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砰——
乔茉被她们扔到铺着红锦被的床榻上,剧痛刹那间从脊梁传入头顶。
她本就因被下药的缘故四肢无力,经这一摔竟是坐都坐不起来了。
丫鬟婆子摆弄着浑身绵软仿佛玩偶的乔茉,为她重新添了妆,一身粉色嫁衣被梳理整齐。
乔茉斜倚着床梁,思绪紊乱,身体中翻涌的热浪快要将她吞噬。
她双手撑着床沿,紧咬贝齿大口喘息,控制不住地去扯自己的衣襟,秋嬷嬷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乔茉的手腕。
“动作快点!”
婢女们低垂着头如履薄冰,朝四周握住床柱,紧接着乔茉便感觉身体一阵腾空。
“七姑娘,老身劝您安顺些,乖乖承恩,倘若惹恼了摄政王殿下,让宁安侯府因此受到牵连,姑娘您的母亲可就不好说了。”
秋嬷嬷跟在后面睥视着想要反抗的乔茉,眼神轻蔑。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揪紧锦被的乔茉浑身一愣,呼吸乱了又乱。
她张合着颤抖的红唇,却发不出半丝声音。
......
悬挂着红色床幔的软榻被摇摇晃晃地抬到了前殿。
婢女们战战兢兢,碎着步子放下床柱往外移,就连方才趾高气昂的秋嬷嬷此时此刻也不敢抬眸半分。
吱呀一声大门被合上,未燃蜡烛的殿中漆黑幽森,飓风从窗户缝隙中钻入,带起纱幔摆动,诡异骇人。
轰隆——
惊雷在天际炸裂,刹那间白光透过窗户,将地面的新鲜血迹和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照得分明。
身处大殿中心的乔茉蓦地瑟缩,惊骇的尖叫哑在了喉间。
她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后背泛起的森寒和体内涌动的燥热疯狂交织。
一面冰冷,一面炙热,她快要无法呼吸。
“殿下,宁安侯府送人来了。”
常煊单膝跪地,对于身边的尸体与血迹习以为常。
而正是这一声让乔茉蓦地发现身旁竟还有旁人。
“哦?”
低沉的男声自高台上传来,他指腹轻轻摩挲过滴血的匕首,拉长的尾音缠杂不清。
常煊垂头命人拖走了尸体,悄无声息地告了退,大门开合,殿内再无他人。
外界的大雨声像是被隔绝,室内蔓延起诡异的沉寂。
或许是怕的,也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乔茉惶恐不安,紧攥地骨指泛白。
体内的热浪愈演愈烈,濒临崩溃的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大口喘着粗气。
“宁安侯。”
忽然,那人又开了口,细细品味这三个字,黑暗中他好像是笑了。
卫君樾缓慢起身,一步一步踏下台阶,忽明忽暗的光影流转在流畅锋利的下颚。
“想活着吗?”
男人嗓音喑哑,落入耳中像是来自地狱的魑魅,陷入极端恐惧的乔茉发憷不止,哆哆嗦嗦地点了头。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卫君樾唇边疯狂的笑意更甚,他向前微微倾身,凛冽如冰的气压笼罩而下。
他打量过小姑娘眼底的无边惊惧,晦暗的眼底情绪不明。
轰隆隆——
下颚被男人捏起,与此同时,比方才还要剧烈的惊雷迸裂天际。
炸裂的白光映照出男人此刻病态猩红的眼眸,以及他唇角诡谲嗜血的弧度。
只此一眼,乔茉倏然看清了他的神情,她涣散的瞳孔放大,恐惧导致的胸腔跳动如雷轰鸣。
她想尖叫,想呐喊,想逃离,想疯狂挣扎,突然,喉咙被大掌扼住。
卫君樾舌尖抵上后槽牙,笑得嗜血:“那么,取悦本王。”
取悦......?
男人掌心冰冷的触感从下颚到脖颈,他指尖的凉意在此烈火焚烧之际就像是干涸沙漠中的一汪清泉。
乔茉混沌的思绪有了片刻清明,她呼吸一滞,即便是再不明白,但也猜到了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
不可以,不可以......她还要和允珩哥......她不能就这样......
思及此,她不断后缩,猛地摇头。
忽然肩头一痛,被犬齿刺穿的肌肤冒出殷红的血珠。
“求你......”
