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也别慌,慢慢往里走。我在暗河上,用木头和藤条做了个船,能禁动你们,你们往前划一点儿,转过弯,他们就找不着了。”
“里边,有没有——别的出口?”刘会贤问。
“这条旱洞有一个,离这个口太近,没有遮拦,俺给堵上了。”李铁柱说,“水洞里有个出口,连着月亮潭。潭里的出口很低,俺做的船正好能钻出去。不过,人得躺在船里,用手撑着洞顶才行。所以,那个洞口就像潭壁的石庵儿,虽然裸露着,但是非常隐蔽。这条暗河又深又长,一般人不敢下去,所以,俺说你们坐在船上,一转弯就安全了。别怕,他们谁也想不到暗河里还有船呢。”李铁柱说到这儿得意地笑了。
李铁柱又走到洞里取出一个马灯和油包说:“要用,就点着。可就这一灯油,省着点。”停了停,他又说:“俺知道你们也很惦记王医生和俺娘,俺也不放心他们,俺想去慈云寺看看。”
刘会贤看看李玉贞,李玉贞看看刘会贤,四目相对,几乎是同时,二人都冲对方点了下头。
“那你,千万要小心。”刘会贤深情地看着李铁柱说。她知道,她们三个人,只有李铁柱最适合去打探消息,她们不能像没头的苍蝇,没有外面一点消息。
“小心点,带上武器。”李玉贞说着就给李铁柱拿手枪和手雷。
“不了,俺使这个顺手。”李铁柱举了举猎枪说,“俺一个打猎的,带多少猎枪子弹都说得过去,带盒子炮和手雷反而不方便。俺去了,你们好好休息会儿,这里很安全。”李铁柱说完走出洞口,用手把两边的藤条向洞口拉一拉,把洞口遮住。一边拉一边说:“你们就别出来了。”
李玉贞走上前对李铁柱说:“您走吧,我来。”她说着就用手拨拉藤条。只听到身后刘会贤“啊——嗬——”一声痛苦的呻吟。
“会贤姐,你怎么了?”李玉贞急忙回身去看刘会贤,从那声呻吟里,她能听出刘会贤非常痛苦。
“没——事。啊——嗬——”刘会贤咬着她那厚嘴唇说。其实,她肚子很疼,一阵一阵,搅着疼。她认为是动了胎气,胎儿在肚子里折腾。她一直坚持着,汗水都把内衣湿透了,只是她咬着牙没有吱声,天黑李玉贞和李铁柱看不到她头上的汗珠罢了。她问李铁柱洞里边有没有出口时,已经做好了在洞里生产的思想准备,说话已经少气无力了。只是刚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李玉贞和李铁柱思想一下子放松了,对她说话的口气没有太在意。
李玉贞这时急忙去摸刘会贤的额头,发现刘会贤头上汗如水流,焦急地说:“还没事呢,头上的汗都成泉眼了。”
“咋了?咋了?”李铁柱刚转身走,听到李玉贞焦急的叫声又折回洞来。
“没事,可能是——动了胎气,肚子疼——的厉害。”刘会贤咬着她那厚嘴唇少气无力地说。
“她恐怕是要生了,快准备一下。”李铁柱见过他老婆生孩子的场面,有点经验。他赶忙抱洞里的干草在地上铺上厚厚地一层,打开包袱,抖出一条床单铺在上面。
“快,快扶她这边躺下。”李铁柱铺好床单叫李玉贞,并帮助李玉贞扶刘会贤躺下。然后,点上马灯,对李玉贞说:“照顾好她,我到里面打点水。得烧开水。”说着,提起水桶向洞里跑去。
李铁柱提水回来,李玉贞焦急地对他说:“李大哥,刘姐疼得厉害,可咋办呢?”
