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丫头的话,老冯一把把小姑娘拉过去。
“丫头,要是不嫌弃,先跟着伯伯。等战争结束,伯伯帮你俩找爸爸妈妈。”
冯先生拍着招娣的背安慰哭得正欢的小丫头。
前方的战斗进行得更加激烈,听战报报告,我西南和北方方面军已经顺利地将被围敌军切割成大小好几块,特别是最靠近西南和西北部分被分割的敌人几乎被我们吃光。现在就剩东南和东北方向上的被围敌军,因为战斗建制还比较完整又提前利用手里的工程兵部队构筑了坚固的工事,所以我军现在对这两股最大的敌人部队进攻还比较艰难。不过因为补给线路几乎被完全切断,敌军的战斗力正在以指数级速度下降,美国人从来没有打过缺乏后勤的胜仗,看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战争攻防顶点的预测错误使得敌人终于要付出惨重代价,虽然这个顶点曾经被联席参谋会议预测过无数次,但战争中总有些因素是无法用数学公式来求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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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两个方面军的机械化突击部队也几乎消耗殆尽,生产补给根本无法弥补前线的战损数量。现在进攻部队主要依靠步炮协同和一定程度的空军对地打击火力支援逐步推进,但这种进攻方式的机动速度明显无法达到高速纵深穿插的效果,也就无法像战役初期那样动辄一口气就大刀阔斧地撕裂敌人数十公里防线,只能逐寸逐尺地蚕食敌人的防御阵地。
可是被围敌军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连续在交战地区普降暴雨,整个战区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泽国。本来这一大片地区就是传统的长江洪水多发区,再加上三峡大坝在战争期间严重受损又没有人员参加抗洪抢险,这次的洪涝灾害是长江流域空前绝后的。所有的低洼地带都淹没在洪水之中,机械化部队反而成了瘸子,坦克装甲车只能用来当做固定堡垒。数量庞大的轮式车辆就更不用说,根本就无法机动。看来战争结束后美国人该老老实实地重新发展具有两栖机动能力的履带式重装甲部队。
前面三团的防御部队仍然遭到巨大的进攻压力,虽然我们成功地将敌人阻隔在113战区长达两个昼夜,机械化突击集群也不断地趁着夜色突击敌人侧翼,但得到补充的敌人丝毫没有战斗力削弱的迹象;相反,敌人除加强正面持续突击外,还不停地派遣特种兵部队渗透到我们防线内部寻找并摧毁我们的微波压制系统。
微波压制系统是我们遏止敌人信息战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对微波发射机的保护成了每支防御部队的头等大事。当初我们连队的轻型微波对抗系统能够引起连长老田和指导员的高度注意的话,阵地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在一天之内被敌人冲垮。
北方方面军一直在给我们这条防线上的各级部队输送补充新的微波对抗系统,现在我们整个东部防线上已经有数百部发射机在工作。从干扰距离三四千米的营级小型干扰发射机到作用距离达一万米的重型发射机,东线部队的电磁阻塞压制能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在一天天增强。
敌人这两天一直在派特种兵和敢死队企图渗透到三团的微波机站位置摧毁它,双方多次在附近阵地发生激烈战斗。
傍晚医院接到通知准备转移。这里距离前线实在太近,天知道什么时候三团的阵地就被敌人突破。这两天敌人压制炮火一直在我们医院四周爆炸,上午一个小孩就因为躲避不及被炸死了,孩子父母哭声震天。
小心地掩饰自己脚上的扭伤,凭借良好的外表我成功地混进警戒部队里面。握着新配发的步枪,看来我有希望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出发前大家提前进行晚餐,因为安置工作可能要持续一夜,医院新的位置是在203师指挥部附近。
刚做完伤口检查的逃兵军官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听旁边的押解战士说,他的名字叫刘海啸,就是那个丢掉110战区关键制高点的连长!
