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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之铳》第八十四章 尾声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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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入冬了,泛黄的秋叶无力的坠下,干枯的树枝扭曲伸展,如同荆棘的密林,温暖的阳光洒下,被锋利的枝条切割成破碎的模样落在洁白的被子上。

  伯劳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华丽的绘画布满了整个视野,看久了居然有些累眼。

  “啊……真是难得的休息啊。”

  相邻的病床传来熟悉的感叹声,伯劳微微歪过头,红隼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休息,嘴里随意的嘀咕着,就像梦呓一样。

  被子的声音在另一边又响起,伯劳将头再次转了过去,只见知更鸟捧着一本神学的书籍,静静的读着。

  胸口缠满了绷带,从他那轻松的脸色可以看出,这个家伙恢复的还不错。

  “是啊,真难得啊。”

  伯劳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再次感叹着。

  他已经有些记不住自己是怎么从那个见鬼的地方回来了,庞大的躯体带着汹涌的白焰倒下,那妖魔确实够大,它最后倒倒下时撞在了灯塔之上,虽然没能将其撞断,但还是把上头的红隼撞了下来。

  在坠落的过程中这个倒霉的家伙抓住了墙壁上的凸起,没有被摔死,但还是撞断的几根肋骨,惨兮兮的。

  伯劳自己则因原罪甲胄的侵蚀昏迷了过去,当自己第一次醒来时正躺在永动之泵的实验室里,神经侵蚀程度还算乐观,尼古拉没有直接把伯劳丢进熔炉里焚化,再次醒来时他便在这里了,和两个熟人当病友。

  “蓝翡翠怎么样了?”

  想了想,伯劳发问道,另一旁的知更鸟回答着他。

  “还好,只是身上有多处烧伤,正在静养。”

  知更鸟合上了书籍,对他说道。

  作为这里最先进来的病友,他的恢复的最好,也因此被医生允许下地,出去溜达溜达,蓝翡翠的病房就在走廊的另一端,可伯劳此刻的侵蚀还没有恢复到稳定值,被牢牢的锁在床上动弹不得。

  “呼……那就好。”

  “嗯?怎么,伯劳你有兴趣?”

  另一旁一直装睡的红隼翻了个身,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这几个人里他伤的最轻,但为了什么所谓安宁的休假,死皮赖脸的留在了这里。

  “没什么,我只是欠她条命,没有她我就死在那里了。”

  伯劳在回来后总会做梦,不过梦的是那战场上的一切,数不清的妖魔蜂拥而至,撕扯着他身上的铁甲,无论他多么强大都无法挣脱,直到天火降临,一只白皙的手把自己从黑暗里拖了出来。

  “听起来还不错。”

  红隼说着点了点头,就像懂了什么一样,在另一边知更鸟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他笑了没两声便痛苦的咳嗽了几下,加拉哈德失控的那一剑贯穿了他的胸口,留下了很多后遗症。

  “看到诸位活蹦乱跳我还真是开心啊。”

  欢愉的时刻病房被人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简直就是完美的反差,一个人满脸的笑容,另一个则冷冰冰的。

  夜枭手中拎着果篮,而玄凤则在三人的目光中从衣服下拿出了一大瓶的烈酒,冲他们挤了挤眉毛,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

  “那么这次还是匿名吗?”

  幽寂的教堂里修女对着坐在长椅上的男人问道,猎鹿帽压低了他的脸庞,他只能看到有些失血的嘴唇,还有那冰冷的质感。

  “是的,就像往常一样就可以。”

  男人回答道,然后示意修女离开,看着那最前方的神像,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将五彩的光芒浸透在其上,模糊的脸庞无比神圣。

  修女点点头,带着敬意收起了这笔昂贵的赠款,随后离开了教堂,这个男人每次来都是如此,给予捐赠,随后坐到日落离开。

  她曾以为他是在追寻什么心灵的净土,亦或是神的拯救,可他从不祈祷,也无需修士们的祝福,他只是单纯的坐在这里,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于是修女驱赶走了四周玩闹的孩子,给这位神秘的客人一份平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所以说神秘的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还是一位慈善家?”

  男人坐在了洛伦佐的身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随后缓缓说道。

  “怎么了,不可以吗?”

