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一头雾水,无法得出确切结论,所以我能做的只是警告帕斯科特这个发现要向小姐保密。若是让她知道了,只能徒增她的恐惧。但我觉得应该让她父亲知道,便把照片给他看了。
当晚,我们对希金斯小姐采取了和前两晚相同的保护措施,帕斯科特一直陪着我,但直到天亮,一切如常,于是我便上床睡觉去了。
我下楼来吃午餐的时候,得知博蒙特发来了一封电报,说他四点多就能回来,此外,他还发电报通知了教堂牧师。家族里上上下下的女眷们自然陷入极大混乱中。
由于火车晚点,博蒙特五点才到家,可牧师却始终也不见踪影。管家进来报告说派去的车夫已经回来了,但没有接到牧师,因为他被突然叫走了。之后,又派马车去了两次,但牧师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我们只得将婚礼延期到第二天举行。
当天晚上,我在希金斯小姐的床边设下了‘防御结界’,上尉和他妻子也依旧守在女儿床边。至于博蒙特,如我所料,坚持和我一起守夜。他似乎十分担忧害怕,但你们知道,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心希金斯小姐。他告诉我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当晚那恶灵一定会对她的爱人发起凶猛的最后一次袭击。我当然安慰他说这只是他神经过敏。但事实上,他的这番话让我非常不安。其实,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类似事件,自然懂得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迫近的危险感到担心恐惧都是多余的,只会让自己更加紧张。事实上,博蒙特坚持认为当晚会有诡异恐怖的恶灵显形。所以,我只得让帕斯科特在管家房间里安装一个铃铛,再把绳子拉到走廊里。我吩咐管家和另外两个男仆不要脱衣,只要听到铃响就马上提着灯赶过来,另外,提灯也要整晚亮着,以备随时使用。万一因为某些原因铃铛没响,就以我的口哨声为信号。
安排好一切琐碎的细节后,我在博蒙特周围画了五芒星,并再三叮嘱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跨出结界。完成之后,我们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祈祷他们两人能够平安无事度过这一晚。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大约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惊悸不安。终于,帕斯科特站起身,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以此稳定心神。我脱下鞋子,加入了他的行列。我们走来走去,偶尔低声交谈着。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小时,我转身时,不小心被铃铛的绳子绊倒了,一下子摔倒在地,但幸好我没受伤,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我爬起身,帕斯科特用胳膊拱了我一下。
‘你注意到了吗?铃铛没响。’他轻声说道。
‘天哪!’我说,‘你说的没错。’
‘等一下,’他答道,‘可能只是绳子打结了。’他放下猎枪,左手拎起灯,右手握着博蒙特的左轮手枪,沿着走廊,蹑手蹑脚地向房子深处走去。你们一定得承认,这个小伙子十分勇敢。
突然间,博蒙特示意我不要出声。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黑夜中传来了马奔驰的声音。说老实话,我的身体都在发抖战栗。声音随后又消失了,但阴森恐怖的感觉仍然充斥在空气中。我伸手拉动响铃绳,盼望帕斯科特能够收到我的信号。我一边等待着,一边不停地环视着四周。两分钟过去了,周围仍是一片死寂。就在这时,突然从走廊光照明亮的一端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紧接着,提灯被一股大力一下子踢翻了,我们陷入了黑暗。我一面使劲儿拉动响铃绳,一面大声吹着口哨,举起相机,按下了闪光灯开关。一束强光射入走廊,可走廊上空空如也。紧随而至的黑暗又将我们重重包围。我听到卧室里传来上尉的说话声,便大声喊叫着要他赶紧送一盏提灯出来。他尚未回话,就听到那恶灵开始踢房门。上尉在卧室里大喊着,女人们也开始尖叫。我心里突然产生出一种异样恐惧感,觉得那恶灵似乎已经进入了卧室。但就在这时,走廊上又响起了我们曾在花园和酒窖里听到过的马嘶声。我吹着口哨,摸索着寻找响铃绳,还大叫着命令博蒙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五芒星。我再次大声呼喊着要上尉拿一盏提灯出来。同时,卧室门遭到重击,发出一声巨响。我急忙拿出火柴,想抢在那隐形恶灵向我们发起攻击前弄出点光亮。
火柴一划就亮了,火光微弱,与此同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响声。我心惊胆战地转过身,借着火柴的微光,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马首悬在博蒙特身后。
‘小心,博蒙特!’我尖叫出声,‘在你身后!’