晚饭做得非常仓促,虽然有午餐肉在里面,但份数不够分。
我们警戒部队只能嚼压缩饼干,不过还不错,有热乎乎的菜汤。
一些平民也只能分到饼干和菜汤。
农村人倒没什么意见,因为饼干的味道还不错,而且总比饿着强。可是有些城市人不干了,看见刘海啸端起饭盒,愤怒的白胖青年终于忍不住冲到我们跟前。
“为什么给他吃饭?一个逃兵!一个叛徒!”
手里捏着饼干,这个青年的脸都有些发绿。
他身后有几个人也开始鼓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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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你位置上去。”我严肃地对这小子说道。
“我们在保家卫国,吃的是这种东西。可是这东西居然吃的是大鱼大肉!”
白胖青年愤怒地尖声喊道,在我面前扬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嘴里的唾沫星溅到我的脸上。他一身的香水直冲我的鼻子。
我们?这小子居然用“我们”这个词?
我的胃部一股翻腾,顿时没有了食欲。
放下汤碗,我站起身来咔啦一声拉了下枪栓。
“听见没有,退回去!”
我低声喝道。
“你开枪啊!对着自己人开枪啊!没本事打鬼子,对付老百姓倒有一套!”
没有如愿的白胖青年开始耍泼,看来这小子闹事已经闹出经验来了。
后面几个捏着饼干同样郁闷的城市中年人也趁机靠上来发泄,你一句我一句地喊着。
“我他妈的要保卫的是你这种人?”
坐在椅子上的刘海啸实在无法忍受,他猛然将自己手中的饭菜兜头盖脸地掷到白胖青年的脸上。
彻底被激怒的这个白胖小子哇哇叫着准备上前打架。
“住手!都给我后退!”
从后面传来一声大吼,把在场的平民们给震住了。白胖小子骂骂咧咧地后退,临转身时还朝刘海啸身上吐口唾沫。
刚才一声大吼的是我们警戒部队指挥员,在弄清楚情况后对这些仍然愤愤不平的城市人说道:“这是我们的政策,就算是敌人俘虏我们也会这样对待。部队政策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军人就知道说漂亮话,这里用压缩饼干打发我们,厨房里面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是给谁准备的?我们老百姓还能相信谁?这个21世纪的中国是我们创造的,你们现在却连应尽的责任都做不到。”
一个中年人挤开人群愤愤地说道。
啊!有好吃的给自己留着!
周围更多不明就里的城市人挤了上来。
警戒部队指挥员看着眼前慷慨激昂的中年人,不禁在眼角浮起一丝嘲笑。
“怎么,发饼干给你们就是虐待我们辛劳的国家建设者?没错,厨房里是有营养餐,可那不是给你们的,也不是给我留着的,是给我们的信息战指挥中心受伤的工程师们准备的,他们是带着伤工作在岗位上的。怎么,不服气?你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很了不起?很伟大?这21世纪中国的繁荣是你们这些人创造的?没错,你们是这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城市的主人,你们热热闹闹地制造了都市的繁荣,让那些工人农民目瞪口呆,付出一生的努力都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无论他们怎样学习怎样模仿也永远无法让你们认同。没错,你们是天天享受着好莱坞大片的沐泽,也在天天等待着西方现代文明生活的到来;可等来的是什么?是炸弹,是TMD、NMD,是西方赤裸裸的国家利益,是眼前令无数家庭破碎的战争。你吹嘘自己是国家现代文明的创造者,可我眼前真正的国家文明好像并不是你们聒噪者创造的,那些后现代、后后现代的城市也不是你们一手一脚用砖瓦搭建起来的。建设者?你对自己的评价是否过高了?我怎么在你身上看不见奉献的精神?你为中国改变了什么?”
中年人张口结舌半天没有吭气。
虽然指挥员的话我还无法完全理解赞同,可觉得非常地顺气。
吆喝着,我和几个警戒部队的战士轰开仍不甘心的这帮人。
夜色降临,医院的人员开始转移。
公路上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同时所有人员也一再被强调禁止出声。农村的人没话说,甚至还有些人在帮着医生护士搬运伤员药品什么的,小孩们也异常听话地跟随在大人们身后。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刚才那帮起哄的家伙也非常老实地配合。
后面山顶上亮如白昼,炮火喧闻,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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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前面三团的战士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包裹着厚厚装甲的入侵者。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打头的是装载着珍贵药品器械的卡车,这是我们必须优先转移的东西,因为我们的医生们必须依赖这些宝贵的药品才能拯救无数生命垂危的战士。
后面跟随着的是受伤军人和平民的车队,卡车、吉普上坐满了伤员和平民。
我和一个战士押解着逃兵连长坐在一辆吉普车后座上,等待着在洪水区延伸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所有车辆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忽然从后面低声传来命令。
怎么回事?
