门,刚一转身,一个空酒瓶就携着疾风迎面而来。
好在砸酒瓶那人喝多了,失了准头,瞄准余雪消脑袋的酒瓶砸在了他肩膀旁的墙上,发出尖锐的爆裂声。
“臭表子,你怎么有脸回来的!?”
“跑啊!怎么回来了,你这种贱人除了我还有谁能看得上?”
喝的满脸猪肝红的中年男人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了许多空玻璃酒瓶和易拉罐。
余雪消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重新迈开步子,往房间走。
中年男人却好像回过神来,直到自己认错人了,宿醉后的头疼很难让他的语气平静,他吼叫着:“没长嘴?不知道叫人?”
余雪消脚步不停。
余雪消不愿称呼他为爸爸。
自他懂事起,他就再没这么叫过了。
男人本也早习惯他这木头一样的态度,但仍沉浸在以为那个女人回来的错觉中,脾气暴躁,顺手又薅起一个玻璃酒瓶,往那道背影上砸去。
“和你那个表子妈一个死样。”
玻璃瓶砸在了半合上的木门上,四分五裂。
木门挡住了大部分玻璃碎片,但仍有少许趁着还未完全合上的那道缝隙扎到余雪消身上,在上面留下口子才满意地离开,落到地上。
“咯吱。”
木门被彻底合上。
余雪消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坐在床边,平静地把扎进胳膊的一小块玻璃渣子给抠出来。
锁骨那被玻璃碎片划伤的有点严重,开始往外溢出鲜血。
余雪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伴随着让人骨头发痒的声音,盒子被打开,里面的药物被取出来。
等简单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余雪消把东西都放回去。
那瓶用了一半的消毒水,余雪消沉默地注视了很久。
那大部分不是他用的。
是......他的妈妈。
他伸手把盖子给盖上,往下压盖子的时候又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蹲下身,把铁皮盒子放回到床底下。
没有起身,他就这么一直蹲着,看着床底见不着光的地方,注视着那个见证了无数鲜血与伤痛的铁皮盒子,无声叫了一句:“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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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的那天,余雪消站在无人的角落,见了她最后一面。
在南城几乎算得上最破旧的小区里突然来了一辆豪车,这当然算的上一件大事。
很多人都来围观,就见到余家那个女人抱着个包,和一个男人一块上了车。
直到豪车开走,熏了看戏的人一脸车尾气,他们也一边“呸呸”吐口水,一边议论这虚荣的跟大老板跑了的抛夫弃子的女人。
以及余雪消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庭。
余雪消站在阳光没找到的角落,窥见那车离开,他才迈开脚步,手攥紧书包的肩带,经过了还在议论的所有人,踏上楼梯。
那天学校开校运会,结束的早,余雪消提前放学了。
所以他见到了妈妈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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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瓶砸门声让他侧头。
酒瓶碎裂声好不容易消停。
那道踉跄的脚步声隔着一道木门异常清晰。
那个男人停在了他门口,狠狠踹了一脚木门。
“和你那个贱人妈一样了不起的话,就别用老子的钱。老子不供你读书了,看给你能的。”
“没长嘴不认我这个爸爸是吧?等人找上门来,你看人家听不听你不认我。兔崽子成绩不挺好吗?父债子偿听过没?老子不仅不给你钱,你还要替老子还钱!”
