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一中年妇人头发散乱,正看着自己,长安心猛的一酸,一声:“阿娘”梗在喉间险些喊了出来。
“夫人,她不是小姐,我们回去吧。”一小姑娘扶住中年妇人,望向长安的眸子里满是歉意。
长安愣在原地,国公夫人自女儿死后就疯了的事,长安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前世里,慕容远带她去国公府的时候,国公夫人的疯症已经好了许多,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
国公夫人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丫鬟,巍巍颤颤伸手拂上长安的脸:“孩子,你受苦了,为娘的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小丫头在一旁急的不知所措,却偏偏又不敢怎么样,只能干着急,看向长安的眼神更带了几分求助的意思。
长安前世与国公夫人本就亲厚,这会儿,收到丫头求助的眼神,便也伸手替国公夫人把有些散乱的发丝捋了捋,唤了声:“阿娘!”
看着这看似冰冷的姑娘没有大生气,小丫头明显松了一口气,一脸感激的望着长安,像是在鼓励她继续!
“欸!”国公夫人应得开心,拉着长安的手,笑得像小孩子般:“走,跟阿娘回屋去,阿娘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
长安眼眶酸得险些流泪。
眼前的东西,竟都是长安前世爱吃的,满满一桌子,国公夫人像是害怕长安不够吃一般,饭菜、零嘴儿、水果、干果一一拿出来放在长安面前。
“看你,都瘦了好多,别再回燕王府去了,就在府里住下。”国公夫人径直说着,没有注意到长安煞白的面色。
“阿娘,你……记得?”她声线都在颤抖。
“记得什么?”国公夫人一脸莫名的看着长安。
“我是谁?”长安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国公夫人。
“你是长安啊?”说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痛苦的抱着头:“不对,你不是长安!我苦命的孩子已经被那个人害死了,你不是她!”
“阿娘?”长安几乎确定,国公夫人竟记得前世的事情,只是她的记忆混乱,神智也有些不清楚。她轻轻抱着她,低声安抚:“我是长安,我没死,我还好好的。”
国公夫人抬起眼,看着长安,有伸手抚上她的脸,满脸泪痕,干涩的唇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阿娘做了个梦,很可怕的梦,梦到他们害了你,害了你的孩子。”
“那都只是梦,现在梦醒了,女儿还好好的。”长安擦拭掉国公夫人眼角的泪,低声安抚着她。
黎牧刚下朝便见得自家管家守在宫门口,平素里淡定的他正来回踱着步子。
“老爷。”见着自家老爷出来,老管家可激动到不行,慌忙上前跪下:“老爷快回去罢,夫人……夫人……”
一听老管家夫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黎牧不再理他,径直跨上马,急忙往家中赶回去。
自十二年前孩子失踪后,夫人就开始疯了,总是哭着说着是燕王府的那位害死了他们的孩子,甚至还说他迟早有一天会害了国公府,让他跟她一起离开。
可孩子失踪时,燕王府的那位也才十岁不到,从没出过宫,甚至连绣儿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害了她?他便只觉得夫人是在说疯话了,今日看着老管家已经急的说不出话来,他更是心急如焚回到家,生怕她的胡言乱语被有心人听了去。
原以为夫人该又是胡言乱语让下人心惊了,一回到家中,却见着另外一番景象。
她安安静静躺在榻上,榻边一红衣姑娘正在帮她梳理散乱的发,红衣姑娘面生得紧,他便以为是府中新来的丫头,只是那姑娘的神情却专注柔和,看着夫人的神色让他有些奇怪。
听到脚步声,国公夫人醒了过来,睁开眼便见自己丈夫立在门口。
“你回来了?”她笑得如少女一般,坐起身子。
“今天又去哪儿玩了?”黎牧过去,接过长安手中的梳子,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这才坐到榻边替她轻轻梳起那头柔顺的青丝。
长安弯身行了个礼,便要出去。
“别走。”国公夫人却不依了,拉住长安的衣袖,仿佛就害怕长安一走便又再也不回来了。
黎牧诧异的看了眼长安,这姑娘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懂夫人为什么这么黏着她。
长安为难的看着黎牧,她只是突然想偷偷回国公府来看看,从没想过要再跟国公府牵扯上什么关系,她担心若是前世的事件再次发生,国公府又因她蒙难。
“阿静?”黎牧轻唤了一声。
“老爷,留下她好不好?”她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若是无处可去又回了燕王府可怎么是好?