  洛伦佐睁开了有些疲惫的眼睛,看向另一边的男人,勉强露出了个友善的微笑。

  “只是有些意外,我查过你的经济条件,每隔一段时间你就会来这里捐款,那些资金累计下来,你已经可以在旧敦灵过上不错的生活了,可你没有保留……这算是什么铁血柔情吗?”

  男人充满好奇的看着他。

  “仅仅是对过往的同情而已。”

  洛伦佐将视线转向了神像之上,摇了摇头。

  “猎魔人是把危险的武器,所以福音教会需要牢牢的控制住他,那么从孩童时期培养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懵懂无知的孩子会是教会最为狂热的信徒,教会就是他们的一切。”

  再一次的想起了艾德,对于那个家伙教会就是如此的东西吧,已经占据了自己生命的全部,可有一天却被无情的抛弃。

  “所以,你也是出生于这样的……地方?”

  男人想了一下,试探的问道。

  洛伦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翡冷翠的郊区,一个沿着台伯河而建的修道院,那些修女很善良,收养了我们,可后来为能让修道院维持下去,我们被转移到了教会总部之中,我们以为会是段美好的生活,毕竟那里可是翡冷翠,与那见鬼的郊区不一样。”

  他说着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那你做的这些算什么?赎罪还是忏悔?”

  男人问道,他见过这样的人,表面上是个冷血的杀人狂,但背地里却是最忠诚的信徒,试图以所谓的信仰为自己的暴行做出解释,在他眼里洛伦佐也是这样的人,手上染着鲜血,却试图以所谓的善行将其洗去。

  “同情而已。”

  他又一次回答了这个问题,用着相同的理由。

  “童年的美好是很重要的,当你悲伤时那些回忆是唯一值得的慰藉了。”

  耳边有着隐约的嬉笑声,那些小鬼还是违背了修女的命令,偷偷跑回来玩了。

  “只是这些?”

  “就是这些。”

  洛伦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接着对男人说道。

  “人的记忆是很不可靠的,我们总会遗忘掉一些什么,哪怕再珍贵的记忆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泛黄,如果说还有什么理由的话,那么就是在这里我能勉强回忆起些许的过去吧,那可是仅有的美好时光了。”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似乎理解了洛伦佐的话,他也凝望着五彩的神像,若有所思一般。

  “我……”

  “邀请我加入净除机关?还是说逮捕我,毕竟我可是猎魔人,失控了就是个极度危险的妖魔。”

  “这样的话,还是别说了,亚瑟先生,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直接打断了亚瑟的话,洛伦佐直接回绝了他。

  就像吃了一个哑巴亏一样,亚瑟没想到这个猎魔人居然有些难缠。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呢?”

  “因为你们需要我,我想我在恩德镇的行动中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而这价值就是我的筹码,这可以吗?”

  “倒也是,那么换个说话,霍尔默斯先生,我觉得我们一定程度上可以成为合作的伙伴。”

  亚瑟拿起随身携带的文件交给了洛伦佐。

  “价值之间的交换,这是我们的诚意。”

  “哦……那看起来还是真麻烦了。”

  洛伦佐没有接过那个文件,他有些愁眉苦脸的。

  据他的了解亚瑟应该就是净除机关的负责人了,自己可是在人家的主场上直接回绝了他,加上自己的危险程度,如果洛伦佐猜得没错,那个见鬼的航向黎明号应该就藏在自己头顶的云层上,只要亚瑟大手一挥,就把这里轰成平地。

  可现在亚瑟还是如此友善,甚至愿意展现诚意,那么一定是有什么麻烦事发生了,麻烦到亚瑟愿意与洛伦佐讨价还价。

  “我可以听听事情的全部吗?”

  亚瑟收起了文件,露出了几分欣喜,他喜欢与聪明人谈条件,明码标价。

  “你应该清楚猎魔教团已经解散了对吧。”

  洛伦佐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亚瑟看着他那毫无破绽的表情,随后接着说道。

  “那么你清楚他们开始重建猎魔教团了吗?”

  “重建猎魔教团?”