更多的谩骂没被余雪消收入耳朵里。
他只是又叹了句:“啊……”
高考在即,各种费用层出不穷。
他知道他妈妈给他留了一笔钱,不多,但足以支持他度过高考。
但他也知道,那笔钱被那个男人老鼠一般地翻遍了屋子,拿走了。
余雪消站了起来,走到书桌旁。
他打开书包。
他没有精力再去看书了,他拿出的是一张海报。
走在路上被一个小姑娘好说好歹塞给他的。
苍白的手指抚过海报上的字眼。
选秀节目……地区海选。
第一名……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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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很混乱的时间。
余雪消那时一个低头,烈日灼晒下,甚至不知今夕何年。
后面去办休学手续那天也浑浑噩噩。
哦。
还遇到了那个少年。
总是跟在他身后,乖乖喊学长的少年。
他一时抽风同意让少年同行一小段时间,可他醒了。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少年别再跟着他了。
不同路的人不必再勉强。
转身离去后,他去参加海选了。
他的脸的确是他最大的倚靠,一路顺风顺水,顺利地进了全国选拔,参加了节目正式录制。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好的事情,莫过于有一天他收到电话。
警察打来的。
告诉他他法律名义上的父亲被抓了。
原因是沾了违禁品。
余雪消那时在节目安排的多人寝室里,所有室友都在练习室加训,只有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电话挂断,余雪消蹲了下身,蜷缩在床前。碎发遮住双眼,他眼睛干涩,没有想哭的冲动。
他只是忽然觉得。
能喘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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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手机震动声把余雪消从被压在记忆里,却清晰可见的画面给拉回来。
他还在自己家里,空调吹出适宜温度的风。
他拿起手机,有很多人给他发来消息。
单一言、夏蕊、程行……
还有最上方,一直在给他发消息和打电话的解昀也。
余雪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所幸,一封邮件把他从这一困境给解救出来。
余雪消点开这封不知道是什么广告还是什么骚扰消息的邮件。
随便是什么。
让他放空一会吧。
可点开后,他眼瞳微缩。
他盯着那几行简略的文字反反复复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空中好一会儿,在屏幕亮度变暗,昭示着要熄屏的时候,他才点开附件,一一去看那些图片和文件。
这是一封匿名邮件。
但里面的每一张图片,每一个文件,乃至每一个文字,都书写着寄件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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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雪消看完所有附件后,点开消息页面,闭目一瞬,没有看那些给他发来消息的其他人。找到张桐的对话框。
他将那封邮件转发给了张桐,随后给对方发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准备一下召开记者发布会。】
第48章
【我草, 余雪消爸爸在坐牢???】
【我草,我草,我草。这算是锤了,图片证据都有了, 图片里穿校服的不就是余雪消吗?】
【我天, 一个劳改犯的儿子凭什么成明星啊?疯了吧这个世界。】
【要是假料, 池星早回应了。爸爸坐牢, 妈妈跟人跑,余雪消这背景我属实也没没想到。有一说一其实还挺惨的。】
【搞不懂心疼余雪消的都是些什么人?拜托,爸爸劳改犯, 妈妈拜金女,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小孩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我看就算这事没出, 余雪消也迟早会塌。】
【内娱真的完了, 这种人也能成顶流?】
【......】
【最新进展!池星发公告了, 余雪消要召开记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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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召开这天,余雪消在张桐和诸多保镖的跟随下坐在了座椅上。
面前是诸多长枪短炮, 握着话筒的记者推搡着要往前挤, 企图抢到最好的地理位置, 闪光灯频繁刺目。
“余雪消, 请问网上流传的你父亲坐牢一事是真的吗?”
“......”
千言万语最终都汇聚成一个意思。
所有人都在询问真假,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事应该是真的没跑了, 但余雪消亲口承认还是一回事。
面对眼前一切,余雪消脸色冷静。
张桐在他一旁坐下。
余雪消调整了一下桌面麦克风, “喂。”
麦克风将他的声音放大至喧闹的全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接连不断的相机快门声。
“大家好, 我是余雪消。”
“感谢今天大家能够来到我的发布会。”
余雪消环顾了一圈对着他的镜头:“今天这场发布会,是想对网上流传的我的家庭情况一事做正面回应。”
“首先我要说明, 网上所说关于我父亲的事情,都是真的。”
余雪消垂下眼睛,他以一种局外人说故事的语气平静道:“大概所有人都知道南城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但在这样的地方里,也还有一些没有被阳光照到的角落。我在那里长大。从我有记忆起,家里所有支出都靠我的妈妈微薄的工资。”
他抬眼:“因为我的爸爸是个赌徒,现在也正在监狱里服刑。”
余雪消平静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我并不想称呼他为爸爸,因为他并没有履行作为父亲或者丈夫的职责。对我来说,“家”这个词总是充斥着烟酒味和血腥味。”
张桐适时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
两人背后的大屏由“余雪消个人发布会”开始变化。
快门声不断。
大屏画面由诸多照片汇成。
余雪消没有看身后,那其中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只是盯着正前方的一个镜头看:“这是我和我的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