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么。”王富贵那老母猪眼睛似的大眼珠又转了转说,“你先去给俺大哥上炷香。俺去叫他们,你们商量商量看咋办。”他一边说一边转头走,并回头叮嘱刘根一句:“刘根,照顾好王医生。”
“是。”刘根应道。他们已经走到了聚义厅门口,迈进门坎,只见杨金旺快步迎了上来。
“王医生,您来了。”杨金旺一脸的悲伤,走上来扶住王金凤的另一只胳膊。
杨金旺和刘根把王金凤扶到马群英的灵堂前,杨金旺松开手,郑重其事地对着灵堂前马群英的照片说:“大哥,王医生来送您了。”
王金凤装出一脸悲痛,在灵堂前上了香,烧了纸。她起身整理衣服时,故意面向杨金旺扯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条马群英给她的项链,冲杨金旺摇了两下项坠,又把项链塞回衣领里。
“你——”杨金旺欲言又止。因为王金凤的手从衣领处放下时拉了他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点点头说:“节哀顺便吧。”
“王医生,到里边房里坐吧。”杨金旺冲王金凤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对刘根说:“刘根,你忙去吧。”
王金凤知道杨金旺是在支走刘根,要单独和自己说话。遂轻迈脚步,向前挪动。杨金旺也为在众人面前显示庄重,又扶上王金凤慢慢地走向聚义厅里侧马群英日常休息的房子。
二人脚步刚踏进屋,杨金旺就返身把门关住,将手伸向王金凤的脖子,急切地问:“你咋戴着俺大哥的贴身项链?”一边说一边抓住那项链就往外掏。
“你大哥——”王金凤想说“没死”,突然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王富贵领着郭进宝和瘦猴站在了门口。
杨金旺急忙把手从王金凤的脖子处移开,一身的不自然。王金凤也很不自然地接着说:“死的不值。我都告诉他,我找到了,让他送……”
“这不,他们区干队的来了嘛!”王富贵接着说,“俺大哥也是想给他们个交待。”
“你们是区干队的?”王金凤急忙转向郭进宝和瘦猴问。她明知道郭进宝和瘦猴不是区干队的人,还是一边问一边装出热情的样子向他们伸出了手,一边跟郭进宝握手一边激动地说:“可找到你们了。”
“可找到你们了。”郭进宝的双手紧紧抓住王金凤的手抖动着右腮帮子上的大黑痣说。
瘦猴也双手抓住王金凤的手摇,生怕说错话引起王金凤怀疑,也来了一句:“可找到你们了。”
“那,您商量吧。需要俺干啥,尽管说。”王富贵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说,“金旺,咱回避。”
“王大当家的,不用了。”郭进宝右腮帮子上的土鳖爬动着对王富贵说,“你看,就俺俩人。俺怕碰上日军不好应付,你能不能借俺点兵力。”
“没,没问题,没问题,俺亲自带队。”王富贵爽快地答道。因为郭进宝说的话是他们商量好的。
杨金旺急忙说:“大当家的,哪能劳您的大驾啊,俺带弟兄去。”
“把她们安全送出青龙山是大哥的遗愿,俺必须去。这件事办不好,俺咋能做大当家的。”王富贵撇着他那老婆嘴信誓旦旦地说。
“那,俺也去。大哥不在了,大哥答应王医生的事咱豁出命也得办好了。”杨金旺把“大哥不在了”几个字说得很重,也是让王金凤听,他从王金凤身上感觉到马群英没有死。
“你在家招呼吧,俺一个人去就中。”王富贵心里有鬼,他怕杨金旺去了坏事。
“俺在家里也放心不下。”杨金旺说,“与其在家煎熬,不如陪你去了。大哥看咱俩兄弟同心,一定会保佑咱的。”
杨金旺说得中肯,王富贵就答应了。说走就走,但是,王富贵执意要问王金凤在什么地方,王金凤说在北斗挂玄峰下。
王富贵、杨金旺、郭进宝、王金凤等人走出忠义寨上了朱雀岭,王金凤忽然发现瘦猴没在队伍中,遂警觉地拉了一下郭进宝问:“咱们那位同志呢?”