  洛伦佐难以遏制心中的惊讶,他第一次与亚瑟对视在了一起,就像两头猛兽,展露凶牙。

  “在数天前,也就是恩德镇行动时,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七丘之所的电报,那是一位新任的教皇,他的名字是赛尼洛泰尔。”

  亚瑟缓缓说着。

  “他与我们提议进行情报交换以及技术分享,数百年来高高在上的教会第一次低下了头颅,这可不得不让人警惕,而且不仅仅是这些。”

  “在这电报之后我们启用了七丘之所内的一枚棋子,那是我们在十几年前埋下的,我们情报部门最为有价值的一个,从他汇报的消息来看,那些新教皇重启了很多古老的部门与项目。

  整个圣堂骑士团动了起来,就像战争要来了一般,整个七丘之所的旧势力在一夜里得到了清算,那位教皇以神的名义将反对派在数天内全部清除,整个教会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即使是述说也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血气,整个旧势力被彻底铲除,这是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举动,可就这么在一夜间做到了,那么暗地里那位新教皇又准备了多久呢?

  “臣服者将他尊称为万皇之皇,将他颂唱,神名将再次在西方世界飘扬。”

  眼里带着危险的光,可洛伦佐依旧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又与我有和关系呢?”

  “我清楚,可这只是情报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才真正与你有关,或者说猎魔人有关。”

  这仅仅是前菜,那位万皇之皇再这么强大,英尔维格也有铂金宫中那位女王以及万千的火铳蒸汽机与其对抗。

  “在六年前福音教会内爆发了一次名为圣临之夜的事件。”

  亚瑟在说到这里时故意放慢了语速,他观察着洛伦佐,可什么都没有。

  “更为详细的内幕,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可在这之后猎魔教团神秘解散,紧接着上任教皇签署了一份名为第十三号密令的东西,根据我们推测,那份密令是一个针对于猎魔人的屠杀令。”

  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洛伦佐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抵达旧敦灵了。”

  “那么如果说第十三号密令到现在都没有结束呢?”

  亚瑟再次说道,有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那久远的追杀从未停止,就像影子一般追逐着每一位幸存的猎魔人。

  “在这电报的最后是一份通缉令,那位新任教皇没有做出任何隐瞒。教会在追猎一位猎魔人,他在六年前离开七丘之所,可在近期福音教会再一次发现了他的行踪,位置是……英尔维格。”

  洛伦佐的眼神冰冷,秘血在血管里涌动,似乎是预料到了他的杀气一般,微弱的金属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教堂之外的修女惊恐的看着这一切,红衣的空骑兵乘着铁索从天而降,包围了教堂的每个角落,而在道路的最尽头,骑士穿戴着那憎恶的甲胄,等待着亚瑟的指令。

  “这也是诚意之一吗?”

  “平等谈话的前提是我们都拥有杀死对方的利剑,不是吗?”

  亚瑟倒没有在意太多。

  “你是想把我绑到你们的战车之上吗?”

  洛伦佐点了点头,他倒有些明白亚瑟的意思了,教会一直在追杀那些幸存的猎魔人,可净除机关能保护他,只要他仍有价值就绝对不会抛弃他。

  “无论教会通缉的是不是你,可你身上都拥有着秘血,那样强大的伟力不会有人不被诱惑的。”

  “你们也试图染指秘血?”

  洛伦佐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被逗笑了一样。

  亚瑟就像知道洛伦佐因何而笑一样,他继续说着。

  “霍尔默斯先生,时代变了,我们曾被妖魔追逐,可现在工业科技的兴起,我们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击溃了,越来越多的武器,越来越大的杀伤力。”

  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味,似乎有火燃起。

  “世界在变化。你应该清楚教会做的那些,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一直试图将妖魔的技术军事化。

  而在北方海域的那些维京诸国,在近几年来很少有海盗出现,这只因为他们在内战,有一个维京人试图统一纷争的诸国,而他就要成功了,甚至说与我们只隔着一道海峡的高卢纳洛也开始追赶蒸汽技术了,更不要说东方还有那一直沉默的九夏。”

  亚瑟曾经是一位战士,他只需要看到战场的一切就可以,而现在他是棋盘上的棋手,他需要俯瞰全局。

  “你觉得这个世界最后的走向是什么?”