黎牧这才注意到,这姑娘所穿的衣服并不是府里丫头的服饰,瞬间就明白了。
弯下身安抚夫人:“乖乖睡会儿,我想法子把她留下来。”
“嗯!”知道他答应自己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国公夫人顺从的点头躺下。
这种场景,前世的长安在国公府住的那段时间里也常常见到,人都说恍如隔世恍如隔世,如今再看到这样的场景竟真的是隔世了。
安抚好夫人后,黎牧才对着长安道:“姑娘能否出来谈谈?”
长安低头跟着黎牧走了出去。
“刚刚的情况,姑娘也看到了,内人很喜欢姑娘,姑娘能否留在国公府中?”镇国公满脸希冀的看着长安。
长安本想拒绝,手却不经意间抚到了手腕上的玉镯子,这个玉镯子是夫人刚刚带在她手上的,她想取下来时才想起这个镯子一旦带上就再取不下来。
前世,夫人也是把镯子带在了她的手腕:“这是绣儿刚出生时就备下的,如今,你便是我们的女儿。”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这姑娘竟就这么同意了,黎牧还是有些意外:“姑娘想要什么条件,可尽管提。”
“没什么条件!”
“为什么?”
“夫人~~~~让我想起我娘。”长安开口解释。
黎牧怔了怔,看着这个姑娘,想必她也是个孤儿,才会这样,若是自己女儿没有遇害,也该是跟她一般大了吧?
再开口时,语气又柔和了几分:“既然如此,那你便认我做义父吧。今后,你便是我镇国公府千金。”
长安愣了愣,原本只想回来看看,却还是成了国公府的千金。
也罢了,这一世,她既然已经预知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到时候若前一世的事情真的发生,她拼尽一切护住国公府便是。
☆、第六章
黄昏,夕阳余晖照映在慕容远身上,他怀里抱着刚出生半年的女儿,脸上仍是一派柔和。
红绫看着夕阳下的身影,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有消息了吗?”慕容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在郁州找到王妃了。”红绫声音亦很平淡。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见着女儿似乎不满被人打扰,慕容远轻拍着女儿让红绫退下。
红绫愣了愣,一时间不懂慕容远的意思了,花了半年时间去找人,现在找到了,却又像是什么都不想做。
“王爷,不用让人带王妃回来么?”她终是忍不住问。
慕容远安抚着女儿的手顿了顿,抬眼,湖边盛开的樱花,犹记得第一次遇见纪乐也是在一片樱花林里。
“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该总皱眉的。”她在樱花树上坐着,低头笑嘻嘻看着坐在树下休息的他。漂亮的眼睛清澈见底。
没想树上有个人,他着实吓了一跳。
她笑得更欢了,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落下的花瓣,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叫纪乐,你呢?”
“慕容远。”他像是被她的笑感染,不再受自己控制一般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那个为了逗他笑,做出许多傻事的小姑娘。那个总爱黏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终是决定离开他了。他却没想过去把她找回来,只想着她想走便放开她,只要她过得安好就行。
看了眼已经下山的太阳。
慕容远眼神暗淡,声音却依旧无波:“既然那是她想要的生活,就放了她吧。”
红菱退下了,他却怔怔看着女儿出神,不禁又想起了从小便缠绕他的那个梦境。
满是药茶香味的房间。
女子纤瘦的手臂似用尽全身力气般摇晃着他的肩膀,眼中血泪落下,划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你为什么那么狠?慕容远,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像是摇的没有力气了一般,她坐在地上,紧紧住自己的双臂,将头埋进腿间哭的凄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不哭,不能哭,就算哭了,不爱我的人一样不爱我。”
看着她这样,他心如刀割,自己到底把她伤的有多深?
