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
贺兰浔对后宅之事并不熟,崔氏也不可能多嘴。
那就只有现在人赃俱获的贺兰芷了。
贺兰芷抖着腿,壮胆道:“阿兄,你实在过分,怎么可以把嫂嫂关这么久?”
贺兰敏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在想,贺兰浔说得也对,他是时候带元绿姝出来,毕竟在他心里,他和元绿姝可是长安城感情最好的夫妻。
反正长安城内没有与他作对的人,没有了明面上垂涎觊觎元绿姝的人。
最主要的是禹王。
贺兰敏勾起唇角,笑意渐深。
上次虽说没杀掉,但姜钦玉不会好过。
当然,贺兰敏自己亦受了重伤,调养半月才堪堪好转,也导致他接近半月没与元绿姝行.房。
也许是姜钦玉的出现,一下子拉开贺兰敏心中一道阀门,致使他现在克制不住欲.望,总想着和元绿姝缠.绵。
像是进入发.情.期的野兽。
从前,比起那档子事,他更喜欢逗弄元绿姝情绪,是以,刚成亲那会,两人堪称纯洁。
禹王,姜钦玉。
这三个月,禹王的部下也给他招了不少麻烦。
不过,比之他醉卧美人怀,禹王处境可不好,漫天黄沙,席天幕地,估计现在正在浴血奋战?
不晓得会不会死。
.
中秋佳节。
在这一日,长安城沉浸在一种凄美又欢悦的气氛中,很多铺子早早关了门,赶着回家过节,静待花好月圆。
有人能和家人吃月饼拜月赏月,有人远离故乡,只能赋诗,一寄相思情切......
而皇城之内,天子遵循习俗礼度,在祭坛祭月,诵读祭月祝文。
仪式结束,天子将摆设夜宴,宴请王公大臣。
日头斜挂,璀璨金光闪烁,巍峨气派的皇城脚下,一辆又一辆奢丽华美的马车驶进去。
马蹄声不绝于耳。
窗帘微卷,元绿姝瞧见朱红色的宫墙以及高大壮丽的城门。
一入城门,入目幽深至极,继而雄伟古朴。
越往里走,越是美轮美奂,只见碧瓦朱甍,丹楹刻桷,雕梁画栋。
直直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马车里,贺兰敏道:“不要紧张,入了宫只管跟着母亲即可。”
元绿姝面色淡淡:“嗯。”
元绿姝是头一回进宫,对天家的敬畏在这时涌出来,紧张是必然的,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她可以控制住心情。
贺兰敏补充:“你是第一次与姑母见面,她要是问什么,你如实答就好。”
姑母便是贺兰太后。
因贺兰敏的关系,元绿姝对贺兰太后没什么好感。
突然,贺兰敏抬起元绿姝的脚,温柔取下了她的足链,“要是被其他人听到可不太好。”
贺兰敏收好足链,放下裙子,捋平,“真不想解开。”
元绿姝则悄声舒一口气。
然后,贺兰敏又急遽后悔,重新把足链扣上。
低头说:“还是戴着好,铃铛不会轻易响的。”
元绿姝蜷了蜷半截指节。
少焉,他仰头看元绿姝,含笑。
即便穿了他认为最丑的衣裳,元绿姝的姿色照旧不减,甚而将普通的衣裳穿出不一样的韵味。
“你就是太美了。”贺兰敏意味不明。
“回来后给我献舞吧。”贺兰敏抚着她的脚踝,上回练舞时她还不小心崴到脚,好在伤得不重,修养一阵就好了。
教导了这么久,合该品尝成果了。
“我让你见她们。”
元绿姝听到自己说:“好。”
入宫后,元绿姝下了马车,与贺兰敏分开,作为臣子,他要先去觐见圣人。
元绿姝和崔氏以及贺兰芷一道去见太后、皇后等人,贺兰老夫人则带着其他房的人。
领路的宦官带着谦逊的笑领着众女眷前往光顺门。
路中,崔氏吩咐元绿姝老实点跟着她,说完,再没说什么。
崔氏不喜元绿姝,两人见面次数也屈指可数。
碍着贺兰敏,崔氏不敢对元绿姝做什么,故而婆媳关系冰冷,形同陌生人。
而贺兰芷,时隔这么久再见元绿姝,别提有多高兴了,目光一直偷偷摸摸黏在她身上。
虽然被贺兰敏警告,但贺兰芷觉着自己做得对。
看着元绿姝,贺兰芷不免想起她的遭遇,一时间各种情绪翻腾。
想试着和元绿姝开口,又欲言又止。
以前自己真是个蠢蛋,就算是想吸引元绿姝注意,也不至于耍嘴皮子!