  他突然问道。

  洛伦佐沉默了稍许,他回答道。

  “我不清楚。”

  亚瑟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厮杀之音,他回答道。

  “战争。”

  “工业革命带来了巨大的进步,可这进步之后是无数人的牺牲,人力被机械替代,阶级差距越发巨大且固化,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在这迅速进步的科技下摇摇欲坠,只有战争能将这矛盾转移出去。”

  就像恶龙在耳边吐息一样,亚瑟为洛伦佐推导着世界的走向。

  “贫瘠的维京诸国经济下滑,蒸汽科技普及也不广,一旦被统一他们需要一个追赶上我们的方式,而掠夺就是最快的办法……就像历史上的那样,成群的维京海盗越过海洋而来,只是这次他们手中拿的是先进的枪械。”

  “高卢纳洛也是如此,他与英尔维格临近,在我们的压迫下,他们迟早会没落下去,改变的方式便是在发起一次光辉战争,这一次他们必须赢,而福音教会的那位教皇也是,想要让圣神福音教皇国重新掌控西方世界,一次席卷所有战争就是最好的办法。”

  亚瑟缓慢的述说着,看似和平的世界早已风起云涌,大家都在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霍尔默斯先生,这是时代的海潮,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哪怕你怀着秘血又如何,在钢铁的洪流下你能支撑多久?”

  “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在酝酿,它的出现是一场必然。”

  “可秘血不是凡人可以查阅的禁忌,你这样只会重蹈教会的覆辙。”

  洛伦佐冷静的回答着。

  “可决定利剑是否杀人的,是握剑的手。”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直到很久过后亚瑟站了起来,眼神微冷。

  “如果你改变了想法可以去找伯劳,至于旧敦灵,只要你保证不会失控,我们还是很欢迎你住在这里。”

  说着亚瑟拿出了枪,直接朝着洛伦佐的脑袋开火,子弹出膛沿着洛伦佐的脸颊擦过,带起了点点的鲜血。

  “你还在纠结要不要杀了我?”

  痛觉隔了很久才缓缓抵达,洛伦佐突然觉得亚瑟还挺有意思的,只要偏一点就可以爆掉自己的头颅,可他却没没有那么做。

  “当然,亚瑟的身份告诉我,你仍有价值,可身份父亲的身份却让我想杀了你。”

  菲尼克斯公爵凶狠的看着洛伦佐随后说道。

  “那么再见,霍尔默斯先生。”

  ……

  他离开了,一同离开的还有包围教堂的千军万马。

  洛伦佐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过了很久放声大笑,其实这也是亚瑟的诚意,他们可以把自己捕获,又或者杀死,反正自己就是一个秘血的标本,行走的财富,可他却把自己丢在了这里,让自己做选择。

  可洛伦佐真的有选择吗,平静的生活已经远去,又或者从未到来过。

  眼中的世界开始出现波动,红蓝混杂在了一起,在纷乱的过后,就像视频故障一样产生了许多波动连带着神经深处的刺痛。

  【开始连接静滞圣殿。】

  【开始连tψΓhuwΔΘΦpn……】

  随着脑海里声音的平静,那刺痛终于消失了,洛伦佐有着疲惫的捂着头。

  “为什么不同意呢?”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轻揉着洛伦佐的脸,紧贴着他,随后双手覆盖在洛伦佐的头上,为他轻揉那痛苦的源泉。

  “猎魔教团确实重建了,静滞圣殿的重现上线便是证明,可洛伦佐,强行中断连接可不是免费的。”

  环抱着洛伦佐的脖子,两人亲密的就像恋人。

  “为什么不说话呢?再见到我你难道不开心吗?”

  她在耳边轻语。

  “我对虚妄的魔鬼可不感兴趣。”

  终于洛伦佐缓缓说道,随后凶狠的重拳砸了下来,在木椅上留下数道裂痕,而女人则在那个瞬息随风而逝。

  洛伦佐孤独的坐在教堂之中,隔了很久他拿起了提箱中的温彻斯特,这把武器他从不离身,拿起一枚沉重的鹿弹,里面的弹丸皆是圣银铸就,随后将其填了进去。

  面对着那五彩的神像,洛伦佐将枪口死死的顶在了自己的下颚处,闭上眼轻轻的扣在扳机上,随着呢喃的祷告,不远处传来孩童们唱诗班的歌声。

  平静了很久直到枪声响起,碎裂的圣银弹击碎了彩绘的玻璃,破碎之中传来人们的惊呼声,男人倚着温彻斯特,最后的一刻他还是躲开了枪口,耳朵里充满了剧烈的蜂鸣,其中有着隐约的女声,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懦弱一样。