火柴一下子熄灭了,就在这一瞬间,帕斯科特的双筒猎枪发出一声巨响,显然是博蒙特单手扣动了扳机。在一闪即逝的火光下,我瞥见一只巨大的马蹄从烟火中冒出,仿佛要踩踏在博蒙特身上。我举起枪,一下射出三发子弹。一声低沉的响鼻声后,骇人的嘶鸣声向我靠近了。我向着声源连开两枪。紧接着,我挨了重重一击,向后栽倒在地。我双膝跪地,直起身子,用尽了气力,大喊着求助。我仿佛听到厄运之声从卧室紧闭的门扉后传来,慢慢才意识到那是有人从里面在砸门。紧接着,我发现博蒙特正在我身边和恶灵纠缠。有那么一瞬间,我呆立在原地,被恐惧攫住的身子动弹不得,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之后,我大叫着他的名字,盲目地冲上去救他。我跟你们说,当时我真的不是在逞英雄。黑暗中前方传来窒息般的尖叫声,我向前一跃,一把抓住一只毛茸茸的巨大马耳。我又被痛击了一下,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我胡乱打出一拳,却毫无力道,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那骇人的怪兽。突然,我隐隐听到身后有响声传来,还伴有一束强光划破了黑暗。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混杂在一起。我一愣神,那东西从我手中挣脱了。我傻乎乎地闭上了眼睛,只听见身边一声咆哮,紧随而来的是一记重击,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倒在了我身上。
在上尉和管家的搀扶下,我跪坐着直起了身子。地板上赫然躺着一个巨大的马头,而脖子下面竟是人类的躯干和四肢,手腕和脚踝处又连接着马蹄。这就是那头怪兽了。上尉用手中的利剑割开了马头,弯腰一拽,马头竟掉了下来,原来那竟然是一个头套。我一眼看到头套里面的那张脸,是帕斯科特。上尉的长剑劈裂了头套,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我迷惑地看看他,又看看靠墙坐着的博蒙特。然后又将视线落在了帕斯科特身上。
‘上帝啊!’我终于道出一声。然后,便不再出声了。因为我真替这个男人感到羞耻。你们也有同感,是吧?这时,他睁开了双眼。你们知道,我一直都非常喜欢这个小伙子。
帕斯科特醒过来了,他环视着我们大家,慢慢恢复了神智。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怪事发生了。从走廊的另一端,突然又响起了嗒嗒的马蹄声。我转过头,循声望去,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帕斯科特,见他的脸上和眼睛里溢满了恐惧。他虚弱无力地扭过身子,惊恐地抬头盯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其他人也都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记得当时,我听到有哭泣声和低语声从希金斯小姐的卧室里传出。我却只是恐惧地瞪大眼睛,望着走廊的另一端。
有几秒钟的时间,周围一片寂静。忽然,马蹄声再次从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嘎嗒,嘎嗒,嘎嗒,马蹄踏着有力的步伐,沿着走廊,向我们靠近。
即使在那个时候,我们大家还在怀疑是帕斯科特设下的某个机械装置在捣鬼,所以恐惧和怀疑仍交织在我们心中。所有人都瞪着帕斯科特。上尉突然咆哮道:
‘立刻给我停下。难道你还没闹够!’