有部分女眷也朝元绿姝投来打量的视线,原因无他,皆是因贺兰敏和元绿姝的神秘。
在长安,女子高嫁并不常见,而出身寒微的元绿姝能嫁给贺兰敏,定是有些神通在。
偏偏她极少出现在大众眼中,愈发勾起人的好奇心,如今惊鸿一眼,果然是绝艳姝色。
难怪难怪。
在女眷们的注目下,元绿姝到了光顺们。
待太后点头,宦官领人迈进门,去往明义殿。
元绿姝站在人群中,看到了贺兰太后以及皇后。
贺兰太后原是住在兴庆宫修养身体,今儿端午,便从兴庆宫赶到大明宫。
太后神色冰冷,不像好相与的,皇后温婉亲和,嘴边挂着亲切的笑,举手抬足皆是优雅气度,与太后形成鲜明对比。
太后没有给元绿姝等人什么眼神而是与贺兰老夫人以及其他贵妇攀谈。
众人在厅中歇息,只待时辰一到,便赴宴。
时间一晃而过,众人赴宴。
夜幕低垂,圆月徐升,似清雅风流的拒霜花。
秋风涌动,遗香袭来,孤高绝尘。
隐有乐声轻响,明烛闪耀,翩翩起舞。
元绿姝小心坐下,静静看着桌案。
她抿唇,神思飘荡,最近身子不舒坦。
没过不久,贺兰敏进殿踱步席坐。
“怎么了?”他问。
元绿姝摇首。
殿里跃动着细碎的谈话声。
突然,殿门外响起内侍响亮又尖锐的声音:“圣人亲至——”
周遭瞬间静谧。
与之而来的是一阵虚弱的咳声。
咳得有点重。
十分清晰。
第19章
王孙贵族、文武百官皆侧身,行跪拜礼:“臣等拜见圣上,恭迎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命妇内眷们同样行跪礼,异口同声拜见钦昀。
洪亮的声音绕梁三尺,响彻云霄,震得殿中熏香一抖再抖。
余音回荡。
宫殿内金碧摇弋,剪影重重,地上玉砖遍布,熠熠生光。
钦昀一步步过来,接受百官跪拜。
他步伐沉稳,声线冷淡:“诸卿平身。”
众人谢恩,回身跽坐,元绿姝也跟着重新坐好,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大邺权势中心,与圣人也不过几尺之遥。
她不动声色觑见一旁的贺兰敏。
元绿姝眼睫扇动,心头隐隐萌芽出一种想法,转瞬即逝。
元绿姝忍不住好奇这位天子是何人物。她微微垂眼,在余光中不露痕迹看清这位圣人真貌。
如传闻所言,圣人瞅着体弱。
钦昀内穿赭黄袍衫,外披一件厚重的青色狐裘,裘领的狐毛牢牢围住他的脖子,几乎看不到他的颈项。
狐毛勾勒出他分明的面部轮廓,完美的下巴线条,亦衬出他肌肤苍白,不见血色,一副久病之人的样貌。
但步子又与之相反,徐缓有力,身形修长挺拔,远看并不单薄瘦削。
倘若只论身影,贵气逼人,叫人以为是哪家清贵公子。
可一旦与他对视,其狭长凤眸深邃,冷冽凛然,静若高山雪海,动若盘龙纵横。
只叫人觉他举手抬足间满是帝王之气,浑然天成的威仪。
终一睹天人神容,元绿姝也算是完成一个心愿。
元绿姝觉着,这位圣人面色虽冷,但似乎并非不好亲近。
元绿姝从这几年钦昀的政绩、手段推测,天家至少仍是宽厚仁慈,如果......她去求钦昀,钦昀会不会帮她?