序幕 故事的开始

  英尔维格历791年。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之中坠下,洗礼着纷乱的大地,将那些铁甲上的血迹也逐一洗去,骑士们仰起头,尽可能的让雨水浸入甲胄之中,为那燥热的躯体降温,于是淡淡的热气在他们的甲胄之上升起。

  战斗已经步入了尾声,敌人们的整形被骑士们冲散,他们大多使用的是老旧的武器,砍在精良的盔甲上只能带起些许的火花,只有仅少数敌人拥有着甲胄,可他们都有技艺精湛的骑士对垒,无法撼动战局。

  斯图亚特伯爵缓缓的将剑刃从敌人的躯体上抽起,他的动作无比迟缓,随着剑刃的离去,大抹大抹的鲜血从那残破的躯体下涌出。他与这个骑士缠斗了很久,最后的时刻斯图亚特伯爵抓住了机会,用剑柄敲晕了他,随后一剑封喉。

  他已经老了,这么一会便喘得不行,拄着十字剑刃,他也微微昂起头,享受着天空降下的清凉。

  “啊……这是第几天了?”

  头盔下的眼眸只感觉得到燥热,他转过身,横尸遍野的战场上还燃着余火,有的骑士永远的倒下了,有的骑士勉强站起。

  伯爵摘下了头盔,疲惫的目光扫过大地,他试着为大家打起,举起了手中的剑刃,骑士们也回应着他,只是那剑刃凋零,显得有些凄凉。

  一切始于几天前,这里的渔民看到大批的船只穿过了白潮海峡,登陆英尔维格,他们不是渔民,身上穿着沉重的盔甲。

  这件事很快便上报至了附近的领主,斯图亚特伯爵这里,老伯爵觉得事情不妙,白潮海峡之后便是高卢纳洛,如果是对方的军队,自己应该会提前收到消息,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斯图亚特伯爵感谢自己的警惕,他第一时间召集了军队,随后在第二天来自高卢纳洛的敌人包围了他的城堡。

  他们试图拿下这里,只要占据了斯图亚特领,以当地的资源就足够他们的后续部队休整,甚至说以此为基地,继续向英尔维格内陆推进。

  也因此,斯图亚特伯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听从别人的话,而是坚守在了这里。

  他现在就是一个钉子,将高卢纳洛的军队死死的钉在斯图亚特领上,而如果他们转攻其他领地也会带来巨大的行军负担,进而进攻失败,于是斯图亚特伯爵没有退却一直坚守到了今天。

  他们只派自己的亲信骑马去其他领地,将这个消息逐一传达,直到那旧敦灵的铂金宫中,而多日的坚持中他也一直等待着来自其他领地的支援。

  骑士们再一次的击溃了敌人,将他们从城墙的缺口中打了出去,随后更多的人涌了上来为那破损的缺口加固工事。

  斯图亚特伯爵太老了,老到他自己都觉得疲惫,随意坐在台阶上,阴影里他的侍从小心翼翼的跑了过来。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懦弱的孩子,他甚至不敢与这个苍老的男人对视,熟练的将盔甲从他的身上拆卸下来,斯图亚特伯爵长呼了一口气,感觉整个灵魂都被释放了出来。

  “今天的情况如何,纳维斯。”

  纳维斯麻利的把最后的盔甲拆了下来,把他们堆放在了一起,一边流利的干活一边回话道。

  “越来越不好了,我们被围困了四天,虽然补给足够,但大家都心慌慌的,而且……”

  看着纳维斯的犹豫,斯图亚特伯爵笑了起来,岁月的皱纹拧在了一起,像枯树一样。

  他喜欢这个侍从,原因很简单,他是个单纯的人,他会直接对他说出一切的坏消息与好消息,不曾撒谎,也不曾背叛,虽然他出身农户,可却有着高洁的灵魂。

  “因为我老了吗?”