就我来说,恐惧在我心中占了上风。你们知道的,我一直感觉整件事情诡异离奇。这时,帕斯科特终于吐出一句话:‘不是我!天哪!不是我!上帝啊!真的不是我。’
一瞬间,大家似乎终于意识到恐怖的确在向我们靠近。走廊上掀起一阵骚动,就连老希金斯上尉都和管家男仆一起后退。博蒙特昏了过去,我后来才发现,原来他受了重伤。我只能跪在原地,紧紧地靠在墙上,被恐惧攫住,动弹不得。就在这时,马蹄似乎从我身边踏过,我甚至感到了地板在颤动。突然,声音消失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那东西面对着小姐卧室敞开的房门,停了下来。我马上意识到,帕斯科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伸开双臂,死死地堵住了门。帕斯科特脸色苍白,鲜血从他额头上的伤口汩汩流出。我注意到,他似乎盯着走廊里的某样东西,眼神里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可是走廊里什么都没有。突然,嘎嗒,嘎嗒,嘎嗒,马蹄声再次响起,继续向前移动。就在这时,帕斯科特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走廊里面的一群人惊声尖叫,两个男仆和管家拎着提灯,拔腿就跑,只有上尉把提灯高举过头顶,紧靠着墙壁。幽灵马迈着阴森可怖的步伐,从他身前经过,并没有伤害他。我听到那恶灵的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留下一片死寂。
上尉有了动静,缓慢地颤抖着向我们走过来,脸上泛着一层死灰色。
我朝着帕斯科特爬去,上尉过来帮我。我们把他翻过来,我立刻就看出,他已经死了。但你们可以想象看到这一幕对我的冲击有多大。
我望着上尉,他突然开口道:
‘那个—他—那个—’我明白他想告诉我,帕斯科特挡在了他女儿和刚刚消失在走廊的恶灵之间。虽然还没有完全镇定下来,但我还是站起身,凝视着他的脸。突然,他的脸上有了表情。他双腿一屈,一下子跪倒在帕斯科特身旁,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卧室里的女佣闻声出来,我便把上尉留给她们照顾,转过身,去查看博蒙特的情况。
事件的大概经过就是这样。接下来,我想试图针对那些未解的疑团作出一些解释。
你们大概也猜到了,帕斯科特深爱着希金斯小姐,而这份感情正是引发了一系列怪事的关键诱因。毫无疑问,他应该对其中一部分‘恶灵作祟’的现象负责,事实上,我想几乎整件事都是他搞出来的。但你们知道,我无法证明这一想法,所以,我告诉你们的,都仅仅是我推理的结果。
显然,帕斯科特起初的目的就是把博蒙特吓跑。但他发现这一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绝望中,他对博蒙特起了杀心。我不愿这么说,但事实如此。
可以确定的是,博蒙特的手臂是被帕斯科特弄断的。帕斯科特熟知幽灵马的传说,便想借用这个传说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肯定知道如何偷偷地溜进那栋房子,很可能是通过某扇落地窗,或者他有某扇侧门的钥匙。当家里人以为他外出时,他悄悄地折返,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至于昏暗大厅中的飞吻声,我将其归结于博蒙特和希金斯小姐在过于紧张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但我不得不承认,大门外传来的马嘶声的确有些难以解释。但我还是愿意坚持之前的想法,这一切都只是自然现象。
台球室和走廊上的马蹄声是帕斯科特搞的鬼,他在楼下,把一块木头绑在门窗钩上,然后敲击镶有木板的天花板。这一推论已经得到了证实,通过检查,我在房顶的木板上发现了凹陷的痕迹。
马绕着房子奔跑的声音也是帕斯科特制造出来的。他一定是把一匹马拴在了附近的种植园里。或者是他自己动手制造出的声响,但我想凭他的速度,是无法制造出马匹奔跑的假象的。你们明白吗?
花园里的马嘶声是帕斯科特凭借卓越的口技能力发出的,对博蒙特发起袭击的也是他。当时,我以为他在自己的卧室里,但其实,他一直在屋外,我从前门冲出来后,他假装从后面追上我。之所以我认为应该把这几件事算在帕斯科特头上,是因为但凡有一起是真正的灵异事件,他都会放弃这个愚蠢的计划。我无法想象他是如何躲过两次枪击的,一次是在花园里,还有最后一次疯狂的行动,我刚刚给你们讲过了。当时,他确实毫无顾忌。
当帕斯科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听到了房子周围的马蹄声,其实是受到了蒙骗。除了帕斯科特,没有人敢肯定,这个想法完全是帕斯科特强加给我们的。
据我推测,最初令帕斯科特心生疑虑的是地下室的马嘶声。嘶鸣声是他故技重施,用口技能力发出的。我记得当时他看起来格外苍白,我想,那声音令他自己也感到了恐惧。但之后,他又安慰自己,觉得自己有点儿疑神疑鬼。当然了,还有他的计划对希金斯小姐所产生的影响,也让他十分自责,痛苦不已。
关于牧师被临时叫走这件事,我们后来得知那个电话完全是个恶作剧。毫无疑问,一定是帕斯科特在背后搞的鬼,以便为自己争取个把小时的时间,来达到他的目的。他已经了解到,博蒙特是不会被吓退的,所以,你们大胆设想一下,就能猜到他的意图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至于管家房间里的铃铛没有响,毫无疑问,一定是帕斯科特把绳子打了结,或者拴死在什么地方,这样,他就有了借口,名正言顺地离开查看,同时,他还可以趁机踢倒走廊里的提灯。之后,他只需要砸坏另一盏灯,走廊里就完全陷入了黑暗,他就可以对博蒙特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