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关上房门,上了锁。拔出钥匙后,我看了看其他人。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我想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
‘别傻站着,下楼吧,喝点儿威士忌。’终于,塔斯克开口说道,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于是,由他带路,我断后,一路上,我们都不住地回头看。我们下了楼,塔斯克把酒在我们之间传递了一圈。他自己喝了一大口,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
‘房子里有这么个东西陪着你,真不错,是吧!’他说。紧接着又质问道,‘你刚才到底为什么把我们赶出来,卡耐奇?’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我赶紧离开,’我说,‘听起来有点儿傻——迷信这种东西,我知道。但你要是和这种东西打交道,就必须得留心这种怪念头,即使冒着被嘲笑的风险也无所谓。’
然后我把‘灰狗’那宗案子讲给他听,他一直不住地点头。‘当然了,’我说,‘这也许不过是你那些潜在的情敌跟你玩的小游戏。但我不会就此下结论。我有感觉,这是某种危险邪恶的东西在作祟。’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而后,塔斯克提议打台球,我们便开始三心二意地玩起了台球。但整个过程中,我们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可是一直悄无声息。之后,我们喝了杯咖啡,他建议我们早些上床休息,第二天一早把房子彻底搜查一遍。
我的卧室位于城堡的新楼,房间与照片陈列室相通。而陈列室的东边连接着东翼走廊,入口被两扇古老厚重的橡木大门隔开。和其他房间现代式的房门一比较,这两扇古色古香的门更显得十分古怪。
我回到房间后,并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动手把装有工具的行李箱打开整理,箱子的钥匙我一直随身携带。我打算马上针对那恐怖诡异的鬼哨声展开初步调查。
此时,城堡内已经恢复平静,我悄悄地溜出自己的房间,穿过通向那条走廊的入口。我打开其中一扇低矮的门,把小手电的光线投向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我一步迈进去,随手关上了橡木门。我顺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不停地用手电照前照后,另一只手紧握着我的左轮手枪。
作为保护,我在脖子上挂了一串大蒜,那味道充斥着整条走廊,让我安心了不少。你们都知道,大蒜是一种针对半实半虚的鬼怪艾瑞[2]极为有效的防护方式,而据我猜想,鬼哨声就是由这种鬼怪发出的。虽然当时我仍然试图找出可以导致这种现象的自然原因,因为有大量的鬼怪事件最终被证实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而已。
我不仅在脖子上挂了大蒜,还用蒜头松松地堵住了耳朵。我原本就不打算在房间里久留,希望不会有危险。
我走到那扇门跟前,把手伸入衣袋取钥匙,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不过,我极力克制,并不打算退缩。我打开门锁,转动门把手。然后像塔斯克之前那样,抬脚用力一踢,同时拔出了手枪,虽然我并没有期望它真能派上用场。
我借着手电的光线把房间环视了一圈,然后才一步迈入房间,感觉自己一下子落入了久候在此的危险深渊,恐慌不已。我等了几秒,却毫无异样,空荡荡的房间里空无一物。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房间里凝固着令人窒息的寂静,你们能明白吗?那是一种不怀好意的寂静,和那鬼怪所能发出的刺耳怪音一样令人不寒而栗。你们还记得我曾经给你们讲的‘死寂花园’那宗案子吗?没错,这个房间就笼罩在同样充满恶毒气息的寂静中。那恐怖的鬼怪隐而无形,静静地盯着你,等着你慢慢靠近。哦,我想到这儿,便掀开了提灯的顶罩,让光线洒满整个房间。
之后我迅速动手工作,并且一直留意着自己身边的动静。我用人类的长发在两扇窗户和窗棂上设下封印。而此时,一种阴森压抑感笼罩在整个房间内,而四周的寂静——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明白我的意思——显得越发凝重。我意识到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就开始调查,是极其危险的。因为我几乎可以肯定,作祟的不会是艾瑞那么简单,而是一种类似于塞缇的、更加强大的恶灵,就像‘呻吟怪人’那宗案子——你们知道的。
