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子?”他眯起眼,手掌缓缓收拢成拳。
前后种种忽然联系了起来。
“他竟又是为了那个女人。”
“相爷,如今辽川不听调令,我等该如何是好?”
“继续传令,传到他撤兵为止。”左相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苍劲的眼中闪过精明。
“至于那个女人。”
他扔下一枚令牌。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
卫君樾做事向来斩草除根心狠手辣,当初祭月大典将戚允珩扔掉乱葬岗自生自灭后,整个戚家亦是受到了灭顶的打击。
戚家人无法再在禹京生存下去只能往北逃离,后来戚允珩建兵辽川,亦将这一大家子移到了辽川城中。
顾及到乔茉身子娇弱,不适宜常住在军营,戚允珩便也将她安置在了辽川城中的戚府。
他给乔茉安排了几个随侍丫鬟,奈何她并不太喜欢有人近身,便将她们打发到了外院。
“我听说里头那位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将军的。”
“怎么会?没见着将军将人宝贝得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的......”
“那姑娘的孩子少说也有六七个月了,六七月前我们将军身边可是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呢!”
洒扫的婢子们闲来无事地汇聚闲谈,声音不算大,但也足够坐在窗边的乔茉听到。
她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些话有什么波澜。
远方隐隐传来炮火声,这是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来,她听到最多的声音。
“你们说若等将军登基,里头那位岂不就是......皇后娘娘?”
“嘘——这话你都敢乱说?不过看将军上心的程度不说是皇后,贵妃之位总得是有的。”
“可她腹中孩子尚且存疑,将军岂能容——奴婢见过大夫人!”
外头一阵慌乱跪地的参拜,乔茉稍稍动眼,便见戚夫人冷然扫视众人,又朝后挥手。
身后的婆子立马会意,上前啪啪便甩了几巴掌。
“扔到军妓营去。”戚夫人随意道了句,那几位婢女霎时脸色惨白。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被拖走的声音愈渐行远,乔茉扶着腰站起了身。
“你就是珩儿带回来的女人?”戚夫人毫不避讳地打量她,视线落在她腹部时的鄙夷没有半分掩盖。
“是。”
乔茉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戚夫人眼中的不屑更深了几分。
“不过是个残花败柳。”她冷嗤,“还与旁人珠胎暗结,也不知珩儿看上了你什么。”
乔茉抬眸,眼前妇人衣着艳丽,面容保养得极好,十指丹蔻轻扶鬓角,眼角眉梢皆是高傲。
她识得此人,是戚允珩的嫡母,也是戚允承的生母。
见她不语,戚夫人心中鄙夷更甚:“听说你此前是侯府庶女,后来被送给摄政王做了妾室,这腹中的孩子,莫不是那位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乔茉淡淡开口,“夫人今日来若只是说这些便可请回了。”
她哪里感受不到整个戚府对自己的恶意?除去戚允珩回来的日子,一个个就差把赶她出府写在脸上。
“果真是个没教养的丫头,哪里比得上左相府中的女儿?”戚夫人被她的话噎得脸色一正青白交织,而乔茉趁此当头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重点。
左相?
她确实不懂朝堂纷争,可现如今的局面却十分了然。
她一直不愿意在心中去承认那两个字,但这段时间以来,她切实地感受到了真相。
她的允珩哥现在是胤朝的叛军。
那么戚夫人口中的左相自然还是朝中的那个左相。
所以......
戚夫人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口中依旧絮絮叨叨些难听之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疾步声,戚夫人脸色骤变。
“珩儿你回来了。”
戚允珩没有看她,径直绕过了浩浩汤汤的一群人,将站起来的乔茉揽到了太师椅上。
“珩儿你......”
“母亲若没事便回去罢。”
与方才乔茉如出一辙的语调让戚夫人一口气哽在胸口,但到底是记着戚父的百般叮嘱,戚家能否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全依靠眼前之人,于是她胸膛起伏两下,又恢复笑颜。
“珩儿这是说得什么话,你将人宝贝得都不愿让我和你爹还有你大哥看上一眼,今儿个不也是担心你这未过门的妻子在府中受什么委屈,如此看来......”