我低声一打听,是山顶的微波阻塞压制系统遭到鬼子特种兵破坏,修复需要时间。
真他妈坏的不是时候!
坐在前面的司机愤愤地低声骂了一句。
可骂归骂,汽车不敢发动,队伍也无法收拢后撤,大家只能就地隐蔽,因为谁也不知道我们附近有没有鬼子撒布的探测器。
吉普车里的人都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司机有些感冒忍不住咳嗽,自己悄悄地用扎在手腕上的毛巾死死捂住嘴。
我们足足等待了十来分钟。
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敌人并没有发现我们这支脆弱的队列。司机悄悄呼了一口气。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没事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刘海啸忽然奋力挣扎并大吼起来:“快隐蔽!快隐蔽!”
我倏然回头,不禁被天空中的异样所震慑。
拉着各种调门的尖啸声,无数炮弹开始朝我们队列所在的方位坠落。
敌人怎么察觉到我们车队位置的!
再隐蔽已经毫无意义了,车队后面的司机疯狂地发动车辆掉转车头驰往安全的位置。
太迟了!
长长的车队无法在狭窄的道路上朝四周疏散,炮弹纷纷在前方的车队里逐个爆炸。
巨大的火球迸发开来,卡车、吉普车被毫不留情地撕裂抛掷,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喊尖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摧毁了医院的设备物资,短短五分钟的炮火急促射给我们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这怎么办?啊!张院长,我们怎么办啊!”
在我不远的地方一个军医拉着院长痛哭失声。
“怎么办?快抢救人员物资!”
张院长也急得大吼起来。
可是怎么抢救啊!
道路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燃烧的汽油、残破的物资和人员尸体碎片。
“快!能行动的战士全体听令,赶快抢救人员物资!”
是警戒部队指挥员在大声指挥。
“你留下看守。”
在我旁边的战士喊了一声就跳下车冲到前面去。我忐忑不安地把头伸出吉普车窗朝前方火光冲天的位置看去。
满地都是奔走的战士医生,我在车里面急出一头汗。
“你去帮忙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
在我旁边的逃兵连长冷冷地对我说道。
看着我无声地瞪着他,刘海啸默默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眼睛懒散地凝视着在火光中反射着晶莹光泽的手铐。
“我不会再逃走的,请相信我。”
从他的眼神中我前所未有地看到了一种凄凉的神情,一个不该是七尺男人所拥有的眼神,仿佛生命的趣味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转身跳下吉普沿着泥水路朝前面狂奔而去。扭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所有感觉都被眼前的惨相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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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不忍目睹的夜晚。
大人小孩的尸体碎块交错着躺满道路,旁边的水洼里也漂浮着残破的尸体。卡车破碎油箱里的汽油流得满地满沟,腾腾地燃烧着。
活着的人们奔跑着救助伤员,在道路上徒劳地搜寻着剩余可用的药品器械。
我沿着道路前进,试图找到没有被炸坏的药品包装箱。走到队列的最前端,我看见张院长和那个医生蹲在地上。
他俩人已经被周围的灾难给深深攫取走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
道路两侧的水洼里还在燃烧的汽油里,翻腾的橡胶物品散发着炙热而又令人窒息的焦臭味,丝丝纷飞的雨点坠落在水面形成一个个水泡,满地破碎的玻璃碴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晶亮发白的光线,依稀可以看见附着在地面杂乱物品残骸上白色的血浆液体。
张院长颤抖着死死揪着自己散乱的白发。
那个医生边在地上摸索着边大声哭泣:“全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