我在窗户上做好封印后,赶紧着手处理那个大壁炉。那可是个大家伙,一个样式怪异的壁炉铁架从拱形的炉顶后部伸出。我用七根人类的头发封住炉口——第七根横向穿过另外的六根。
正在我即将结束时,房间里响起了嘲弄似的哨声。我感到脊背一阵发紧,从额头到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恐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中,刺耳尖厉,仿佛在模仿人类吹哨的声音,但是如此巨大的声音是人类无法发出的——仿佛一个巨怪在轻声哼唱。我克制着自己想逃跑的冲动,将最后一个封印粘好。我可以确定,我遇到的是一个具有模仿人类能力的鬼怪,十分罕见却极其恐怖。我一把抓起提灯,一边飞快地走向房门,一边不停地回头看,留意任何风吹草动。就在我握住门把的那一瞬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低低的哨声被一阵不可思议的邪恶愤怒贯穿。我冲出房门,重重地关上房门,上了锁。
我在走廊对面的墙上靠了一会儿,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尖厉,我心里感到十分古怪。‘若妖怪之声可透木石,则结界无用。’习格桑德的手稿中是这样记录的,我在‘颔首之门’的案子中已经证实过这一点了。对于这种妖怪,是没有有效的防护措施的,除非在某段极短的时间内动手将其破除。因为这种妖怪可以在消失后,穿过你所使用的保护结界,再聚集显形,甚至可以‘在五芒星之内幻化成形’,但消失和显形的过程还是需要一段极短的时间的。当然,你可以在这一瞬间念出萨玛仪式中最后一句不为人知的咒语,但这样做的风险太大,毫无成功的保证。而且,这种防护力量所能持续的时间很短,用习格桑德的话说,不超过‘心跳五下’所用的时间。
刚刚还在房间里回荡的阴郁诡异的哨声,此时已经停止了。但寂静却更加令人胆寒,因为寂静的背后隐藏着一种邪恶。
过了一会儿,我用头发把房门封好,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在床上清醒地躺了很久,终于睡着了。但是,大约两点,那个房间突然又发出了刺耳的哨声,即使隔着紧闭的房门,我还是被惊醒了。那哨声极为响亮,整栋房子似乎都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我当时感觉像是有一群巨怪在走廊尽头狂欢。
我直起身,坐在床沿边,犹豫着是否应该过去查看一下封印,突然间,有人重重地敲响了我的房门,随后,塔斯克走进来,身上穿着睡衣,外面还披了一件晨褛。
‘我就知道你一定被吵醒了。所以过来和你聊聊。’他说,‘我睡不着。多么悦耳动听啊!是不是!’
‘的确很怪异!’我说着,把烟盒扔给他。
他点了一根烟,然后我们就坐在那儿,聊了将近一小时。而自始至终,鬼哨声连续不断地从大走廊的尽头传来。
突然,塔斯克一下子站了起来:‘走,我们带上枪,去会会那东西。’他说着,转身朝房门走去。
‘不行!’我说,‘上帝啊!不行!虽然我还下不了结论,但那个房间是极其危险的。’
‘闹鬼——是真的闹鬼吗?’他追问道,急切的语气中没有了惯常的戏谑。
我告诉他,对于这样的问题,我很难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我希望我可以尽快下定结论。然后,我为他简单讲解了一下灵力是如何穿越有形物体并再次显形的。听过之后,他才意识到如果在房间里作祟的真是一个具有显形能力的恶灵的话,那么确实自有危险之处。
大约一小时之后,哨声戛然而止。塔斯克便回去睡觉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终于再次进入了梦乡。
清早,我独自去了那个房间,发现门上的封印完好无损。我走进房间,窗户上的封印和头发也都没有被破坏,只是我在大壁炉上粘好的第七根头发断掉了。这让我开始思考。我知道,这根头发有可能是因为被我拉得太紧而自然断掉的,但是也极有可能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弄断的。不过,人类很难在不碰断其他六根头发的情况下通过壁炉口,因为如果从烟囱爬进来的话,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几根头发。
我撕下封印,拉断了其他六根头发,抬起头,顺着直立的烟囱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烟道宽阔,四壁平滑,没有任何转角可供躲藏。但是,当然了,如此粗略的检查无法让我说服自己。早餐过后,我带上工具,在烟囱里从下爬到上,敲遍了四壁,却依然一无所获。
于是,我下来后开始仔细检查整个房间——我把地板、房顶和墙面划分为一个个边长为六英寸的方格,然后用锤子和探针敲击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那之后,我花了整整三个星期的时间,以同样细致的方式搜查了整座城堡,但仍旧毫无结果。接下来,我更进一步,夜里,待哨声响起之后,我做了一个麦克风测试。你们看,如果哨声是以某种物理方式发出的,比如说有个装置藏在墙壁中,那么这项测试就可以帮助我了解它的发声方式。你们必须承认,这绝对是一种先进的检测手段。