“是要生了,准备接生。”李铁柱答。
“我,我没有接过生,咋准备呀?”李玉贞着急地说。
“俺也没干过。俺老婆生孩子时,俺就在屋外烧水了。这样,俺在洞口烧水,她生出来,你只管接住……”
“我不会接啊!”李玉贞急得都要哭了,“要是王医生在多好啊。我说我去,她非去。我怕……”
“啊——嗬——,玉贞,别怕。我看人家接生过孩子,咱们,一起来。啊——嗬——”刘会贤强忍着疼痛安慰李玉贞道。李玉贞从她那忧郁的脸上看到了自信和坚毅,怯怯地点点头。
李铁柱烧开了一锅水,刘会贤没生。他倒进盆里,又烧开一锅,还是没生,他再倒进盆里。盆里的开水倒满了,他倒进桶里,把桶里的水都勾兑成了随时可用的温水,然后,他再烧一锅开水把要用的刀子煮了煮。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刘会贤只是闹肚子疼就是不生。李玉贞和李铁柱干看着刘会贤痛苦,都不敢出声,一直等到天亮,刘会贤才感到动静。
“玉贞,快,我感觉孩子要爬出来了。”刘会贤咬着嘴唇少气无力地说。可她这少气无力的一声,对李铁柱来说如炸雷轰顶,急忙起身跑向洞口,对着洞外说:“俺警戒,该用的东西你都熟悉了,李护士,全靠你了。”
李玉贞没有回答李铁柱的话,只听得李玉贞不住地对刘会贤喊:“刘姐,使劲,再使劲。你使劲啊,再用点劲儿。”
刘会贤强忍着疼痛低声地撕心裂肺地叫着,突然,溶洞里传出了孩子的哭声。
“生了,生了。李大哥,生了。”李玉贞高兴地叫道。
“好,好,好啊,好!”李铁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洞外叫。
“是个男孩儿,你过来帮忙呀。”李玉贞叫李铁柱说。
“啊,啊。你自己干吧。”李铁柱还是对着洞外说。
“都生完了,你封建个啥?”李玉贞说着笑了,刘会贤也笑了。
李铁柱听到李玉贞笑出了声,红着脸对着洞外说:“既然生完了,俺出去一趟,看能不能打个猎物给她补补。”说完,倒退着到放猎枪的地方,拿了猎枪和绳子,就要走。
刘会贤睁开她那美丽的丹凤眼,吃力笑着说:“大哥,你看看孩子。”
“李大哥,你看看孩子吧,刘姐都穿好衣服了。”李玉贞一边说一边笑,又笑出了声。
李铁柱这才怯怯地回过头,看见刘会贤怀抱着婴儿,用渴望的眼光看着他,流露着幸福地微笑。
李铁柱上前看了一眼孩子,眼睛就湿润了。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这么看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养那么大,被日本鬼子活活地摔死了。还有他的妻子,被鬼子用刺刀捅得体无完肤。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捂着脸走向洞口。一边走一边哽咽着说:“快给她熬点米汤。多吃点,有力喂孩子。”
李铁柱走出溶洞,又把洞口的藤条理了理。然后,捡了几根蒿草,冲着藤边踩过的地方划几下,又捡一把草叶零星地丢在上面,抚抚手,拿着那几根蒿草离开了溶洞。
郭疯子一心想把李铁柱和女八路堵在溶洞里,特别是在发现溶洞中的暗河时,认为八路军的女机要员成了他的探囊之物,心里非常高兴,谁知竹篮打水一场空,溶洞中破天荒地出现了木筏,让李铁柱和女八路跑了。郭疯子气得牙根直疼,闷闷不乐地走出溶洞。王友池问他去哪里,他把手一挥说:“上慈云寺。”说罢,看了看溶洞下烧鸡帽和黑棉袄的尸体,愤愤地说:“他妈的,又跑了。把这俩货带上。”
王友池颠儿颠儿地跟在屁股后边问:“队长,带他干啥?”
“领赏,找松本领赏。”郭疯子沉着脸头也不回地说,“老子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他俩就是八路,是共产党。”
“对。是八路,共产党。队长拿一个三姨太换王富贵两兄弟,不亏,够本。”王友池屁颠儿颠儿地跟着郭疯子跑到马前,一边跑一边说。
“换你个头啊!”郭疯子瞪起他那牛蛋眼在王友池的脑袋上打一巴掌骂了一句。
“不是换,他就是八路,就是共产党。”王友池突然感到自己犯了大忌,立马改口,冲郭疯子说完冲特务们喊:“把这两个八路、共产党带上,郭队长带领大家好不容易把他们打死了,带给皇军领赏去。”
“盯着,弄好了,不能叫忠义寨的人发现!知道吗?”郭疯子一边对王友池说一边气哼哼地上马。
“知道了,知道了。”王友池抖着他那四角形下巴,眯着他那小刀划出的细条缝儿小眼,点头如鸡啄米。
王金凤躲在灌木丛里看着特务队抬着烧鸡帽和黑棉袄的尸体随着郭疯子等人的马远去,站起身,长长地出一口气。她在郭疯子等人冲进溶洞后,确认溶洞口没设岗哨,就跑下山岗,从烧鸡帽和黑棉袄身上摘下手枪和子弹袋。把两副子弹袋也缠在身上,将一把手枪插到腰后,双手持枪接近了溶洞。心想,刘会贤她们万一遇到不测,她在洞外接应。谁知,洞里并没响起枪声,而是传来了郭疯子带人撤回的杂乱脚步声和吵杂的说笑声,她又急忙跑回山岗上自己原来的隐蔽处。在这个位置,山坳里都是她的射击范围,溶洞口也在射程之内,而且身后的小树林便于隐蔽也便于撤退。她看着特务队全部出了溶洞,空手而归,知道李铁柱带着刘会贤和李玉贞确实转移了,刚舒口气,又听见郭疯子和王友池对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若敌人发现烧鸡帽和黑棉袄身上的枪和子弹没了,肯定猜想周围有人,要搜山就麻烦了。可是,抬尸体的特务谁也没有在意。因为人不是他们杀的,杀了之后又急着冲进溶洞抓八路,没有人注意他俩身上带没带武器。王金凤看了看双手中的盒子枪,嘴角露出了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在心里骂,乌合之众,还能打仗?
