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次气候变化。在中国,八月份下了雪59。整个欧洲都出现了庄稼绝收,然后就是饥荒。”
“火山冬天。”
“是的,整个亚洲和欧洲的历史记录都证实了这点。冰芯样品也证明了这点,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西欧的树木年轮证据也显示,在公元536年到公元542年之间树木生长速度下降了很多,直到公元550年以后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把人类推进黑暗的并不是这次超过一年的冬季,而是接下来的问题——已知历史上最可怕的一场传染病。”
“查士丁尼瘟疫。”凯特低声说,“按致死率来算的话,它是历史上最可怕的一场灾难,但我看不出来这跟火山爆发有什么关系。等等,再跟我说说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对你来说可能很难相信这点,但是我真的曾经非常接近博士学位,我的研究课题就是欧洲黑暗时代的起源和影响。”他瞪大眼睛,盯着凯特看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夸张地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我不止有张漂亮脸蛋和一副小蛮腰的哟。”
凯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半是尴尬半是难以置信:“我承认我错了。请继续。”
“下面是我们所知的内容:地中海东部多达三分之一的人口死在了这次瘟疫中。东罗马帝国被打垮了,其首都君士坦丁堡瘟疫之前是个有五十万人口的城市,之后人口不到十万。人们用当时的罗马皇帝查士丁尼的名字来给瘟疫命名。这场瘟疫带来的大屠杀之惨怎么说都不为过,这世界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有些病人会苟延残喘好几天才死,另外一些发病后几分钟就一命呜呼。街道上尸骸累累,死亡的气息无处不在。皇帝下令把君士坦丁堡的尸体进行海葬。”大卫心中想起了休达,他集中精神,“但尸体实在太多了,在古代的城市中,尸体是很危险的东西。所以皇帝下令在城市外面挖掘巨大的墓穴,把尸体丢进去焚化。历史记载说他们在超过三十万之后就不再统计人数了。”
三个科学家全都一言不发。大卫喝了点水,继续讲述。
“在历史学家看来,这场瘟疫值得注意的原因不仅仅在于它的致命性,而且还在于它重新塑造了整个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的直接起点就在于六世纪的那些事件。”
“你这话的意思是?”凯特问道。
“在瘟疫之后,我们看到了古代世界的超级城市纷纷消亡。曾经是一个超级大国的古波斯崩溃了。东罗马帝国一度接近于收复它西部的故土——人们口里的‘罗马’一般是指那片土地。但在这场传染病之后,它被围攻,险些灭亡。它最终成为了拜占庭帝国,再无恢复之日。我们在全世界都可以看到这种文明的衰退——强大的帝国变得虚弱,蛮族部落攻城掠地。从查士丁尼瘟疫中我们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瘟疫来袭时受害最严重的是那些最先进的文明,那些互相联系最紧密的文明,那些建立了国际贸易线路和超级城市的文明。境况最好的是那些与世隔绝的、简单的社会。看看六世纪的不列颠——它是个非常好的例子。发生瘟疫时,当地处于不列颠的罗马人后裔的统治之下。从文物当中我们知道,他们和许多国家进行贸易,远达埃及——顺便说一句,瘟疫最初正是在埃及出现的,或者是在埃及最早被记录的。”
“我没明白。”常说。
“瘟疫是通过贸易路线传播的。不列颠行省一直在跟几个在东岸登陆的日耳曼部落作战。当六世纪中期瘟疫暴发的时候,这些部落基本是被压制,被看作野蛮人的,没人跟他们做生意。不列颠人基本上拒绝和他们通婚。瘟疫暴发之后,这些部落抓住了时机,在不列颠岛上扩张,最终占领了整个岛。其中最主要的部族就是盎格鲁人和撒克逊人。今天在大不列颠岛和世界各地的人们说英语——一种日耳曼语系的语言——是因为这场瘟疫……和之后盎格鲁人和撒克逊人在战争中的胜利。不仅仅是不列颠岛,世界各地都发生了这种事:先进的文明,拥有人口密集的城市的文明,建立了贸易线路的文明纷纷灭亡。被关在他们城门外的野蛮人崛起,侵入。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会转向其他地方。有时候那些蛮族侵略者会建立起他们自己的政权,然后通常一个世纪以后就轮到他们被新一波的侵略者劫掠。一个属于伟大的城市和文明的时代真的就此终结了。之后是黑暗时代,而且这一时代持续了很久——接近一千年。这是历史进程中最大的一次倒退。实际上,黑暗时代真正结束要等到下一次大瘟疫之后——”