他想过去抱她,可脚却怎么也挪不动。
挣扎半晌,好不容易挪动脚步,她却不见了身影。
他急的四处找她。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找到了间陌生的房子里,房间很阴暗,血腥味刺激得人想作呕,她披头散发身着白衣身形消瘦,下半身全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看到他,她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他扑过来,明晃晃的刀刺进他的胸膛,血喷到她身上,同她的血溶在一起:“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看着血不停的流,他心中竟像是解脱了一般,松了口气,抱着她:“这样也好,不管你去哪儿,我陪你一起……”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真实的就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即便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真实。
原以为梦中的那个女子会是纪乐,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纪乐爱哭,丁点儿小事都能让她梨花带雨。梦中的那女子好像从来不哭,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多大的苦,她都会咬牙坚持下去,整个人木讷的仿佛天生没有眼泪一般。并不是说他有梦到过多少关于那女子的事,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他唯一一次见到她哭就是这一次,哭的撕心裂肺,让他怔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看到纪乐哭他会舍不得,会有办法哄得她笑,可看到那女子哭,即便是在梦中,他还是会心疼,会不知所措。
☆、第七章
长安以镇国公义女的身份在国公府住了下来,镇国公夫妇对长安视如己出,且自长安来后,国公夫人的疯症好了许多,不再说胡话。
也不知道国公夫人到底在害怕什么,一清醒过来便四处找人替长安说亲,像是很急着把她嫁出去一般。
她才十五岁啊,对此,长安觉得颇为头疼。
今日是中秋,长安同顾谨在一品楼二楼包厢里,两人相对无言。从顾谨进来开始便刻意将长安晾在一边自己自斟自饮,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窗外就不难看出,他也是迫于家人压力才来的。
顾谨是抚远大将军顾轲的独子,长安对他所知不多,也不知是有什么独特之处,连向来很少夸人的黎牧都对他赞不绝口。长安来一是因为经不住国公夫人的眼泪,更重要的是,前世里,她记得慕容旋与慕容远相争,顾谨一直是不支持慕容旋却始终与慕容远对立的,且慕容远即便是在最受宠的时候也拿顾谨没办法。
她不想嫁给他,却想结识他。
见顾谨这样长安倒是少了几分拘束,自己坐在他对面安然泡起茶来。
今日正值中秋,大街小巷极为热闹。
顾谨的目光却一直放在一品楼对面的云烟阁包厢内。
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得一白衣女子背对着窗,正在抚琴,女子的背影隐隐有些熟悉。
“你认识?”长安问顾谨。
顾谨淡淡看长安一眼,没有回答。
那女子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站起身朝着对面施了个礼,而后转过身来。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顾谨又偏过头,不再去看对面。
长安越发好奇,往着对面看过去,这一看,却是看得她手里一抖,那白衣抚琴的姑娘,分明就是萧如雪。
萧如雪先看到顾谨时眸子中的神彩都亮了几分,却又在看到顾谨对面的长安后蓦的黯了下去。
“她在看你。”长安冲着萧如雪笑了笑,而后才对顾谨道。
“……”顾谨自顾自喝着茶,像是没有听到长安的话一般。
长安看着他明明在轻颤却强做镇定的手添油加醋:“咦,她房中那个男子是谁?”
“嘭~~”的一声,顾谨手中茶杯碎裂,而后淡淡看了长安一眼,一声不出拂袖离开。
顾谨这种人,跟他冷战是行不通的,他无视人的能力比谁都强,就是要这样刺激他才有用,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果然是对面云烟阁,长安松了口气,也许这次她赌对了。
上辈子,慕容远很少提到萧如雪,也很少往萧如雪的住处去。萧如雪像是与世隔绝般只在自己那方小院子里安安静静待着,连院子门都很少出,长安与她并不算熟识。但却怎么也忘不了有年腊八,她被李月初罚跪在雪地里跪了一晚,后连续三天高烧不退,府中除去春喜,没有人肯帮她,迫于李月初的威慑,春喜四处求医不得,府中也没有一个人敢帮她们,这时候是如夫人却命人送来汤药,那次没有萧如雪的汤药,她怕是熬不过去,心底对萧如雪总是存在几分好感。
今日这样的情景看来,萧如雪该是在嫁人前就心有所属了,顾谨对萧如雪的心思更是一眼就能看透,与其让她嫁到燕王府一生不快,还不如在这时顺手帮上他们一个忙。
顾谨走了,今日的相看算是不成功,长安也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让她浑身都不自在,鬼使神差的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长安脸“唰”的白了,手中的东西也掉在地上。她没想,萧如雪房中的那个男子竟是慕容远,没想竟这么快就再见到他,他此时正看着她,却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