“看来什么?”戚允珩冷冽的眸光闪现而来,戚夫人唇瓣喏动两下后半句话哽在喉中。
“来人,送大夫人回去。”
他的声音不容抗拒,未等戚夫人开口,身后跟来的侍从便站在了他们身后,俨然一副不走便要强制的架势。
戚夫人终究是拗不过这般阵仗,又强颜欢笑地说了些面子话这才堪堪离去。
“七七你受委屈了。”戚允珩敛下的眼底浮起自责。
“没有。”乔茉稍稍扭动身体,挣开了她扶住自己的手。
戚允珩看着落空的手掌心口一紧:“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乔茉抬眸对上了他的眼。
他的五官轮廓与从前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微蹙的眉代表他在紧张和不安,他看向自己的眼底不比先前碍于男女之防的顾及,而是有了其他的隐忍。
她对他是那么的熟悉,可偏偏在此时她又觉得那么的陌生。
“允珩哥。”她叫他。
“我在。”
她顿了顿,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戚允珩一愣,面对女子坦然的目光,他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退缩。
良久,他道:“如你所见。”
乔茉抿起红唇,静默半响,闭上眼:“你要不……放我走吧。”
“放你去哪里?”戚允珩眉心一跳,上前便抓住了她的腕,“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你,难道你还想离我而去吗?更何况你如今这副样子,又能去哪儿?”
乔茉被他捏得手腕发痛,可现在的这些话她在心中早已酝酿许久。
“允珩哥,我哥哥是为了保家卫国战死,幼时他便同我说,若有朝一日他死在战场上再也不会回来,也不要为他悲伤,因为这是他的荣耀。”
“可是——”乔茉情绪有些激动,对上他逐渐泛红的眼尾,她咬牙别过脸。
“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皆是违背正统......”
“正统?”戚允珩冷笑一声,“何谓正统?他卫家怎么就算正统了?!”
“不过是使用卑鄙手段从我楚家手中夺取的权势,他们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乔茉被他晃得发晕,亦对他的失控感到害怕。
“你......先松开我......”
女子的痛呼让戚允珩蓦地回神,他松开手,瞧见她细嫩手腕上骇人的红痕心中一阵懊恼。
“七七,我不是故意的......”他有些慌乱,忽地忆起自己来时目的,又忙转过头取过食盒。
“犹记得先前在禹京,你很是爱吃这种桂花糕,如今战乱街上也没了铺子,这是我寻人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你尝尝看?”
乔茉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捂着肚子后退了两步。
戚允珩被她下意识的抗拒刺痛了眼,捏着桂花糕的手指缓缓放下。
“你还记得祭月大典吗?”
此言既出,乔茉心口猛怔,她眼底不可抑制地蔓延起水光,顺着他空荡的右边袖口一路到他隐忍痛意的眼眸。
“......对不起。”
那一夜的记忆带着鲜血淋漓的痛,只是稍稍提及便灼烧到面目全非。
而倘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握住她的肩,语气强硬:“从前的我实在太过渺小,渺小到根本护不住你,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又怎么可以放弃?”
“只要我能打过他,我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
“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面对他的句句紧逼,乔茉脑中乱成一团。
戚允珩垂眸凝望她悬挂泪珠的眼睫,视线往下落在那不容忽视的小腹上,说出了他从见到她第一眼起便想说的话。
“七七,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吧。”
......
作者有话说:
快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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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63章
乔茉瞳孔放大,捂住小腹的手下意识收紧,戚允珩亦是定定地看着她。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他看见她眼中的难以置信,只觉心脏被针扎出密密麻麻的痛。
乔茉乌睫扑簌,喉咙艰难地滚动,好半响才嗫喏出几个词句。
“可他已经......快七个月了。”
她面色苍白,潋滟的瞳仁颤出波纹。
她甚至不敢问他为什么。
乔茉的卑微与警惕让戚允珩强行维持的镇定失去了控制。
“所以你为什么要留下他?”
