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奈维迩照常去了军部。
只不过这日，攻打人族的部分军队回来了，正在会议室召开会议, 会议室大多都是海王以及莫兰缨的亲信, 因此并未让奈维迩参与会议。
奈维迩独自待在资料库，翻阅着一些陈年资料。
资料库的资料他在上辈子就已经翻阅过, 即使这辈子重生, 大部分事迹却并未被改变。
奈维迩翻了一阵, 就将傀儡白衣放了出去，这期间, 傀儡白衣化作他的模样, 倒是笼络了不少人心。
奈维迩闲着无聊，也不想去找北肆，如今特殊时期，在北肆身边他才是煎熬。
他即想要, 偏偏内心又矛盾克制。
“唉……”
奈维迩叹气。
他将那枚魂珠取了出来, 魂珠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隐约有些熟悉的波纹从魂珠之中荡漾开来。
他伸出指尖触碰着魂珠，下一刻, 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仿佛来到了另外一片时空。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身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噗嗤……”
一把匕首划过了他的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如奈维迩猜测那般，小鱼儿的遭遇确实不怎么样。
他虽然成功吞噬了魔域怪兽的能量, 但也付出了代价。
他被一名魔域之人关押在了漆黑的石室内, 那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取他身上刚长出的鳞片，以及鲜血, 有时候甚至还逼迫他哭，用来收集珍珠泪。
幼小的小鱼儿被折磨的精神和意识全部崩溃，每日都在深度昏迷的状态，身体更是千疮百孔，每一处伤痕都足够致命。
幸运的是，魔域怪兽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乱窜，让想夺他鲛珠的魔域之人无从下手，小鱼儿也凭着这点，顽强地活了下来，直到体内的魔域能量和先脉之力同时爆发。
那一刻，他终于摆脱了困境，恢复了自由。
但也是在那时候，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异。
他变成了怪物。
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小鱼与小孩的模样之间无法控制地变换着，而且越是长大，他的身体越虚弱。
为了生存下去，小鱼儿选择躲进魔域深山山脉，利用自己对怪兽的亲和力，勉强让一群低阶怪兽臣服。
奈维迩皱眉，这小鱼儿还真是……与他上辈子那般命苦呢。
小鱼儿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引起一些魔域怪兽的窥伺，其中最为猖獗的一次，就是那头魔域巨熊。
小鱼儿不敌，只能拼尽全力逃走，可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的身体被魔域巨熊的爪子撕裂，奄奄一息。
就在小鱼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遇到了他。
牧伽揶救了他，给他疗伤，给他吃食，甚至陪伴着他，悉心教导他。
牧伽揶对他的好令他心动，令他眷恋。
他喜欢跟牧伽揶相处的感觉。
这份心动和依赖深深埋下，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成长成人，懂得喜欢与爱的含义。
但他仍旧清楚地知道，他们不合适。
牧伽揶是北斯伦弯大陆的统治者，也是世人心目中不可亵渎的神明，若是和他在一起，他注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压力。
小鱼儿只能将这份喜欢隐藏心底，偶尔在寂寞难耐的夜晚思念他，也绝不敢表露半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百五十多年，小鱼儿终究是抵抗不住心底的欲念，向牧伽揶告了白。
牧伽揶并未拒绝，甚至愿意与他结合，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夫。
小鱼儿激动得快疯了，他紧紧抱着牧伽揶，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
这枚魂珠将小鱼儿前半生，包括所有与牧伽揶百年相伴的细节，一点不差地展示给了如今的奈维迩。
奈维迩慢慢地看着，一点都不敢落下，那些细微的小事、甜蜜的、痛苦的，都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曾经觉得自己和小鱼儿是不同的两个人，但现在，他们却完全吻合了。
小鱼儿的悲惨遭遇，他的不堪回首。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牧伽揶都给予了他温柔，给予了他爱意，在他最为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令他获得新生。
他欠牧伽揶的，何止这辈子？怕是来生，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无法偿还了吧？
这些记忆带着沉甸甸的感情，它们像是枷锁一样套住了奈维迩，令他不能忽视，不能不在乎。
奈维迩沉默良久，眼角忽然流淌出晶莹的液体。
他闭上双眸，任由它们滑入鬓边。
很多时候他总觉得北肆不爱自己，但拥有了小鱼儿的记忆后，他才发现原来北肆从始至终都是深爱着自己的。
北肆对他的喜爱远胜过了一切。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日起，他就站在他的身旁，陪伴着他，爱护着他。
北肆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拥有世间的万物，却是一个孤独的人，他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或许不少，但无一人敢亲近他。
