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柔柔地穿过窗户, 在室内撒下一地初秋略带清冷的碎光，风不时撩动窗帘。

　　许喃睁开眼，睡眼迷蒙地盯着天花板, 脑子开机的速度极其迟缓。

　　许久, 他才转了个身, 面向墙面, 墙上挂着一件衣服, 不是他平时会穿的风格，但有点眼熟。

　　许喃愣愣地想，这似乎是余先生的外套吧……为什么会在他房间？

　　记忆缓慢回笼, 把许喃空荡荡的大脑填满。

　　许喃坐起身, 脸颊倏地涨得通红, 是了, 他昨天和余先生……确定恋爱关系了。

　　不止如此，他还牵了对方的手，他们还差点接吻了……

　　昨天发生的种种，许喃一件不落地都想起来了。

　　许喃抿住唇，心跳突突地开始加速。

　　昨晚回到云北胡同已经十点多了, 雨下得很大，余戌淋了雨，许喃不敢让他久留, 怕他生病, 两人就此告别。

　　这件事如今想来, 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许喃当时没想答应的，总觉得这件事还有斟酌的余地,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人眼里的期待, 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许喃红着脸想，但好像……也没觉得后悔。

　　这是许喃第一次谈恋爱，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好一个恋人的角色。

　　打开手机，许喃就先看到了恋爱对象发来的消息。

　　[Yu：给你买了早餐]

　　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许喃愣了下，这人不会是一直等在家门口吧。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许喃连忙换上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消息，经过客厅的时候，遇上了还没睡觉，修仙吃早餐的宁一俞。

　　“你要去上班了啊？”宁一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不是才七点半，这么早出门啊？”

　　许喃摆摆手，只匆匆说了句：“没，出去拿早点。”

　　宁一俞啊了一声，不等他再说什么，人已经出去了。

　　宁一俞：？

　　许喃走出家门，在门口没看到人，于是就朝着胡同口去，只走了一半路程，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人。

　　男人穿着风衣，衬衫休闲裤，身姿笔挺，手里拎着几盒打包盒，明明是脏乱的胡同，却被这人走出不同的气质。

　　不明原因地，只是看到这个人，心情就变得很好，许喃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笑了下。

　　“心情不错？”余戌走到他面前，唇角也带着点笑意。

　　许喃点点头，很诚实地说：“很奇怪，看到你心情就好好。”

　　余戌一顿，垂眸去看青年的笑脸，低声道：“你别这么撩拨我，对于你，我的自控力很差。”

　　这时间正是上班点，胡同不时有人穿行，余戌说这话的时候，恰好有一个男的骑着电动车从两人身边风一样地经过。

　　脑海中窜过昨晚那个半路夭折的吻，许喃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窜上一点红。

　　“走吧，早餐该凉了。”余戌挑唇。

　　许喃红着脸，领着他往回走。

　　宁一俞还在吃早点，刷着视频，咯咯咯地笑成了老母鸡。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头，嘴里塞着一个小笼包，含糊道：“你几么这么快就肥来了？”

　　等看到许喃身边跟着的人，宁一俞一愣，忙不迭把嘴里的小笼包三两下咽下去，把踩在椅子上的脚放回地面：“余先生，哈哈哈，又见面了！”

　　余戌微微颔首，以作招呼：“买了早餐，一起吃吗？”

　　宁一俞自认是一个心里很有谱的人，只差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我已经吃完了，你们吃吧，我回去睡觉了。”

　　说着他把桌上还剩下的两盒小笼包往怀里一揣，脚步不停地往自己房间走，关门前，还不忘对许喃来一番挤眉弄眼。

　　许喃：“…………”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也大概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们自己吃吧。”许喃有些不好意思道。

　　早点一如既往地丰盛，分量也不少。

　　“你下次别买这么多，”许喃说，“吃不完很浪费。”

　　余戌淡淡一笑，点点头说好。

　　“你喜欢看银河或者日出吗？”吃到一半，余戌问许喃，“朋友说为我回国接风，提出去露营。”

　　许喃一愣，有些犹豫，虽然两人确定了关系，但他还没有做好进入对方交际圈的准备，毕竟这两个圈子差异巨大。

　　似是看出他犹豫的原因，余戌勾了勾唇角：“我们不和他们去，我觉得露营还不错，可以作为约会备案。”

　　约会两个字说得许喃耳尖泛了点红，咳咳两声说：“我也觉得挺好的。”

　　余戌轻笑：“好，那等你下一次轮休，我们就去。”

　　想到有可能的两人独处，许喃的脸一红，怕人问，连忙别开眼，仓促道：“快吃吧，这个粥很好吃。”

　　“嗯，”余戌笑着应声，尝了一口，“还行，没你做的好吃，我很喜欢你做的食物。”

　　许喃抿了抿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做给你吃。”