  他微笑的面对了自己的苍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仅仅是英雄迟暮而已。

  曾经斯图亚特伯爵也是能单手战锤单手剑的绝世骑士,简直就是战场的绞肉机,每次战斗结束之后他的盔甲上都会被鲜血染红,于是那些人称他为斯图亚特的红骑士。

  可现在红骑士老了,就连挥剑都觉得疲惫,他的民众也觉得他老了,认为这高大的城墙无法再保护他们。

  纳维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伯爵依旧带着微笑,可那微笑逐渐落寞,变得无奈,随后痛苦蔓延在他的脸上,他剧烈的咳嗽着,纳维斯一时间慌了神,连忙搀扶着伯爵,可这却止不住他的痛苦,直到他昏迷。

  当斯图亚特伯爵再次醒来时入目的是熟悉的房间,暗红的幕布挂在床的四角四角之上,房间空荡荡,只有纳维斯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他微垂着头,似乎入睡了一般。

  老人费力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可每一次移动都会带来巨大的疼痛,他难以遏制的低吼着,吵醒了门外的侍从,于是纳维斯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我这是怎么了?”

  一把手扶住了纳维斯,伯爵的声音有些虚弱。

  “医生说你病了。”

  纳维斯将伯爵扶回了床上,苍老的身体陷入了柔软的床垫中,明明才醒过来,可他依旧觉得疲惫,不仅仅是**上的疲倦,更是心灵上的。

  “我睡了多久。”

  “一天半。”

  “战况如何?”

  “……”

  纳维斯沉默没有回答,隐约之中有着人们的哭嚎声,伯爵将视线移到了窗户外,这里是他的房间,整个城堡的最高处,足以俯瞰一切,可现在视线里却是燃烧的烈火与浓烟,那是城堡的外堡可现在那里插起了高卢纳洛的旗帜。

  伯爵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是预料之中一般,他再次问道。

  “发生了些什么?”

  “是……是玛德尔大人,在您昏迷后他接管了城防,在昨夜的战斗中他带领骑士们冲了出去,然后……然后没有回来。”

  “是吗……还真是这样。”

  伯爵病态的脸上扯出一抹微笑,那位玛德尔是他的侄子,斯图亚特伯爵一生未娶,也没有多少亲人,玛德尔算得上他唯一的血脉,也因此他一直陪同在伯爵的左右,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伯爵死了,这里的一切便属于他。

  “你觉得他死了吗?”

  纳维斯没有说话,伯爵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坚守的第一天有部分骑士便反对这些,他们有着精良的战马,可以轻易冲出高卢纳洛人的包围,可这个提议却被伯爵压了下来,他命令骑士们坚守城堡,因为他们有战马与盔甲,可那些平民们没有。

  “这是一次叛逃,他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伯爵淡淡的说着,可这时纳维斯却忍不住了,他说道。

  “大人,撤离吧,城堡失守仅仅是时间问题了,而且我们已经没有骑士可以去作战了。”

  那些骑士一同追随着玛德尔骑士离开,那是城堡里最后的力量,现在这里剩下的只是一群平民。

  可伯爵却摇了摇头。

  “如果已经没有骑士了,那么现在那些高卢纳洛已经攻进城堡里了,那么为什么现在我们还活着。”

  “是……是那些平民们,大家用着那些剩下的武器暂时守住了内堡。”

  “所以你看我们不是还有骑士们呢吗?”

  伯爵的眼眸散发着光,明明已经身处绝境了,可他依旧能笑出来,纳维斯作为伯爵的侍从已经很久了,可在今天他似乎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伯爵一般。

  “去吧纳维斯,抽屉最下面的一格,那里有份羊皮卷,麻烦你拿过来。”

  侍从虽然不明白,可还是听从了伯爵的指令,他拿出了一份古老的羊皮卷,上面用墨水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伯爵又痛苦的咳嗽了几声,可还是接过了羊皮卷,拿起床柜上的笔,将它缓缓展开。

  “纳维斯你的全名是什么来的。”

  纳维斯有些不明白,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纳维斯多德。”

  伯爵点点头,随后在羊皮卷上写着些什么,最后将他收起,递给了纳维斯。

  “很抱歉,我只能这么做了,希望你的父亲能原谅我。”