郭进宝用右手捂住右腮帮子上的土鳖,侧低下头,俯到王金凤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俺让他回去报信了。路上不安全,多带些人来接应。”
王金凤一听就知道瘦猴是回去叫鬼子汉奸了。心想,我这是带他们去见马群英,马群英把王富贵杀了,杨金旺能顺利把马群英接回忠义寨,自己想法脱身就更容易了,让鬼子汉奸狗咬尿泡空欢喜。想到这儿,她对郭进宝说:“不愧是地方干部,办事想得真细。”
王富贵和杨金旺走在郭进宝和王金凤后边,王富贵怕杨金旺阻止他把八路军机要员交给郭疯子和日本人,就在后边与杨金旺拉近乎许愿。他对杨金旺说,他做大当家的跟杨金旺做大当家的一样,只是他是哥哥当仁不让罢了,杨金旺想干就干啥。问杨金旺是不是喜欢上了王金凤,若喜欢,他做主就娶了。说他有三姨太了,不能让杨金旺闲着。推着杨金旺去和王金凤拉近乎,说他在寨子里已经看见杨金旺摸王金凤的下巴了。
杨金旺也不反驳,他正想找机会与王金凤单独谈谈呢。他之所以执意要跟着来,就是想从王金凤那里弄清楚马群英的事。王金凤戴着马群英的贴身项链,而且故意给他看,肯定有事要告诉他。马群英要是死了,即使王金凤从马群英身上得到这个项链,也不会知道项坠儿的故事。王金凤有意让他看项链,说明王金凤知道项坠儿的故事,最起码,王金凤在见到马群英时,马群英还活着,并且能够跟她讲项坠儿的故事。
王金凤也在想法与杨金旺单独说话。她要在到达溶洞前告诉杨金旺马群英还活着,让他做好思想准备,帮助马群英除掉王富贵。她走着想着,突然停下来,坐在石头上脱下了鞋子。
“咋了,王医生?”王富贵走到他跟前笑着问。
“好像进了个石子儿。”王金凤头也不抬地回答。
“金旺,照顾好王医生。”王富贵笑着推了杨金旺一把。
杨金旺就势站在王金凤面前,拽着他那“撇儿”胡子看着王金凤煞有介事地举起鞋子倒了倒,又把手伸进鞋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倒出,什么也没有摸着,就笑着说:“穿上吧,别把脚给冻了。”
王金凤磨磨蹭蹭地穿上鞋,王富贵等人已经走远,杨金旺放开拽胡子的右手佯装俯身搀起她,抓住她的胳膊,将下巴上那撇胡子划过王金凤的脸颊,低声问道:“俺大哥是不是活着?”
王金凤看了看前边的人,冲杨金旺说:“嗯,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俺大哥在哪儿?摔着哪儿了?”杨金旺瞪起他那螃蟹眼,抖动着他那上“捺儿”下“撇儿”急切地问。
王金凤向杨金旺简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杨金旺面带怒色,眼露凶光,下巴上那撇儿胡子一抖,额头上那捺儿伤疤一仰,咬牙切齿地说:“是这样——,老子——”
“三当家的,你先沉住气。马寨主的伤很重,行动不便,你得想办法控制住王富贵,让马寨主亲手把他除掉。”王金凤对杨金旺说。她明白马群英的心思,不亲手除掉王富贵难解心头之恨。
“放心吧,王富贵死定了。”杨金旺也学着马群英的样子捋上了他那撇小黑胡子。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虎头岭下的峡谷。一看到虎头岭,王富贵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他推马群英摔下悬崖的情景,脊背一阵又一阵发冷。当他们快走到马群英摔落的地点时,王富贵绷不住了,指着那堆被马群英砸塌的灌木丛说:“金旺,看,那就是大哥掉下的地方。”
“哦——”杨金旺用他那凸出的螃蟹眼睛瞥了王富贵一眼,绷着脸应了一声。
“王医生,就是那,俺大哥……”王富贵装作悲痛哽咽着不说了,王金凤也装作悲痛不作声。
大家都默不作声,径直向那堆灌木丛走去。王金凤突然指着悬崖旁那道缓坡说:“走这边。”
王富贵见王金凤转向虎头岭那边陡崖,急切地问:“在哪儿?”