　　余戌扬了扬眉：“什么时候？”

　　许喃想了想自己的时间，不确定道：“后天？后天我轮白班，下班早，可以去给你做晚饭。”

　　余戌轻笑：“好，顺带教教我，你工作辛苦，以后家里我负责做饭。”

　　许喃没想到他已经考虑到这么以后的事情，顿时耳朵脖子红了一片。

　　“对了，那个直播的钱你还是拿回去吧。”许喃突然想到，自己这里还有一笔直播的时候，余戌打赏礼物的收益，大几百万，之前他想退，这人也没收。

　　余戌抿了口清茶，不紧不慢地道：“那是用户哥给你刷的，给我干嘛？”

　　许喃一愣：“那你不就是用户哥吗？”

　　余戌挑唇，一笑：“不是你说的，要分清网络和现实吗？用户哥是用户哥，我是余戌，你去找用户哥退吧。”

　　许喃一梗，被这人突如其来的耍赖给惊到了，在他印象中，无论是用户哥还是余先生，都不应该是这种会耍赖的人才对。

　　余戌抽出纸巾帮他擦去嘴角粘上的饭粒，这才道：“阿喃，那是你辛苦直播得来的收益，不要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去拒绝它，你很好，值得粉丝的喜欢。”

　　“在此之前，我也只是一个喜欢你的小粉丝，”余戌垂眸看着青年有些泛红的脸，轻笑，“我和她们是一样的，她们刷一百块，我刷一百万，都只是我们日常的娱乐支出，你不用因此有负担。”

　　“我没有冲动消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说着，余戌的耳尖窜上一点红，“唯一冲动的就是和你告白，在没有完全了解你的情况下。”

　　许喃抿唇，小声道：“那现在了解了呢？”

　　话一出口，许喃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说了句废话，竟然有点在邀宠的意思，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烧起来。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许喃连忙给自己找补，“快吃饭，凉了！”

　　男人的眼睛里荡起笑意，像是秋日湖泊的水面：“嗯，了解了以后更喜欢了，喜欢到想要每天都告白一遍。”

　　许喃的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匆匆用手遮住脸，羞恼道：“快吃饭吧！”

　　余戌低笑着应声，神情颇为愉悦。

　　余戌回国后，工作也不少，德国那边虽然他不在，但也时常需要开线上授课，讲座，国内接受母校的邀请，成为客座教授。

　　吃过早点后，两人各自都还有工作。

　　“我送你去店里？”余戌问。

　　虽然觉得爱人的工作辛苦，但他知道许喃是喜欢这个工作的，他很喜欢小动物，也被小动物们喜欢，余戌并不觉得因为自己心疼去改变对方的生活，是一种体贴和温柔。

　　许喃想也没想地摇头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他可不想被同事围观，关于他从豪车迈巴赫上下来的事情。

　　余戌看他一眼，没多说，只点头说好。

　　两人在胡同口分开，目送人驱车离开，许喃才朝着公交车的方向走去。

　　想到昨晚余戌说的话，许喃找出手机给自己的主治医生发消息想要约体检时间，发消息的时候，许喃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他才不是为了什么情话，单纯就是想要听声音。

　　医生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对他要做手术的决定感到很高兴，作为许喃的主治医生，他很了解这个年轻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去适应这个无声的世界。

　　所以，他很期待对方走进拥有声音的生活，像正常人一样。

　　体检的时间约在周末，是许喃轮休的日子。

　　收起手机，许喃在心里算了下自己现有的存款，想了想，还是给余戌发了条消息。

　　[喃：我想做手术，可能会用到那一笔钱，就当是我找你借的，以后还你]

　　那笔钱实在是太多了，对他来说，这是他一辈子都很难赚到的钱，这种不属于他的感觉，总是让他有些不安心。

　　不否认，许喃知道自己是有些悲观的，他很怕分别，怕金钱让彼此的关系变得复杂，变得不平等，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因为钱反目成仇的事情。

　　虽然对方不缺这几百万，但许喃也只是试图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

　　许喃以为对方应该是在开车，不会这么快回消息，没成想，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回复了。

　　[Yu：好]

　　另一边，临时停车道上。

　　余戌拿着手机，看到许喃发过来的消息，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松开。

　　虽然觉得没必要分这么清楚，但既然喜欢，他愿意接纳许喃身上的一切，包括这分外明显的边界感。

　　思考片刻，低低咳了两声，他又回复了一条消息，这才把手机放在一边，唇角是压不住的弧度。

　　凉风从车窗经过，不经意略过男人带着薄红的耳朵。

　　[Yu：那就当预支彩礼吧]

　　收到回复，许喃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彩礼是什么意思，耳朵脸颊顿时烧成了八月的晚霞天。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这么……

　　许喃都找不到形容词，只不过是谈了个恋爱，这人怎么就不高冷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