王金凤把三个子弹袋里的子弹挤装在一个子弹袋里在身上扎好,把两把压满子弹的手枪插进腰里,把另一把手枪用那两个子弹袋包好藏在刚才睡觉的石庵里,然后奔上了山半腰的小道。她决定到忠义寨去,眼下找刘会贤他们对她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要到忠义寨,揭穿王富贵。
王金凤远远地跟在郭疯子的队伍后边,因为她上忠义寨也要经青龙关,郭疯子他们走的是最近的路线,而且郭疯子骑马带队,走得也不慢。再说,她走在敌人的后边,不容易被发现,若要遇到自己人或忠义寨的人与敌人交战,还能出其不意地给敌人背后一击。
王金凤尾随郭疯子的队伍来到青龙关山下,突然听到关上马蹄跶跶、脚步咔咔,接着就看见几个日本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边走,后边紧跟着两队日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青龙关走了下来。王金凤赶快跳进路边的灌木丛中躲了起来。
郭疯子已经上了上青龙关的大道,看见这队日军,急忙下马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心里直琢磨:“妈的,松本怎么撤军了。”
松本等人骑马走近,看到郭疯子勒住了马。郭疯子向路中跨一步向松本行礼叫了声:“太君。”
松本骑在马上,带着白手套的双手对着搓两下,抖动着上嘴唇的八字胡问:“郭桑,你的,不是去追八路了吗?追到了没有?”
“报告太君,追到了。他们负隅顽抗,被俺打死了。”郭疯子一边说一边指向特务们抬着的烧鸡帽和黑棉袄。
“哟西,郭桑功劳大大的。”松本的八字胡横起来,脸上堆了点笑。
“为皇军效劳,应该,应该。”郭疯子堆起满脸横肉,抖动着脖子后那两道肉褶子,点头哈腰地说。
“走,县城的,回去。”松本冲郭疯子一挥手,拍马向前走去。一直“咔咔”踏步不前的日本兵又开始大步向前运动,郭疯子冲着日军的队伍摊着双手嘴里不住地嘀咕:“这,这咋就撤了呢?”
待日军队伍过去,郭进宝领着栓子、瘦猴等人稀哩哗拉地走过来,郭疯子拦住问:“这,这咋回事?”
郭进宝不顾肿胀的嘴疼,如此这般地给郭疯子一边走一边汇报。
原来,郭进宝等人带领日军追寻王金凤未果,跑回慈云寺。那个掉进潭水中的日本兵,全身的衣服已经都结了冰,冻得硬梆梆的,怎么也脱不下来。那日本兵就像穿着一身冰衣,冻得脸都成了紫色。站在火堆旁烤了半天才把一身湿衣服脱去,赶紧用和尚们的被子裹住送进屋里,谁知那日本兵已经冻得晕了过去。跟去的日本兵绘声绘色地给松本汇报了郭进宝救人的经过,松本又一次冲郭进宝竖起了大拇指,并深深地给郭进宝鞠了一躬,栓子和瘦猴站岗被袭,王金凤逃跑,请来的日本军医和一个日本兵失踪,陈泽仁、李铁柱他娘和那八个和尚的尸体不翼而飞,原本都该追究责任的事都没有再提。那个掉进潭水里的日本兵没了衣服,松本命令扒光了一个日本兵的尸体。这一下开了个头,那些踏进水里湿了靴子和裤子的,都跑去扒日本兵尸体上的靴子和裤子。松本看日本兵的尸体被同伴扒了个净光,就在慈云寺外的凹地里进行了火葬。掩埋了那些日本兵的骨灰,松本蹩了一口恶气,命令洗劫慈云寺里的所有宝贝。
日本兵将慈云寺翻了个底朝天,又跑到了祖林圣地。所谓“祖林”,“祖”为事业的创造者,“林”为安葬圣人的墓地。慈林寺的祖林,就是安葬最初创建慈云寺的人,也就是圣僧摄摩腾和竺法兰的墓地。这慈云寺是中国佛教建造的第一寺,这摄摩腾和竺法兰是中国佛教最早的传播者,这祖林是何等重要和神圣的地方。
祖林座落在玉兔峰东南部的返照峰下,环境幽雅,气势庄严,灵气弥漫。祖林内建墓塔三座,主塔高约二十七八米,以供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