小鱼儿性子活泼好动，因为牧伽揶救命之恩，一直以来乖巧守礼，寸步不离地跟在牧伽揶身后，哪怕牧伽揶再忙，也从不离开牧伽揶半步。
如此近身陪伴百年，让这样高高在上的神明习惯了小鱼儿的存在，也让那冰冷的心灵，渐渐有了暖意。
以至于后来小鱼儿表白，牧伽揶想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因为他已经习惯和小鱼儿待在一起。
可惜，牧伽揶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是一位帝王，天生的掌权者，而小鱼儿却不是，在外人的眼中小鱼儿只不过是北斯大帝捡回来的一只灵宠罢了。
小鱼儿从一开始就是自卑的，他卑微又可怜的爱恋，又被无法化形，无法站在北斯大帝身边的残忍现实打碎了。
小鱼儿以去往人族学习为理由，开始疏离牧伽揶，在人族期间，他的脸上也再没有笑容，整个人显得格外阴郁，他满心都是如何化形，以及研究各种机械设计与制造，为自己的野心努力奋斗。
小鱼儿一直躲避着牧伽揶，他不想见到牧伽揶，也害怕牧伽揶提起那夜之事。
只是牧伽揶何等的聪明，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没有逼迫小鱼儿留在自己身边，也一直放纵小鱼儿的行为。
只要他不做危险的事情，他就会允许小鱼儿的任性。
拥有小鱼儿前半生所有记忆的奈维迩很清楚地感觉到小鱼儿想化形的心，小鱼儿想变成普通人，哪怕只有百年的寿命，他也想以人形的姿态站在牧伽揶身边。
奈维迩不禁想象着，如果小鱼儿变成了普通人，那么他们之间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随即又摇摇头，否认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是他，他也会选择成为普通人站在北肆身边，但在百年之后，可能会后悔，会贪心地想要再活五百年……
奈维迩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之后的记忆。
他太想知道后来的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
知道主人怀孕后，小鱼儿将那些送到主人面前的神卷卷轴，全部拿了过去。
他待在牧伽揶身边多年，本身对神族也有一定的了解，在他看过那些送上来的神卷后，很快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且迅速执行了下去。
小鱼儿处理得非常顺利，牧伽揶也随他去了。
他把精力投入到了自己和孩子身上。
这孩子拥有他的血脉，只吸收他的能量，哪怕是小鱼儿给他再多的能量也无法弥补他身上被迅速吸走的能量。
这段时间里，因为体内能量失衡导致之前未出现的孕期反应都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使得他几乎无暇顾及别的东西。
小鱼儿将手头上人族的事情料理好了，才赶回家。
刚推门走入房间，小鱼儿便看见一团浅金色毛茸茸的小猫儿趴在床上睡觉，他顿时愣住了。
他揉揉眼睛，又凑近摸了摸那软绵绵香喷喷的小团子。
“主人？”小鱼儿惊讶不已，主人怎么变成灵像的模样了。
听见动静，小猫睁开圆溜溜的浅金色眼眸，看向小鱼儿：“喵…”
小鱼儿立马将那软软萌萌的小猫抱在怀里：“主人……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说话间，还不断抚摸着小猫咪的耳朵和肚皮。
触感柔软舒适极了，这让他越来越舍不得松手了。
“喵～”
小猫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又重新窝进了他的怀里继续睡觉。
小鱼儿小心翼翼将它抱到自己腿上，一边抚摸，一边仔细观察着他。
小猫儿长得漂亮精致，特别是在灯光下，它浑身的绒毛都泛着圣洁的金光，简直美得不似真的。
小鱼儿低声喃喃：“主人……”
他抱着怀里的灵像，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轻轻碰了一下小猫的脸颊。
小猫儿的耳尖抖动了一下，抬爪按住了他的食指。
这是一个警告的动作。
小鱼儿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小猫儿的尾巴摇了摇，它睁开了眼，浅金色的眸子在卧室的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璀璨极了。
“主人？”
小鱼儿又摸了摸它的爪子：“你醒了吗？”
“喵～”
“我带你去吃饭。”小鱼儿俯身在它的额头落下一吻，随即抱起小猫，转身出了屋子。
刚踏入餐厅，怀中微微一重，小猫化作修长的人影，靠他的肩膀上。
小鱼儿嘴角微扬，看着面带惺忪睡意的主人，露出一抹灿烂的笑，他将他稳稳安放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一旁。
餐桌上，机械人小人已经将所有菜都摆了上来，几乎都是一些清淡适宜牧伽揶现在吃的食物。
小鱼儿端起碗，盛了一碗清汤递给牧伽揶，“主人，先喝点汤吧。”
牧伽揶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小鱼儿关切的目光，他勉强喝了一口汤。
长久以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无论怎么难受，他都不会表露在脸上，更加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小鱼儿盛的汤味道很鲜美，他便舀了一勺慢慢地品尝。
小鱼儿见牧伽揶喝汤了，又夹了块肉放在他的碗里。
牧伽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终于还是放下了筷子，“小鱼儿你吃吧。”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一听就知道这是他没在家，又睡了很久。
小鱼儿放下筷子：“主人，你还困吗？”
牧伽揶沉默片刻后，说道：“嗯，吾想休息一下，明日早饭你也不用叫吾了。”