元绿姝这三个月悟出两个办法,想远离贺兰敏,只有救出她的亲人,同时她也要及时逃走。
她一个人断然不行,需要其他人的帮助,不过,整个贺兰府,谁会付出性命帮她?
没有。自从妙凝被贺兰敏遣送出府,元绿姝再无亲信。
她想过贺兰芷,可估摸着也只是起微乎其微作用。
难上加难。
第二个法子便是求权势更大的人。
可她根本出不了房间。
幸好老天有眼,如今她入宫,又见到圣人,她是否该抓住这个机会?
不到瞬息,元绿姝遂否决这个幼稚至极的念头。
不会,愈是权势大的人,愈是冷血无情,她不该从表面揣测。
因为有贺兰敏作为先例,元绿姝对某类男人毫无好感和信任。
她怕。
但是,现在最好的法子还是这个,她必须忍着反感,昧着良心去求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元绿姝内心挣扎,她诘问自己到底该不该舍命冒这个险?
她需要再三权衡,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保不准那时贺兰敏又会发什么疯病,回想腕骨上的金链,元绿姝不寒而栗。
头颅内纠结挣扎得几乎要炸开,举棋不定间,元绿姝极力压下这股躁意。
正当元绿姝收回视线的那一刻——
钦昀好似有所感,目光竟生生穿过人群,朝元绿姝看来。
元绿姝刚好垂下眼帘,纹丝不动坐着,这是她下意识的行为,只因身侧便是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贺兰敏。
好巧不巧,她与钦昀错开视线接触。
钦昀同贺兰敏目光撞上,双方瞳孔里倒映温暖的橘黄色,以及对方面孔。
已经是见惯的样子了。
贺兰敏笑着朝他微微颔首,钦昀也点了点头,两人之间招呼打的简单又十分和气。
贺兰敏不知,钦昀眼睛已经扫过他身旁的元绿姝。
穿的是绿萝银泥裙,乍看低调平常,钦昀却有种感觉,她生生将这满殿地夫人、娘子比下去。
金殿的辉煌奢靡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看样子,那位娘子就是贺兰敏的妻子了。
竟令他挪不开眼。
这种想法委实古怪。
念及此,钦昀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回头时,钦昀喉间一股咳意上涌,他拿出白帕半捂着惨淡的唇,抑着声音咳来一下,眼神悄无声息从元绿姝身上滑落。
贺兰敏敏锐的直觉隐隐感觉到什么,不过许是高兴,贺兰敏并未觉着怪异,没有多加在意。
外人不知,元绿姝和贺兰敏两个人食案交汇处——贺兰敏的五指无声衔进元绿姝的指缝中,掌心相合,如胶似漆。
不消片刻,钦昀已坐到上首,旁边的皇后道:“陛下。”
钦昀道:“辛苦你了。”
皇后温婉一笑:“是妾之本分。”
两人说毕,钦昀又朝贺兰太后颔首。
打完招呼,钦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魏匡美俯身提醒:“陛下,时辰到了。”
出神的钦昀反应过来,宣布开宴,共庆中秋。
宴席毕,便是赏月。
丝竹声起,整整齐齐的宫装侍女款款端盘步入,依次给大臣及女眷们上膳。
美酒佳酿,珍馐菜肴、糕点羹汤徐徐入目,一应俱全。
妖娆美丽的教坊舞姬步入殿中央,伴奏起,丝带翩跹,舞姿曼妙。
赢得在座人连连驻目,心向神往。
席间,贺兰敏道:“试试这个蟹酿橙,还有桂花糕。”