当然了,我并不认为这是塔斯克某个情敌的杰作,但我想也许是在很久以前,有人制造了某种可以发出哨声的装置,为的就是给这房间制造闹鬼的传言,从而阻止村民好奇的探寻。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定是有人知道了这秘密机关,并且利用这一点装神弄鬼,吓唬塔斯克。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对墙壁进行麦克风测试就可以把这件事情搞清楚了,但在这座城堡中,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所以我的怀疑已经被完全打消了,但我刚才所说的也是一个传说中‘闹鬼’事件的真相。
那几天夜里,从那房间传来的瘆人鬼哨声几乎整夜不停,让人无法忍受。那作祟的鬼怪似乎有思想,知道有人来对付它了,便用疯狂的哨声向我们表示嘲笑与蔑视。我跟你们说,那种感觉既恐怖又诡异。我一次又一次地独自去查看——脚上穿着棉袜,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被封印的房间—我一直在那个房间设着封印—我每次都是在不同的时间过去,而那房间里的哨声似乎总是陡然变得尖厉疯狂,好像那妖怪可以隔着紧闭的房门看到我似的。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哨声始终回荡在走廊上,而我独自一人试图破解这诡异怪诞的谜案。
每天早晨,我都会去那个房间里检查前一晚新贴好的封印和头发。你们看,一周之后,我已经在房间的四壁、天花板上平行贴过很多根拉直绷紧的头发了,还在大理石铺设的地板上铺了透明的糯米纸,让有黏性的一面朝上。每张糯米纸都被我标上了号码,并且以一定顺序铺设,这样一来,一旦有活物在地板上行走过,我就能推测出它的行动轨迹了。
你们应该能明白了,任何有形体的人或者生物都不可能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进入这间房间。可是,仍然没有丝毫迹象。于是,我开始思索,也许我应该在房间里设下通电五芒星结界,并冒险在里面过上一夜。我得提醒你们,我知道这样做实在疯狂,但我已经试过了所有的方法,真是走投无路了。
有一天午夜,我撕下了房门上的结界,飞快地朝里面看了一眼。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房间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声,暗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朝我扑过来,四壁好像也朝我挤压过来。当然,那一定是我的幻觉。不管怎么样,那刺耳的尖哨声是真实的,我重重地关上房门,上了锁,感觉骨头都酥软了。你们一定了解那种感觉。
当我无计可施的时候,我有了发现——当时我觉得这是一个突破。有天早上,我在城堡周围茵茵的草地上散步。当我走到东墙下的时候,听到阴森鬼魅的哨声从头顶上一片漆黑的旧翼楼传出来。就在这时,我突然间听到前面一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语气却十分欢快:‘说实话啊!伙计们,但我还真不介意在这样的房子里娶个娇妻!’虽然带着浓浓的爱尔兰口音,但措辞却十分文雅。
有人刚要开口答话,却忽然传出一声尖叫,一阵骚动过后,只听得四散奔逃的脚步声。显然,那些人发现了我。
我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几秒钟,觉得自己像个傻蛋。他们就站在闹鬼房间的正下方啊!这件事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一样,你们明白了吗?我十分确定那些人就是塔斯克的情敌,而在此之前我一直坚信这次的案件是真实的恶灵作祟!此时,上百个细节浮现在我脑海中,让我再次起了疑心。反正不管这哨声是自然现象还是灵异事件,都有很多疑点亟待查证。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塔斯克。我们花了整整五夜守在东翼,却仍然没有发现有人搞鬼的迹象,而每天晚上,从夜幕降临到旭日东升,那诡异的哨声从不间断地从黑暗中飘出。
第六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从这里发出的电报,于是我便搭乘最近的一班船回来了。我对塔斯克解释说,我有事需要离开几天,要他继续日夜巡查城堡。令我挂怀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要他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