他手臂颤抖,不顾她意愿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你明明知道这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你明明知道他有多么恶劣多么令人憎恶!你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
乔茉满眼泪光,唇瓣抖动不停:“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卫宛泱,亦或是瞧见了卫宛泱和阿彦之间那让她略微向往的氛围,更或者是卫宛泱的那句“孩子也是她的,不要觉得为了谁而生”。
她其实很害怕孤独,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释然后半生的孑然一人,她更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戚允珩。
她都已经做好了日后与这个孩子相依为命的打算。
乔茉痛苦地双手抱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到了戚允珩的手背上。
他蓦然回神,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控。
“七七你别哭,我......”他忙手忙脚地为她擦拭眼泪,却不料她哭得愈发汹涌。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摇着头,口中不停呢喃着同一句抱歉。
“我......我明白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根本就配不上你......”乔茉声线哽咽,躲避他为自己拭泪的指腹。
“允珩哥,你放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戚允珩咬紧牙关,捏住她的下颚让她和自己对视。
“我从来没有嫌弃你。”他眼眶亦开始泛红,略有自嘲地看向自己空荡的右手臂,“你看,我早也不算一个完整的人了。”
乔茉不忍地别开脸,阖上的眼帘再次带下几行清泪:“......对不起。”
他想要的哪里是她的对不起?
戚允珩喉结上下滚动,感受到掌心下她战栗不止的身子,最终颓然地松开了手。
“七七,我不逼你。”
他害怕见到她的眼泪,更害怕现在让他感到陌生的疏离。
戚允珩沉沉呼吸两下,又故作轻松地握住她的腕将她往室内拉。
“快要十月了,辽川不比禹京,天寒得极快,你莫要冻着。”
边说着,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围住了她的肩。
一只手的动作不太熟练,他与她靠得很近,依旧是往常不会对她逾矩的距离。
“来,这桂花糕还是得趁热吃才好,记得以前好几次给你偷偷带时冷得僵硬,你也不说,但那小脸耷拉地......”
“允珩哥。”
戚允珩故作轻松的话头被乔茉推拒的手倏然打断。
“我们回不到以前了。”
他心头咯噔一跳,笑容几欲维持不住:“......怎么会?”
乔茉从方才的情绪中逐渐回神:“我......不会打掉——”
“七七!”
戚允珩额角青筋直跳,极尽平稳地放下了手中的桂花糕。
“你累了,先好生休息罢。”他直起身,也不等她回答,便迈着大步往外走。
乔茉瞧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伸手抚摸上了搭在自己肩膀的大氅。
属于男子清冽的气息阵阵入鼻,她眼眶干涩得厉害,忽然想起了好多年前与他初见的模样。
少年一身正气,意气风发地样子像极了话本子里面的英雄从天而降。
他挡在自己身前,单手持剑以寡敌众,浑身上下皆透露着不驯于世的桀骜。
......
乔翊对这场回朝之后的初次战役十分谨慎,为了稳住西陵边防,他并没有贸然取进,而是利用西陵与辽川相隔的天然地势优势以四两拨千斤之效阻拦了叛军的进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到西陵不久,晋丰忽然传来了撤防的消息。
那些被留在红漓江外的北宁军被卫君樾集结了八成,原本准备对北狄趁胜追击的兵力全数转向了辽川,而还没从上一场战乱中全然恢复的西陵城再次进入了严时备战状态。
乔翊虽不懂卫君樾的意图为何,却没有过多询问。
卫君樾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北宁军布防完全。
辽川的兵力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他竟从未发觉叛军能够私下走私如此多朝廷军火,且军火的走私同样伴随着大量的钱财流动,而这些功夫绝非一朝一夕。
“殿下,这是近八个月以来辽川异动走势路线。”常煊递呈上此处地形图等一沓卷宗。
卫君樾赶来得急,这方的住所等准备皆十分匆忙,但他幼时便在军营摸爬滚打惯了,倒是没觉有什么不妥。
“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