“且慢。”凯特说,“我必须承认这里我完全搞不懂。我是个基因学家,我还是看不出一次火山爆发和之后的火山冬天跟查士丁尼瘟疫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历史学的一部分就是沿着过去的记录,寻找事物的轨迹。那场瘟疫表现出的轨迹是从北非开始,传播到埃及,然后从那里暴发开来,朝着整个地中海东部传播。它到达君士坦丁堡之后,瘟疫被商贸船带到了整个文明世界当中,各地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有些地方还有待商榷,但很多历史学家都相信,瘟疫是被北非的运粮船带到欧洲的,最初传播疾病的就是那些货船上的老鼠。”
“大卫说得没错。”雅努斯说,“这是个巨大的讽刺:剧烈气候变化带来的真正危险反而跟天气无关。危险在于生态体系统变得不稳定,导致原本没有交集的生物体发生相互接触。我们知道,大多数传染病暴发都出现在作为储存宿主的野生动物被迫离开它们的天然居所之后。这些动物尽管携带着致命的病原体,但健康无虞。在‘第二次多巴火山喷发’之后,世界各地的生态体系都出现了不稳现象。如果格雷医生的理论没错的话,这简直太有趣了。在古代世界里要制造全球性的基因改变是非常困难的。一场瘟疫是个完美的工具,但有个很大的问题。”
“传播。”凯特说。
“完全正确。”雅努斯说,“那时候世界各地相隔遥远。造访所有的文明去散播一种疾病是不可能的。一次火山喷发用火山灰覆盖世界,然后制造出一个完美的传播机制。火山带来冬天,在有些地方是干旱,然后是洪涝。植物生长速度会严重减慢,然后又反弹。在北非这种地方,啮齿类的数量会大大增加:发生一场生育爆炸。数量增大后鼠类会寻找新的栖息地,因为它们旧有的生态系统支撑不了这么多的老鼠。有些老鼠身上带着瘟疫,然后它们来到了人类居住的区域。尽管老鼠们对这种瘟疫免疫——它们是储存宿主——它们背上的跳蚤却不是。所以跳蚤会死于瘟疫,而且致死的机制会让它们把疾病传播出去。感染了这种病的跳蚤实际上完全是饿死的,细菌会在它们的内脏里增殖,使它们失去吸收营养的能力。它们会饿得发疯,从啮齿类动物的背上跳到任何它们能找到的新宿主身上,把病菌传给人类。当然,啮齿动物和它们背上搭便车的跳蚤几千年来一直在传播疾病。查士丁尼瘟疫中的天才之处,如果这里可以这么形容的话,是对病菌进行了基因修饰。我相信这是通过火山来散播的。从天而降的火山灰改变了老鼠身上共生的细菌——而不是直接向人类传播疾病。人类直接感染的传染病会很快平息,过去。格雷医生的注脚——‘多巴第二?新的传播体系?’——我相信是表示他自己对这个问题不是很肯定。在我们的研究——常医生和我完成的工作的基础上,我们可以肯定这儿的确有新的传播体系,一个极其巧妙的体系。某个人,不管是谁,通过修饰老鼠身上的一个细菌品系,保证将会出现多轮暴发,一次持续性的基因改变。它在储存宿主——这里是老鼠——身上沉眠,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到来。”
“这和历史记录相符。”大卫说,“第一波流行发生在535年左右,但此后又有新的几波,有的甚至比第一波更猛烈。死者数量我们无法估量。瘟疫一阵又一阵袭来,持续了两百年。可能多达一半的欧洲人都死了。然后在大约750年之后,瘟疫平息了,直到1257年左右——马丁笔记的下一部分。1257年,又一座火山爆发了,还是在印度尼西亚。我们近来才发现了这次爆发,但我们相当肯定:印度尼西亚龙目岛上的撒马拉斯火山这次爆发的威力极其强大。其影响超过了1815年的坦博拉火山爆发,后者造成了著名的‘无夏之年’。从树木年轮样本上,我们看到1257年发生了同样的现象:一次为期超过一年的火山冬天。传染瘟疫的老鼠又来了,瘟疫回到了欧洲。这一次比之前要晚了将近七百年,历史记录要更清晰了。这次瘟疫暴发几乎跟上次一样,但有更多人注意它,更多人在历史记录中提到了它。在欧洲,人们叫它‘黑死病’。但这二者其实是同一种传染病——”
“淋巴腺鼠疫。”凯特说。
“正是。”大卫肯定道,“相隔近千年,同一种疾病,再度造成同样巨大的破坏——”
“暂停。”凯特抬起一只手,“黑死病在欧洲大约始于1348年——差不多是这次火山爆发一百年后——”
“对。”大卫边说边举起自己的双手比画,“你看,历史是这样的:1257年,一次巨型火山爆发,诡异的是地点和效果都跟六世纪那次相似:引起一次火山冬天,在欧洲造成大面积饥荒。我只能假设是同一疾病回来了,但这次有些地方不同了——某种免疫上的……”
“CCR5德尔塔32。”凯特边说边沉思起来。
“什么?”