喉咙的撕裂感蚀骨钻心,可她的哀求却换不来半分怜悯。
“呵。”男人的喑哑低哼从那瘦小的脊梁蔓延往上。
乔茉整个人被无法挣脱的力度桎梏。
她被迫仰头,无力地嗫喏唇瓣,惊惧的泪顺着眼尾滑下,又猛地弓起腰背。
在某一瞬的剧痛中,她骤然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
内殿中隐约的痛泣即便是暴雨雷鸣也依旧无法掩盖。
殿外的巡视于守门的婢女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常煊拖出来的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们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当朝摄政王殿下卫君樾,自幼身患恶疾,无数名医皆无从所治,每每发病之际理智全无。
更有传闻,有人亲眼所见,在某年某日,摄政王殿下双目赤红,满手鲜血生剥了人皮。
且,他从不近女色,据说之前被大臣送入王府的歌姬在被扔到窑子里过了几轮后,死无全尸。
如今这乔七姑娘被这般送到发病的摄政王殿下面前......
“啊......”跟来的银翘年纪最小,见这场面双腿不断打颤,跪倒在了地面,不停发抖。
秋嬷嬷大骇,赶忙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发觉无人迁怒后快步上前揪住那婢女的头发连拖带拽到了远处,狠狠地扇了几巴掌。
秋嬷嬷身形壮硕力气也大,几下便让银翘脸肿了起来,剩下的一群婢女互相对视一眼,头埋得愈发低了。
......
这场大雨直到夜半寅时才逐渐平息,乌云渐散,拂晓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一片狼藉的室内钻入了缕熹微晨光,勾勒出大殿中央男人缓缓直起的挺拔腰背。
光晕掠过他的脊梁,斑驳的划痕细碎地横布其中。
他微动手臂,指腹擦拭过唇边被咬破的血迹,带起背后肌肉起伏。
“殿下。”
常煊隔着门板低唤,得到应准伸手推开了大门。
男人迈动修长的双腿下了床榻,大殿中央的红色床幔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室内的空气中似乎还浮动着昨夜的迷乱与荒唐。
卫君樾拢好衣袍,眼帘抬起,深邃如夜的黑眸此时此刻已然褪去了猩红,眼角眉梢是餍足的慵懒。
常煊愣了愣,似是没想到这次殿下的病这么快便压了下去。
要知道以往没个三五日是恢复不了的。
又见他侧颈的红痕,常煊移开了眼:“卯时已到,殿下该准备早朝了。”
“替本王更衣。”
“是。”
语落,专门侍奉的内侍手捧黑金蟒袍垂头而入。
“今日宁安世子随军还朝,昨夜属下得到消息,太后已经遣人去禹京十里外迎接,殿下,可要属下等——”
“让她去。”
卫君樾扯动唇角,似笑非笑:“莫让旁人道本王不近人情。”
常煊垂目:“是。”
顿了顿,他欲言又止:“那这乔七姑娘......”
以殿下的性子,这女人昨夜进王府之时便该没了性命,却不知是何种原因留到了今日,还真近了殿下的身。
只是后半夜都没再听到什么女子的声音,也不晓人是否还活着。
可,总归是宁安侯府以‘为殿下治病’之名亲自送来的。
卫君樾朝后撇了眼,恰逢那红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内里女子凌乱的发尾。
不知想到什么,他敛下狭长的桃花眼,嗤了声:“姑且如他们所愿。”
常煊微怔,不待他思忖明白,人已经踏过门槛离了去。
......
待到摄政王府的人走了完全,秋嬷嬷才敢带人踏进大殿。
空旷的殿中央只有一架红鸾帐在浮动的光影下轻轻飘动。
她们慢步上前撩开床幔,入目所见的场景令那些未经人事的婢女们皆倒吸了口凉气。
乔茉本就生得极美,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即便是平素在侯府大夫人苛扣惯了,衣着朴陋,也难掩其姿色。
可现在浑身上下青紫交纵,粉缎嫁衣碎裂成块,堪堪遮了胸口,就像朵摧残破败的花朵,不难猜出不久前是何等纵欢。
“......嬷嬷,七姑娘她......还活着吗?”
她斜侧着头呼吸微弱,眼尾的泪痕早已干涸,镌刻茉莉的吊坠可怜地贴紧脖颈,唇边还沾着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如此情景,简直同传闻的生剥人皮一样骇人。
秋嬷嬷倒是镇定许多,上前探了鼻息,松了口气。
“命大着呢!”
她眼睛一瞪,方才问话的婢女便再也不敢出声。
不过是个贱妾的女儿,能为乔家被送来做摄政王的药人,就算昨夜死了,也是高攀。
......