“主人，你不舒服吗？”小鱼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正常。
牧伽揶住他的腰肢，将脑袋搭在他肩上：“小鱼儿……吾好累啊。”
小鱼儿有些心疼，主人是多么强大的人，从他跟在主人身边起，主人从来没有其他任何的异常，可此刻却突然说他累了，显然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小鱼儿内疚万分。
他将牧伽揶搂紧在自己胸前，温柔地哄他：“主人，晚上我再渡些能量给你吧。”
闻言，牧伽揶闭上了双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不再说话。
见主人陷入昏睡状态，小鱼儿担忧地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来，他不眠不休帮主人调节能量，主人却越来越疲惫，他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能量对主人来说根本就没有用处了，毕竟他曾经试探性地渡给主人一些普通的能量，但每次输送下去的能量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波澜。
或许他需要换另外的方式，但是主人肯定不会允许他那样做。
小鱼儿看着熟睡中眉宇间透露着倦怠的牧伽揶，心脏隐约刺痛了一下，都是他的错，才让这样如神明般强大的人物变得虚弱不堪，若不是他当初……
主人也不必受这样的折磨。
小鱼儿心疼地亲了亲他的薄唇，然后将他的身子放平，拉上被子，替他掖好被子后，才悄悄离开房间。
他来到客厅，将这两日积攒的神卷处理完，近来魔域又开始动作不停，听说那位魔王丢了唯一的孩子，正在满魔域的扫荡，就连其他国度都受到了影响，许多魔域之人受不了逃离魔域进入了人族。
人族靠他提供的武器勉强能够抵挡一阵，但长久下去却不是办法。
到时候，大陆肯定要遭殃。
小鱼儿捏了捏眉，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至少不能让主人出手，主人现在的情况，以及暴躁的脾性，不出手则已，若是出手，怕是整个世界都会血流成河。
小鱼儿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好办法，只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削苹果。
削了三四个后，他突然顿住了手。
说起来那位魔王找孩子已经找了百年了，为什么这次闹得这么大呢？
小鱼儿将苹果放在盘子里，翻出一些陈年神卷看起来。
魔域常年暴乱，那位魔王却是个仁慈的主，他凭强大的手段夺得魔域主权，成为魔域的王，并且将魔域治理得井井有条，尽管如此，还是有部分嗜杀成性的魔域之人不服，暗中搞破坏。
而魔王那未开灵智的幼崽就是被这些人偷了去，只可惜后来魔王找到了这些人却没找到自己的孩子，他的夫人也因此与他吵架，甚至一怒之下离开了魔域。
魔王妻离子散，发了疯，不再管辖魔域，导致魔域再次混乱。
小鱼儿蹙起了眉头。
或许他可以找那位魔王的妻子翼后谈谈。
只是……
主人身孕已经六月有余，他若是去往翼族，即便能通过虚空裂缝回来，怕是也赶不上生产之时。
小鱼儿将神卷收拾好，叹了口气，从前他一直觉得主人没有时间陪自己，每日处理这天下琐事，但现在自己上手后，才发现原来就算是一些琐碎的事情都比战场上的厮杀还要繁杂，还要危险。
小鱼儿打算等主人醒来时再问问他的意思。
傍晚，牧伽揶悠悠转醒。
小鱼儿正在输送能量的手被抓住，小鱼儿愣了一瞬，随后低头看向主人握住他的手，“主人，你醒了！”
牧伽揶还没说话，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他干呕了两声，然后捂着嘴角坐起身来，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了些，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小鱼儿连忙扶住了他：“主人……”
他刚开口，牧伽揶就伸手抓住他：“小鱼儿……”
他的声音有些沉，似乎还有些难受。
小鱼儿心尖微颤，轻轻地应了一句：“主人。”
牧伽揶缓了口气，随后又忍不住吐出来。
晚上他并没有吃什么，吐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浑身也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小鱼儿见状脸色都变了，他将手覆盖在他的腹部上：“主人，怎么会这样？你还好吗？”
“小家伙长大了。”吸收的能量都快赶上他恢复的速度了。
牧伽揶的身子并不显怀，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小鱼儿凭借对胎儿能量的感应也能感觉到这小东西在主人体内疯狂吸收能量成长着。
“我们不生了……好不好……”
小鱼儿哽咽着，他不希望主人受罪，也不想看主人这么难受的模样。
牧伽揶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说什么胡话，小鱼儿别担心，它很好，很乖的……”
如果不是他没了一条命，导致能量失衡，这些孕期反应根本不会出现在他身上，只不过这原因他不能让小鱼儿知晓。
小鱼儿咬着下唇，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小鱼儿……”牧伽揶抚摸着他柔软的雪白发丝，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是正常孕期反应，等他出生，就好了。”
小鱼儿哭得更加凶猛，他懂正常孕期反应是什么样的，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主人继续这样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牧伽揶，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后不要孩子了。”
牧伽揶怔了片刻，随后笑了一下：“嗯，听小鱼儿的。”
“好了，别哭了，我们去泡泡澡，好不好？”