“马丁对我提到过这个东西。最多16%的欧洲人身上有这个基因突变。这个突变会让他们对艾滋病、天花和其他一些病毒免疫。可能对导致鼠疫的细菌也免疫。”
“有趣。”大卫说,“历史上最大的谜团之一就是黑死病的源头。我们相当确定六世纪暴发的那场查士丁尼瘟疫是从非洲传到地中海东部的。但黑死病不同。同样的背景——火山爆发,同样的疾病——但是我们相信这次疾病,‘黑死病’源于亚洲中部。蒙古帝国控制下的强权和平让驻扎在中亚的蒙古军队把疾病沿着丝绸之路带到东方。在蒙古人围攻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卡法城时,攻城的蒙古军还把染病者的尸体用投石机抛进城墙里60。”
“真的?”凯特问道。
“嘿,这在当时可是个全新的战术。堪称中世纪生化武器。在卡法之战后,瘟疫迅速扩散到整个欧洲。历史学家们曾假设,这一百年的时间差的原因可能在于从亚洲传过来需要时间,但也可能是——”
“因为这个突变。”
“有可能。”大卫想要回到自己确知的领域,避免臆测,“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欧洲人口的30%到60%都死于黑死病。中国每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死去。实际上,全球人口花了一百五十年才恢复到黑死病前的水平。但恐怕我所知的仅限于此了。总之,我不知道这个编年表的意义何在。我只知道这些指的是什么事情,也知道对应的日期。”
“我能提供点线索。”常说,“正如雅努斯医生之前说过的,我们的工作理论是现在这场瘟疫仅仅是激活了过去的瘟疫中感染的病毒,意图完成某些半途中止了的基因转变。我们一直在试图分离出过去的瘟疫造成的影响,以更好地理解人类基因组的变化。”他冲大卫比了个手势,“威尔先生,你对瘟疫之间存在联系的判断是对的。几年前,一群研究者发现查士丁尼瘟疫是耶尔森氏杆菌,或者叫耶氏杆菌引起的——就是它们导致了淋巴腺鼠疫。我们相信,两次瘟疫中耶氏杆菌都发生了基因突变。我们利用伊麻里来收集证据。他们保存了从两次瘟疫中的死者身上获取的样本,我们对那些样本进行了基因测序,还对同期的耶氏杆菌样本进行了基因测序。我们还拥有1918年西班牙流感的样本,我们发现了一些相同的基因序列,我们认为这些都跟亚特兰蒂斯瘟疫有关。依据格雷医生的笔记和我们的讨论,我相信我们的数据是解开这个谜的关键一环,找到疗法的钥匙。不幸的是,这些数据在瘟疫船沉没的时候丢失了。”
沙发上的雅努斯坐直了身子:“常医生。我要向你道歉。”
常转脸看着他,满脸困惑。
“我一直不完全信任你。”雅努斯说,“我是被派到你手下的。你一直在主持我们的研究,但直到今天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可能是个忠于伊麻里的人,一个试图获取我的研究结果的人。我对你隐瞒了许多我的发现。”他拿出一根记忆棒,“但我把它们都存在这里头了。我们一起做的研究结果也在,都在里面了。我相信这足以揭示格雷医生在寻找的基因变化——所谓第二次德尔塔——也就是亚特兰蒂斯瘟疫的基本基因结构。”
常看着那根记忆棒说:“重要的是你手上有这些数据。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觉得我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不管怎么说,这里看起来还差最后一块——欧米伽。对我来说,这个词指的是终点——这些基因变化的最终目标。下面记的‘1918……1978’看起来是说明格雷医生认为它应该在这之间的某一年发生。第一行的‘KBW’这个缩写我不懂。威尔先生,这又是什么历史名词吗?”
大卫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一页密码之后就在脑海里把“KBW”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了。可他甚至连个猜想都没想出来:“不,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凯特说,“‘KBW’是我的姓名首字母缩写。凯瑟琳·巴尔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