作者有话说:
看到了熟悉的宝,开心转圈嘻~
感谢在2022-05-1015:47:48~2022-05-1117:0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棠小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棠小墨、Dream月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第3章
乔茉发起了高热,她浑身滚烫,双目紧闭,呼吸时而平缓时而急促。
“银环姐姐,七姑娘神志不清的,可怎么是好?”
银翘焦急地来回更换着她额头浸了冷水的帕子,可伸手摸去却是越来越烫。
“喊什么喊?”
银环瞧着银翘这不争气的模样朝天翻了个白眼,转头面对秋嬷嬷时又立马换了脸色。
“嬷嬷,这七姑娘好不容易活过了昨夜,倘若今日折在这儿,大夫人的良苦用心岂不是......”
“说什么丧气话!”秋嬷嬷噎了句她,银环讪讪收回笑意回头又瞪了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银翘。
“你,就是你,给我站住!”
秋嬷嬷高声呵斥住路过的小厮。
“我们姑娘发了高热,还不赶紧请大夫来?再有,这院子是人住的吗,如此破败要是损了姑娘身子,还怎么伺候得了殿下?”
摄政王府就这样将他们草草打发到这处偏僻别院连句话也没留下,简直岂有此理!
她如在乔府斥责下人般趾高气昂地来回踱步,口中理算当然地训斥叨,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说你呢!愣着做什么?!”
小厮低垂着头,面对她的急怒语调平缓:“王府事宜奴才做不了主,需等殿下施令,嬷嬷稍安勿躁。”
“你——”
可若真能等得到卫君樾,他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小厮体面告退,看似礼数周全,可举手投足皆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常年跟着乔大夫人身边备受吹捧的秋嬷嬷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待遇?
她还欲上前,却被银翘颤抖着手扯住。
“嬷嬷......现下莫要得罪了王府的人,七姑娘假如真有个三长两短可就糟啊——”
啪的一声,银翘被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没眼力见的东西!”秋嬷嬷正在气头上,这一巴掌下去倒是卸了不少气。
她将目光投到床榻间气若游丝的女子身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确实,乔茉既然能在昨夜活下来,就不能在今日有事。
秋嬷嬷大步上前,粗暴地扯开了她的衣领。
“去打桶冰水来!”
......
皇宫。
明政殿外,诸臣排列等待,见宁安侯前来,便有人上前谄媚。
“侯爷昨夜嫁女,恭喜恭喜......”
宁安侯乔天朗刚逾不惑之年,却因常年享乐而身形微胖。
他身着盘绣着白泽的绯色绫罗公服,双手背后,不可置否。
先帝于宣武十八年崩逝,彼时太子卫君霖年仅十岁,卫君樾以摄政王之名把持朝政,改国号昭靖。
他手段铁血狠辣,上位之初便独揽大权,弑杀重臣,无所顾忌,凡逆他者均死无葬身之地。
胤朝上下阴云密布,世家权贵如履薄冰。
可正所谓福祸相依,纵然卫君樾暴戾可怖,但倘若能同他攀上关系,便是在这禹京一条极大的生路。
而从古至今,最好的拉拢方式,莫过于结亲,就算暂时无法攀得摄政王妃之位,任一妾室通房便已足矣。
诸家伺机而动,却不曾料这宁安侯府竟然趁卫君樾旧疾复发时,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将人塞入摄政王府。
要知道即便是纳妾,也该有递送文书,挑选良辰等规矩。
宁安侯此行简直称得上荒诞。
可就是如此荒诞,且众人都等着瞧笑话之事,成了。
这乔七姑娘非但没有当场毙命,反而受了殿下的宠幸。
……
没有得到回应,方才询问的官员自讨了个没趣,笑意还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明眼人都能瞧见这乔天朗眉眼中的不屑。
好事者围观而来,那官员脸面挂不住,便又硬着头皮问了句:“听闻侯爷府中姑娘个个生得美如天仙,只是四姑娘五姑娘似乎都还待字闺中,怎得偏生是七姑娘送去了王府?”
“小女能得殿下垂爱自是她的造化,本侯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
边说着,乔天朗睨了眼那人,头顶的乌纱帽引此话而微微窜动。
乔瑜与乔珍皆是嫡出之女,自然是要许给稳妥的高门贵子以巩固乔家地位。
而此番不过是送去摄政王府赌个人情,若能入摄政王的眼便是赚到。
即便是入不了他的眼,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们也可以乔茉鬼迷心窍勾引殿下不成而摘得干干净净。
总之,贱妾之女去做这样的事百利而无一害。
只不过,倒真没能想到乔茉真能活着过上一夜。
周围的官员世爵个个人精似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