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舟只觉气温似乎降到了冰点,心头阵阵发寒。
原来……原来这就是何熙冉的目的,为的就是让乔晚安陷入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境地。
助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事情一定不是乔晚安想象的样子,见白锦舟呆立着不说话,他忍不住道:“乔先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是。”白锦舟说,“我是骗了你。”
助理和乔晚安都瞪大了眼。
“先生,你在说些什么啊!”助理急道。
“可那又怎么样?”白锦舟轻蔑道:“就是没有我,你以为楚晏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过是添了把火,怪只怪你自己蠢……”
“啪——“
声音戛然而止。乔晚安颤着手,眼里再看不到半分留恋。
白锦舟轻抚过被扇红的脸颊,兀地笑了,笑里几分癫狂和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比楚晏更不是东西!”
乔晚安惊惶地后退两步,转身跑了。
白锦舟脚下微微动了一下,却又很快停住。
等到乔晚安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才终于支撑不住,跪了下来。
膝盖没着地,被助理拉住了。
“咳、咳咳……”白锦舟撑着助理,佝偻着身子猛烈咳嗽,像只破旧的风箱般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似的。
他捂住口鼻里洇出的鲜血,低声道:“找几个人,咳咳咳……偷偷跟着他,等到他有地方落脚再回来。”
“先生,您……”
“快去啊!”
助理连忙打电话通知人去办事,而后二话不说把他弄上车,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我送您去医院。”
白锦舟瘫在座位上,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脸,这才慢慢缓过气来。
助理不时瞥他两眼,欲言又止。
白锦舟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这货在想什么,“何熙冉……咳、不会让他好过,我离他越近他就越危险。”
“可是乔先生离开了您岂不是更危险?”
“不,他只要看着乔晚安绝望,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对于再也爬不起来的对手,他更乐于躲在暗处看笑话,”白锦舟咽下一口血腥气,“你信不信,他刚刚就在躲暗处看着我们。”
助理一个脚滑,车猛地刹住,白锦舟心肝都要震出来了。
“啧,你干嘛?”
助理惊出一身冷汗,“他到底想干什么!疯了吗?”
白锦舟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现在楚晏对乔晚安盯得紧,他还不敢有大动作,但是哪天他被逼急了,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我……”
“我也只能让他尽量远离这群疯子。”
助理沉默了片刻,“先生,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你害怕到时候看他伤心吧?”
那段录音里提到只要何熙冉愿意配合,白锦舟就还有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乔晚安显然是以为何熙冉会救他。
他并不知道白锦舟为了他已经自断了生路。
与其看他为自己的死伤心,倒不如将计就计,让乔晚安恨自己。
到时候不管他死没死,乔晚安都不会有太多感伤。
如果他注定不能活,那么他现在最不想的大概就是在乔晚安面前死去……
白锦舟摆摆手,苦笑,“这样也好,以后他也不必记得我了。”
没有这些糟心事,他起码能过得快乐些。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白锦舟道:“走吧。”
助理瞥了一眼车后座的几个手提袋,“那……那些衣服怎么办?”
“留着吧。”
虽然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他穿上了。
他背过身去打开了车门,助理看不到他的表情。
乔晚安跑了好一阵,肺腔里灌进几口冷风,迫使他忍不住停下来咳嗽。
乔晚安眼睛哭都红了,心头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比当初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曾经,他最爱的人,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而现在,他最信任的人,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带有目的的。
乔晚安心口疼的快炸裂了,他蹲下身大口喘息着,眼泪不住往地面砸,疼得仿佛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宁愿白锦舟继续骗他,也不想看他直截了当地承认,露出那般狰狞的面孔。
他似乎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身边任何一个人的面孔,每一个人对他来说都是那么陌生。
他还能……还能相信谁?
-
“现在化疗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期,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锦舟点头,苍白地笑了,“医生,那就麻烦你尽量给我拖一点时间吧。”
医生摇头叹了口气,“那是当然,只要你好好配合。”
或许,还能熬到明年春天,希望可以看到他真正自由。
白锦舟看到助理进来,忙问:“他怎么样?”