王金凤指着半山腰上的那个像山洞口的坎说:“那儿。”说完,自顾自地向上爬。她想跟王富贵拉开距离,便于马群英开枪。或一枪打死王富贵,或先打伤他的胳膊腿儿。最好是后者,让王富贵知道一下背信弃义的下场。
王富贵看了看半山腰的小坎,兴奋地说:“他妈的,那是个洞啊!当时只顾寻大,大哥了,咋没搜那上边呢!”冲郭进宝使了个眼色,扬了扬前凸的下巴,紧跟着王金凤向山上走去。郭进宝和两个土匪也紧跑两步跟上,杨金旺磨蹭着走在最后边。
王金凤、王富贵、郭进宝、杨金旺各怀心思陆续走到洞前。王金凤站在洞口,心中嘀咕,马群英不但没有开枪也不见了踪影,是不是想让王富贵先大吃一惊,然后再当众判他死刑?她扫了王富贵、郭进宝等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杨金旺身上,见杨金旺冲她前后摇了摇那颗枣核儿脑袋,一仰她那圆弧般迷人的下巴说:“到了。”
“他妈的,这么小的洞啊,够隐蔽的。”王富贵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里面大着呢。走,进去吧,他——们在里面。”王金凤故意把“他们”两个字拉开,又冲杨金旺使了个眼色。杨金旺慢慢地靠向王富贵。
王金凤首先钻进洞里,王富贵第二,杨金旺紧随后,郭进宝和两个土匪跟着都进到洞里。
“哟呵,是他妈的挺大的啊。”王富贵机警地看了看溶洞的四周,见空无一人,就问:“哎,王医生,那俩女八路呢?”
王金凤看了王富贵、杨金旺等人一眼,见杨金旺冲她点了下头向王富贵靠了靠,就冲着洞里喊:“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哎,俺不在这儿吗?!你喊啥呀?!”王富贵不耐烦地说。
“不是喊你。”杨金旺那下边撇儿胡一抖上边捺儿疤一跳冷冷地说。
“那喊谁?噢——,李铁柱?李铁柱是你们当家的了?”王富贵的声调里有疑问也有惊喜。
王金凤也不理他,对着黑洞洞的溶洞说:“大当家的,您要的人,我给带来了。”
王富贵等人懵懂地向洞里张望,杨金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鄙夷的微笑。
“俺看到了。”马群英那特有的来自腹腔的颤音从黑糊糊的洞中传了出来。
“你……,你是……谁?”王富贵听到马群英的声音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问。
郭进宝和两个土匪也吓坏了。心想,马群英不是死了吗?谁在学他说话?是不是八路在装神弄鬼呢?郭进宝惊异中还不忘了拔枪。
“富贵,俺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这才几天没见面呀?”马群英来自腹腔的颤音又回响在洞中。
“你是,大当家的,大哥。”王富贵结结巴巴地说。
“知道我是大当家的,大哥。”马群英的声音提高了分贝,振聋发聩。
“当然。您永远是大当家的,永远是俺大哥。”王富贵的话语中充满了胆怯。
“哈哈哈……”马群英从暗处拄着树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大,大哥,您,真是您啊!”王富贵惊得舌头都不利索了,那反咬关的下巴向前伸到了极限有点不能复原了。
“大当家的,您没死啊……”
“大当家的,您昨在这儿呀?”
两个土匪也惊讶地叫道。郭进宝见真是马群英,遂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收起了枪。
“问问您王大当家的,他最清楚是咋回事!”马群英的话掷地有声。
“大——哥,您听——俺说。”王富贵一边说一边去拔手枪。没有想到他摸的是杨金旺的手,惊得他回头看了一眼杨金旺。
说是迟那是快,杨金旺抓住王富贵的双手顺势向后一带,照着腿弯就是一脚,说了声:“跪下。”
王富贵“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马群英面前,他的双枪也瞬间到了杨金旺的手中。他回头盯着杨金旺问:“杨金旺,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俺早就怀疑你了。是你把大当家的推下悬崖的,对不对?!”杨金旺用枪顶着王富贵的脑袋问。
“对……对不起,俺错了……”王富贵磕头如捣蒜。
“你这只白眼狼,弟兄们都在为失去大哥悲伤,可你猴急着和三姨太入洞房。”杨金旺气愤地用枪向前顶了下王富贵。
“咋?那骚货上山了?”马群英明知故问,声音提高了八度。
“是,还是郭疯子亲自送上山的。”杨金旺气愤地答。
“俺实话跟你说吧,就是郭疯子让俺杀你的,要报仇,你就找他去。”王富贵醒过了神,也不心虚了,耍起了土匪的无赖。他将“郭疯子”三个字叫得山响,是提醒郭进宝开枪。
郭进宝听了王富贵的话,如梦初醒,急忙拔枪,被王金凤一掌击倒,下了手枪。
“俺肯定要找他。今天,咱们先做个了结。”马群英声色俱厉地说。
“看来——俺是躲不过这一劫了。”王富贵抬起头看了马群英一眼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俺来个痛快的。”
“往日的情分,你害俺时想了吗?本想一刀一刀剐了你,看你过去为山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