  纳维斯迷惑的接过了羊皮卷,可就像看到什么惊恐的事般,他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伯……伯爵大人,这不可以的,我怎么能……我仅仅是个农户的孩子。”

  “可农户的孩子不会一直都是农户对吧,哪怕是斯图亚特的祖先也是个农户,说不定种地还没有你父亲好。”

  米歇尔斯图亚特伯爵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身影摇摇欲坠,可还是稳住了下来,纳维斯似乎被这一切吓到了一般,一时间居然没有去搀扶他,只是嘴里不断的嘟囔着。

  “可我……可我仅仅是个农……”

  “可这都不重要……”

  “那……为什么呢?”纳维斯惶恐的看着米歇尔,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令他不明白的东西了。

  “原因……有很多,比如那些平民需要一个希望,一个象征,哪怕死亡也能让他们大步从容跟随的引路人,当然,万一你活了下来了呢,我可不希望让玛德尔那个王八蛋占了便宜。”

  “纳维斯,跪下!”

  凌冽的声音打断了纳维斯的狂想,不知何时米歇尔已经拿起了那挂在墙上的佩剑,剑刃上布满数日战斗留下的划痕,就像持剑的老人一般苍老,他驼着背,像一头负伤的雄狮。

  纳维斯犹豫了一下,可最后还是缓缓的跪下,尽可能的令自己平静下来,懦弱的脸逐渐坚毅了起来,那双逃避的眼终于与米歇尔对视在了一起,于是老人向他微笑。

  “他们需要一位红骑士,而不什么斯图亚特。”

  锋利的剑刃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头,米歇尔已经太老了,他甚至有些握不住剑,留下细小的伤口,纳维斯感受得到那痛苦,可他却如雕塑一样毫无动弹。

  “你传承我的意志,我予你荣耀。”

  他微笑着,进行着这古老的授予仪式。

  “向我起誓,孩子。”

  ……

  在斯图亚特伯爵被送入城堡之后那大门终于再次的开启了,平民们满怀期待着看着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在这几天里谣言四起,有人说伯爵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伯爵已经从密道里出逃,在玛德尔带领骑士们逃离后,这恐慌更甚。

  可现在那大门打开了,身披盔甲的红骑士从其中走出,他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可很快大家找到了原因,那叱咤战场的红骑士再一次握紧了战锤与剑。

  “可我们已经没有骑士了。”

  有人对他说道,现在这里只剩下了平民。

  “那么还有人能拿起武器吗?”

  红骑士问道,于是数不清的手高举起了武器。

  “你看着不是还有很多骑士吗?”

  他微笑的回答道。

  “可我们仅仅是农户、屠夫、铁匠……”

  那人又说道。

  红骑士沉默了稍许,随后举起剑,轻轻的搭在那人的肩上,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对着所有人喊道。

  “跪下,向我起誓。”

  于在那万千的起誓之音传入那昏暗的房间之中,老人满足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

  英尔维格历791年高卢纳洛人不宣而战,大肆进攻英尔维格南部,但在进攻斯图亚特领时遭遇米歇尔斯图亚特的顽强抵抗,阻止了高卢纳洛人继续向内陆推进,并为军队调遣争取了关键时间。

  米歇尔斯图亚特最后病死于城堡之中,而他的儿子纳维斯斯图亚特在他死后授予了所有城堡内的平民为骑士,随后再次抵抗了两天直到援军抵达。

  数天后英尔维格正式对高卢纳洛宣战,维持百年的光辉战争正式爆发,纳维斯斯图亚特携带着他所授予的骑士们奔波于南部战区。

  在漫长的战争之中部队被打散又重组,曾是平民的斯图亚特骑士们渗透了整个英尔维格贵族阶级,依靠着战争授予的联系,他们以斯图亚特家为首形成了庞大的贵族团体。

  英尔维格历876年,改良蒸汽机出现,掀起第二次工业革命,光辉战争迎来转机。

  英尔维格历907年,长达百年的光辉战争以英尔维格的胜利为结束。

  英尔维格历925年,旧敦灵迎来了一位名为洛伦佐霍尔默斯的异乡人。

  英尔维格历931年,故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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