元绿姝垂眉敛目,暂时不去想杂七杂八的,低头吃一口桂花糕,太甜腻了,艰难咽下一口,便不吃了。
倒是蟹酿橙,她吃得津津有味,把贺兰敏桌上的也吃光了。
贺兰敏从小碟上夹起切好的烤羊肉,放在元绿姝小碗中,“试试。”
羊肉块散发着浓浓的胡椒香味。
贺兰敏记得元绿姝口味,她该喜欢吃这个。
到底是没熬过胡椒香,元绿姝莫名胃口又好了几分,不想亏待自己,试着吃了一块。
味道不错,就是贺兰敏夹过来的,她没再多吃。
贺兰敏给元绿姝夹其他菜,看着元绿姝吃掉,他异样满足。
正在这时,贺兰敏察觉有人在注视他,或者说是他和元绿姝。
他抬起头。
对面斜上方的明华正一脸不屑地看着两人腻腻歪歪、恩恩爱爱的画面。
明华身穿金缕裙,明艳张扬,美得惊心动魄,她摇晃手中酒杯,目光灼灼,嘴边的笑讥讽,像是压着压着一股无名火。
贺兰敏微微一笑,以软克硬。
外人皆道明华公主倾慕于他,不计其数的郎君羡慕他得公主青睐,可事实截然相反。
世人一叶障目,不过是被表象迷惑。
他看得出来,明华对他有莫名其妙的浓郁恨意。
贺兰敏之所以弱冠还未娶亲,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不想娶,除此外,还有一个小因素,是因为明华公主从中作梗。
明华大肆宣扬她对他的情意,非他不嫁,给自己塑造出情深不寿的形象。
也就导致长安城很多娘子都犹豫不决,不敢和他有过多交集,勿论谈婚论嫁,她们就怕惹到明华,都忌惮明华的嚣张。
最后,明华未嫁,贺兰敏未娶,直到贺兰敏意外与元绿姝重逢。
明华更甚之的行为:曾经借谢二的手给他下.药。
上次在永宁侯府,他得知自己被下.药后,匆匆离府,结果半途撞上好几个女子。
不难猜出是明华精心挑选的人,她们作势要强行拉走贺兰敏,贺兰敏机敏躲过去。
由此一事,贺兰敏更加防范,也佩服明华的锲而不舍与“用心良苦”。
以前也有过类似遭遇,至于明华下.药做什么,无非是毁他清白,抑或做更过分的事。
不单如此,明华还到处给他使绊子,找他麻烦,种种行径如报复似的。
究其原因,只可能出在李皇后身上。
明华与李皇后交往甚笃,是多年闺中密友,因为贺兰敏的谏言,李家娘子成为大邺皇后。
可贺兰敏从不觉着自己做错。
李家娘子一跃成为一国之母,李父官位攀升,都是好事。
明华到底在介意什么,她难道不该感谢他?毕竟是他无意帮助她和李家娘子成为一家人,可谓是亲上加亲。
也让她们日日可以见面。
谁知道明华公主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思绪回笼,贺兰敏一笑而之,犹觉好笑。
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元绿姝和他的仕途,至于和明华之间无厘头的私人恩怨,暂且搁置,往后还回去的机会多的是。
莫不是明华接二连三下.药,贺兰敏都懒得和明华计较,无趣得厉害,不值得他花费精力和心思。
明华见贺兰敏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
明华攥紧酒杯,瞥见上首的和睦,旋即压下眼眸。
半晌后明华还是咽下愤懑,重重撂下酒杯,心里无声诅咒贺兰敏一番,出了郁气,不再看讨人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