助理不想让他担心,言简意赅,“找了一家宾馆,现在很安全。”
白锦舟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吧,要是他没地方住或者没钱了,就联系一下他的家人,让他回家。”
“明白。”
-
病房的门响了两声。
楚晏揉揉眉心,不耐烦道:“进。”
乔晚安从门口走了进来,楚晏眼前一亮,声音都清亮了不少,“安安,你终于来了!”
“快过来坐。”
乔晚安把水果放在床头便退开,中间与他隔了一段距离,“人你已经见到了,可以放过陈宿闻了吧?”
楚晏眼里划过伤痛,目光却舍不得移开他,“安安,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漠吗?”
乔晚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只希望你说话算数,别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无辜?”
“呵,他妄想从我这里抢走你,他就不无辜!”
乔晚安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楚晏,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别想用这套绑架我,也别伤害别人。”
楚晏鼻子一酸,“安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一口一个别人。”
乔晚安冷笑,“你从前倒是一口一个何熙冉。”
楚晏无力地叹了口气,手在被子上攥的死紧,“安安,你告诉我,我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你留下来?我要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我求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我真的会好好改,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为什么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乔晚安垂眸,“挺没意思的,楚晏,我又不是你们楚家的狗。”
“你高兴了就说两句好听的哄我,不高兴了,任打任骂。”
“我从来……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狗!”楚晏哽咽道。
“可我这两年来,活的跟狗有什么区别?”乔晚安苦笑。
楚晏深吸一口气,“我们真的不能谈了吗?”
乔晚安说,“我不是在跟你谈么?”
“安安,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那就当我傻吧,又被你骗过来。”乔晚安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嘲着说,“反正被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刚搭上门把手。
“你弟弟的病不治了吗?”楚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乔晚安手上微微一颤。
“我联系到了治疗他这种病的专家,现在已经做好了初步的治疗方案,不出意外一年内就可以痊愈。”
乔晚安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要什么?”
楚晏心中一痛,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用这种方式把他留下来。
可是他发现除了用条晚安在乎的人去威胁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楚晏努力调整了下呼吸,极力平静道:“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乔晚安握紧了门把手,“我现在是白锦舟的人,我也可以求他救我弟弟。”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去求白锦舟,而白锦舟也不可能会帮他,他这么说不过是在赌,赌楚晏会放弃。
可谈条件楚晏可是个人精,“白锦舟现在自身难保,而且他手上没有治疗方案,重新找人制定方案又要花很长时间,就算你弟弟等得到,白锦舟他能吗?”
“如果你留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针对陈宿闻,我还可以给他引荐人脉,他以后的地位只会比以前更高。”
乔晚安怔忡了下,松开了门把手。
乔晚安转过身看着他,神色冰冷,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再没有飞出牢笼的可能。
他放弃了最后的自由。
尽管他这副表情让楚晏感到很难受,可他还是强撑起一抹笑,向乔晚安伸出手,“安安,我想抱抱你好吗?”
乔晚安坐到床边,这还是离开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离楚晏那么近。
楚晏压下心中酸涩,紧紧抱住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久久不愿放开。
他记得以前乔晚安很喜欢跟他暗暗撒娇让他抱抱,还要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听他有多爱他。
可现在的乔晚安就像一块木头,一动也不动,楚晏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嘴角带着涩然的笑,下巴抵在他的额前,痴痴地呢喃,“安安、我的安安……不要离开我。”
乔晚安木然地看着窗外,暗暗垂下了眸,许是他耳朵不太好,从前听不见他爱他的声音,现在也听不见他心碎的声音。
楚晏紧握住他的粗糙的手,暗暗量了下尺寸,应该给安安买个新戒指,要大小合适,不会让他手疼的。
想要给他最好的。
还有,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一厢情愿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